第2章

眼看那道湯品就要灑在陳歡身上。


 


佣人下意識側了下身子。


 


於是遭殃的人就成了我。


 


燙。


 


這是我的第一個念頭。


 


第二個念頭是,真可惜,我好喜歡這條針織裙。不過沒關系,明天就去重新買一條同款。


 


「你沒事吧?」陳歡臉色大變,幾人都想湊過來看看我的情況。


 


「沒事沒事。」我站起身,將裙子扯開,免得繼續黏在皮膚上導致燙傷,「我上樓去換件衣服吧。」


 


這話一出,客廳突然就安靜了。


 


我敏銳地意識到不對:「怎麼了?」


 


母親勉強笑了笑:「那什麼,歡歡不是婚期將近嘛,前陣子我就把二樓改造了一下。」


 


「我想著你很少回來住,就把你的臥室改到三樓了。你那些東西我都保存得好好的,

不過前兩天才改造完,那些東西都在儲藏室,還沒來得及拿出來打理呢。」


 


陳歡立刻接話:「沒事,你穿我的,我比你胖呢,我的衣服你肯定都能穿,還穿得比我好看哈哈。」


 


我默了兩秒,若無其事地點頭:「好啊,那就穿你的吧。」


 


客廳的氣氛明顯瞬間就輕松了。


 


陳歡帶我上了樓,一路上都在偷瞄我,生怕我臉上露出一丁點的不愉快。


 


「那個,是我沒考慮好,改造房子這事該事先和你商量的。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別生爸爸媽媽的氣哦?」


 


「嗯,不生氣。」


 


「哈哈,我就說嘛,你這麼大度,不會和我們計較的。」


 


我想起剛回到陳家時,陳歡努力想討好我,卻總是做錯事。


 


她說請我吃大餐,我卻因為海鮮過敏緊急進了醫院。


 


她送我限量版手工禮服,卻不小心買大了尺碼,為了不浪費她的好意勉強穿上,她一腳踩上我的裙擺,讓我差點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光。


 


……


 


都是些小事。


 


都是好心辦了壞事。


 


那些時候,父母總是私下勸我,說陳歡不是故意的,希望我大度一點,不要和陳歡計較。


 


我答應了,沒計較。


 


可後來當江溯也對我說出同樣的話。


 


「我和外面那些女人不過都是逢場作戲,玩玩而已,又不會影響你的地位。你就不能大度一點?」


 


那時我才發現,原來我從來都不想大度。


 


我隻是騙著騙著把自己也騙過去了。


 


6


 


晚餐結束,外面已經開始下大雪。


 


父母勸我留下來過夜,

別走了。


 


「雖然你的房間還沒收拾好,但還有客房呢。」


 


「住什麼客房,你和我一起睡嘛,我那床現在可大了。」陳歡笑著說。


 


「不用,趁現在雪還不是很大,我先回去了。」我拒絕得很堅定。


 


臨走時,父母送我出門,欲言又止。


 


「爾爾啊,實在是對不起,是媽媽沒考慮周到……」


 


「說什麼呢。」我笑了笑,啟動引擎,「爸媽,我先走了。」


 


我一直都知道,人本來就是偏心的。


 


我隻是恰好缺了點運氣,沒遇到過心往我這兒偏的人罷了。


 


父母也不是不愛我,當年我嫁人,他們也給了豐厚的嫁妝。


 


他們很清楚給不了我想要的那種親情,所以迫不及待想把我嫁出去,希望我能自己組建屬於自己的家庭。


 


但陳歡不一樣。他們一開始就是一家人。


 


是真的疼愛這個女兒,舍不得她嫁去別人家吃苦。


 


所以陳歡談的這個男朋友,一開始就說好了,是要讓男方入贅的。


 


真羨慕啊。


 


我扯了下嘴角,撥動雨刮器。


 


雪越下越大。


 


