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丫鬟一同拉下水時,眼前出現了彈幕:


 


【女主寶這招苦肉計高明啊!一下就讓男主認清了自己的心,堅決要跟惡毒女配退婚!】


 


【後面的劇情就好起來啦,男女主成婚那夜,意外發現妹寶那枚貼身玉佩是真公主的信物,等她恢復身份,就可以熹妃回宮瘋狂打臉啦,嘻嘻~】


 


【到時候惡毒女配全家被關進天牢,先是極盡羞辱,最後抄家問斬,太解氣了,拯救我的乳腺!】


 


【這不太好吧?如果當年沒有女配父母的收留,女主早就流落青樓了。】


 


【誰叫惡毒女配不知好歹,跟她搶男人呢?該!】


 


遠處岸邊,我的未婚夫正一臉心疼,匆匆趕來。


 


原來我是惡毒女配嗎?


 


行。


 


那就別怪我下S手。


 


我勾唇一笑。


 


將他們口中「女主寶寶」的頭SS按進水裡。


 


S了她,真公主就是我了!


 


1


 


丫鬟芸香拉著我一同跌入水中。


 


「小姐,我不過和孟公子說了幾句話,又沒有存心勾引他,你至於這樣恨我,要置我於S地嗎?!」


 


她一邊哭,一邊SS抱住我,向下拖拽。


 


縱使我會凫水,也依舊無可避免地嗆了好幾口。


 


胸腔一陣刺痛。


 


天上文字還在飛快刷新。


 


【樓上說的有些過分了吧?男主和女配本來就有婚約在身,她才是原配啊,怎麼能說女配搶男人呢?】


 


【惡毒女配那叫包辦婚姻,咱們男女主才是真正的兩情相悅,不被愛的才是小三你懂不懂!】


 


【再說了,我感覺惡毒女配一直在奪女主氣運,否則憑什麼她這些年過著大小姐的日子,而我們女主卻要卑躬屈膝做她的奴婢?

她受得起嗎?遭再多報應也是活該!】


 


【妹寶你再忍忍,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你恢復公主身份,就把所有受過的委屈都狠狠還回去,嗚嗚……】


 


【快看,男主來了,我們有救了!】


 


什麼男主女主?


 


什麼惡毒女配?


 


遠處,我的未婚夫孟聞舟正焦急趕來。


 


他不由分說,朝我吼道:


 


「江映雪,你瘋了!」


 


「你為何要害她?!」


 


我好像明白那些話的含義了。


 


換作往常,我一定在孟聞舟面前想方設法地自證,為自己辯一個清白。


 


可此刻天上那些文字,仿佛給了我清脆一耳光。


 


不過一瞬,我便徹底清醒過來。


 


要清白有什麼用呢?


 


我努力浮出水面,

張嘴換氣,下一瞬,使出全力,將他們口中的「妹寶」雙手反剪,按住她的頭,狠狠壓進水裡。


 


我管你是誰。


 


既然你要奪走我的一切,恩將仇報。


 


那你就去S。


 


芸香顯然沒料到我會這般,開始劇烈掙扎。


 


可她越是掙扎,我便越是用力。


 


面色平靜,甚至隱隱浮現出幾分笑意。


 


孟聞舟心急如焚:


 


「住手,你瘋了!」


 


他縱身一躍,向我們遊來。


 


那些文字也變得愈發激烈。


 


【惡毒女配你在幹什麼?去S啊啊啊啊!】


 


【還敢碰我們女主寶寶!你是真嫌自己活得太長了嗎!快松手!】


 


孟聞舟的身影越來越近。


 


時間太短,我來不及。


 


於是把她從水裡提出來,

對準太陽穴用力一擊。


 


長時間的嗆水和窒息,加之頭部遭受重擊。


 


她當場暈厥,軟綿綿地往水裡栽。


 


孟聞舟向前一撲,將她救起。


 


而我趁亂摸走了她身上的那枚玉佩。


 


朝天上狠戾一笑。


 


看見了嗎?


 


這才該叫惡毒女配。


 


2


 


一刻鍾前,我還想不明白。


 


一向對我忠心耿耿的芸香,為何會變成這樣。


 


她剛來到江家時,年紀尚小,被幾個府裡的老人欺負,床鋪擠到靠進門邊,冬天睡覺最冷的一個位置。


 


我見她與我年紀相仿,於心不忍,出手狠狠懲戒了那幾個惡奴,又將她帶在自己身邊,同吃同住,視作心腹。


 


就連過年,爹娘給的壓歲紅包也是一人一份。


 


她挽著我的手臂:「小姐待我最好。


 


可自從我與竹馬孟聞舟訂婚後,她開始變得有些不對勁了。


 


第一次,在書院舉辦的詩畫會上。


 


兩人趁我提筆沉思時,在旁邊眉來眼去。


 


散會後,幾個與我交好的小姐妹找到我,旁敲側擊,叫我多加提防。


 


第二次,有家丁稟報,說看見芸香給孟聞舟送了自己的手帕。


 


上面繡著一雙鴛鴦,交頸纏綿。


 


第三次,便是今日。


 


孟聞舟來我府上找兄長飲酒,酒醉後,芸香扶著他去客房,兩人勾肩搭背,舉止親昵。


 


我罕見地發了火。


 


「府中有那麼多家丁、小廝,需要你一個丫鬟去攙扶?」


 


「男女授受不親,你與他這般拉拉扯扯,叫人看見了,你的清譽怎麼辦?」


 


「我將來要讓爹娘給你尋個好人家的,

你太讓我失望了!」


 


她覺得受了天大的屈辱,崩潰大哭。


 


拉著我一同跌進水中。


 


便有了先前這一幕。


 


孟聞舟將她抱上岸,我也憑著自己的水性遊了上來。


 


他狠瞪著我:


 


「江映雪,往日我被你蒙騙得不深,竟不知你是這般心思歹毒!」


 


我沒有理會。


 


回想著那一句句咒我去S的話。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呢?