我這車在雪地裡性能不太好,有些打滑,我一直開得很小心。


 


卻還是在上高架橋後直接熄了火。


 


剛按下雙閃,猛烈的推背感襲來。


 


我被後面的車追尾了。


 


額頭有些痛,我伸手一摸,有些溫熱,有些黏膩。


 


好在不算太嚴重。


 


報了交警叫了救護車,但今夜的交通事故格外多,不知要等多久。


 


我想了想,給周蘅打了電話。


 


本意是想問他有沒有空過來接我一下,

畢竟這車肯定是開不了,得叫拖車了。


 


但電話剛接通,我就聽出周蘅的語氣有些著急。


 


「爾爾,我現在正送她去搶救,有點忙,我等會兒再給你回電話好嗎?」


 


我還沒來得及張嘴,電話就掛斷了。


 


算了。


 


我盯著窗外的鵝毛大雪,心想,這一天可真糟糕。


 


7


 


追尾我的那個司機見我受了傷,一臉驚恐:「小姐,你還行嗎?」


 


「S不了。」頂多輕微腦震蕩。


 


我將手帕疊起來捂住額頭的傷口。


 


車流緩慢蠕動如烏龜。


 


我坐在駕駛席,閉著眼試圖緩解頭暈惡心的症狀,盼著 120 能趕緊來。


 


不知過了多久,車窗被敲響。


 


我以為是 120 到了。


 


睜眼一看,

卻是江溯。


 


他面無表情地彎下腰,拉開車門,將我抱起來。


 


追尾車主見狀連忙跑過來:「你是誰啊?她受傷了,盡量別挪動她,咱們還是等救護車吧。」


 


「這麼大的雪,這麼堵的路,等 120 到了她怕是血都流幹了。」


 


江溯的聲音很冷。


 


但懷抱很暖。


 


我被輕柔地放在後排,系上安全帶。


 


駕駛席的司機下了車,留下來等待交警。


 


我在昏昏沉沉中被江溯送去醫院,以最快的速度處理了傷口。


 


江溯離開一小會兒,再回來時,手上多了個輪椅。


 


從頭到尾,他都沒和我說一句話。


 


我知道他這是在生氣,但我覺得他的憤怒毫無緣由,沒有道理。


 


他推著我剛走出急診室,我的手機響了。


 


是忙完的周蘅終於想起我,給我回了電話。


 


「爾爾,你剛剛是有什麼事嗎?」


 


熟悉的嗓音同時在電話裡和不遠處響起。


 


我抬起頭,看到走廊盡頭舉著手機的周蘅。


 


他也察覺到不對勁,轉過身來。


 


視線從我被紗布包裹的額頭,移到我打著石膏的右腳。


 


最後,定格在我臉上。


 


我看到他張了張嘴。


 


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我握著手機,語調平靜:「沒關系,你不必覺得愧疚,隻是一場小車禍,比起人命關天,不值一提。」


 


8


 


我沒有撒謊,也沒有逞強。


 


比起生S,我這種小傷確實不值一提。


 


隻是我畢竟隻是個普通人,給出期望獲得失望,難免感到落差。


 


周蘅說要送我回去。


 


「不用了,她還沒脫離危險期吧?你這種時候離開,萬一有什麼緊急情況,外面交通也不好,很難及時趕回來。」


 


頓了頓,我又補充:「已經陪伴了這麼久,不要前功盡棄。」


 


事到如今,我和他都很清楚。


 


等的就是那最後一面,最後一眼。


 


江溯小心翼翼地把我抱上車,我把家裡的地址發到他手機上。


 


他卻沒有按照導航行駛。


 


「你打算帶我去哪裡?」


 


「私奔啊。」


 


我扭頭看他。


 


「咱倆當年分手那天,是不是也下著大雪?」江溯雙手握著方向盤,表情認真,「大半夜的,你非要和我鬧分手,穿了件單衣就往外跑,S活不肯跟我回去。」


 


「我當著你的面把那些女人都刪了,

還跟你發誓保證以後再也不撩騷。」


 


「你絲毫不肯退步,站在橋上,說我要是繼續糾纏你,你就從橋上跳下去。」


 


說到這裡,江溯突然嗤笑一聲:「陳冬爾,你怎麼回事?你的自尊你的人格隻在我面前選擇性出現是吧?」


 


「是,我是花心濫情,是個人渣,傷你最深。但你在我這裡從來都是優先級。」


 


「除了專一,你要什麼我沒給你?我更不可能讓任何一個女人騎到你頭上作威作福。」


 


「你分手說得那麼決絕,我以為你會找個多好的男人。」


 


「結果,怎麼比我還渣啊?」


 


他聲聲都是質問,我反而很冷靜。


 


因為我覺得這沒什麼不對的。


 


世上唯一不變,是人都善變。


 


如果我到今天這個年紀才認識江溯,我應該會很高興地和他在一起。


 


若是發現他有了小三小四,還會貼心地裝作不知道。


 


畢竟他著實情商很高,哪怕他並不那麼喜歡你,但和他在一起總是開心的。


 


但我和江溯在一起時,我才 19 歲。


 


最是寂寞彷徨的 19 歲。


 


我把他當做我的救命稻草,我付出自己的所有,攤開自己血淋淋的傷口,盼著能和他有個家。


 


我得到了背叛,我無法接受,我隻能分手。


 


江溯,在這個提及愛情隻覺得可笑的年代,我確確實實完整地給了你我的真心。


 


你不要它,扔掉它,踩碎它。


 


從此以後,任何一個男人,哪怕是現在的你。


 


我也無法再把真心復原,交出去了。


 


你問我為何對你和周蘅的態度不一樣。


 


自然是因為,

我已經不一樣了啊。


 


9


 


江溯送我去了酒店。


 


「你腳受傷,還是得有人照顧。你那老公是指望不上,還不如住酒店,至少 24 小時有服務員。」


 


他這話倒也沒錯,隻是剛好把我安排在他的專屬套房裡,很難說沒有私心。


 


畢竟江溯向來花心,卻又不喜歡帶女人回家。


 


所以在酒店長期定個專屬套房就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床品有人及時更換,半夜還能讓服務員送超薄。


 


江溯一看我的表情就懂了我在想什麼,有些無奈:「我沒那麼禽獸。」


 


「還有,我這兩年已經改邪歸正,修身養性了,上次愛馬仕那個是我堂妹。」


 


「是因為年紀大了玩不動了嗎?」


 


江溯差點氣笑了:「你可以試試我現在到底還玩不玩得動!


 


「開個玩笑而已,現在怎麼這麼較真了。」我擺擺手,敷衍地安撫一句,「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恭喜你改邪歸正啊。」


 


周蘅打來電話問我到家了沒。


 


我說到了。


 


他沒有再說話,卻也沒有掛斷電話。


 


江溯從洗手間出來:「陳冬爾,你都腦震蕩了還看什麼手機,趕緊躺好。」


 


他突然出聲,我嚇了一跳,指腹一動,按上掛斷鍵。


 


我盯著手機看了兩秒,抬眼:「你故意的?」


 


江溯哼笑一聲:「是又怎樣?」


 


我有些驚奇地打量著他,開口道:「真沒想到,有一天你居然會嫉妒一個男人。」


 


江溯是有點不可一世的清高在身上的。


 


他對女人有多高情商,對男人就有多不屑。


 


如果有一個女人妄圖用和另一個男人曖昧不清的方式刺激江溯,

讓江溯吃醋。


 


江溯隻會幹脆了斷這段關系,並且覺得這個女人的品味實在糟透了。


 


我以為我這樣說,江溯肯定會反駁。


 


不料他隻是沉默兩秒,扯了下嘴角:「是啊,我也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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