 


哦,我與孟聞舟的婚事是兩家長輩定下的,自小青梅竹馬,算得上是水到渠成。


 


就是我「不知好歹搶男人」。


 


芸香當年被母親帶回來時,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這十多年,她隻是在做一個婢女應做的差事,沒受過苛待,也不曾被克扣工錢。


 


就是「君子報仇,

十年不晚」。


 


江家在臨安經商多年,常行布施善舉,被百姓交口稱贊,將來卻要落得一個抄家問斬的下場。


 


憑什麼啊?


 


難道就因我是「惡毒女配」,所以注定下場悲慘,被「女主」踩在腳下,成為她愛情的墊腳石嗎?


 


衣裙被水浸透,風一吹,便是刺骨的寒冷。


 


可此刻,更冷的,是心。


 


上天仿佛把我拋棄在了命運的谷底。


 


無論怎麼走,都是S局。


 


但我。


 


偏不想認命!


 


3


 


夜色漸深。


 


我趁房中無人,將那枚玉佩拿出來。


 


眼前文字又重新開始滾動。


 


【男主親自照顧寶寶,守著她醒來,都快變成望妻石了,好寵好甜~】


 


【此刻他已經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就等和惡毒女配退婚嘍!】


 


我既已S心,如今他們怎樣,我不會再耗費心神。


 


可我此刻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那些說話的人,可以清楚知道兩人此刻的一舉一動。


 


卻對玉佩已經落入我手一事毫無反應。


 


也就說明。


 


他們僅能看見女主在做什麼,卻看不見我,亦不知我已經洞察先機。


 


這對我來說,算是個好消息。


 


我將玉佩拿在手中,反復打量。


 


這隻是一塊普通的東陵玉,且雕刻樣式簡單,一看就不是出自名家之手。


 


天潢貴胄,怎會佩戴如此普通的玉?


 


我從那些隻言片語中逐漸拼湊出了真相。


 


嘉和公主,景沅。


 


她的生母陳貴妃本是一平民女子,當今陛下還是皇子時,

曾微服出宮,途中與她相遇,一見傾心,不顧身份將其帶回親王府。從此她便平步青雲,後來陛下登基,她又先後誕下一子一女,成了寵冠六宮的貴妃。


 


然,天師預測,公主命中有一劫。


 


貴妃急切不已,要給她尋一件擋災化煞的靈物,天師說,這護身之物並不需要多麼名貴,若是生身母親常年佩戴的舊物則最好不過。於是陳貴妃便將自己從小戴了十數年的這塊東陵玉尋了出來,給她戴著。


 


難怪。


 


她流落在外這麼多年,卻從未懷疑過自己的身份。


 


我提著燈,去了孟聞舟的客房。


 


推門而入時,兩人正抱在一起,互訴衷腸。


 


被我撞破,芸香很是慌亂。


 


「小姐…我……」


 


「不必躲藏。」


 


我淡聲開口,

「你們二人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孟聞舟忙將她護在身後,冷眼看著我。


 


「江映雪,此事由我而起,你有什麼衝著我來。」


 


「隻是今日你這般行徑歹毒,實在不配做我孟家婦!」


 


「那便退婚吧。」


 


「什…什麼?!」


 


孟聞舟有些錯愕。


 


他本想借此敲打我一二,卻沒想到,我會如此幹脆。


 


江家實在有錢。


 


失去這門婚事,等於失去一大助力。


 


我沒理他,徑自走到芸香身前。


 


「我一直視你如姐妹,可你實在讓我失望,今後,我留你不得了。」


 


「我與孟公子今日兩清,你若願隨他去,退婚那日,我會讓管家歸還你的身契,放你出府,算我成人之美。」


 


她沒想到我會如此輕輕放過。


 


大喜過望,忙不迭地一口應下。


 


我看著她的眼。


 


「我最後叮囑你一遍——聘為妻,奔為妾,你可當真想好了?」


 


孟聞舟不屑嗤笑。


 


「江映雪,你有什麼資格在這擺譜?還以為你是哪個高門大戶的千金小姐呢,士農工商,你除了有幾個臭錢,什麼都不是!」


 


我暗暗攥緊了拳,心中一陣隱痛。


 


是,從商者輕賤,世道如此。


 


可這話從誰口中說出來都可以,唯獨他不行。


 


昔年孟聞舟祖父不過是一落魄書生,身無分文,差點在雪夜街頭凍餓而S,得我祖父收留資助,才考取功名,做了州官。


 


兩人結拜為兄弟,又給家中小輩定下婚事,以結兩姓之好。


 


若無江氏這個他看不起的「商戶」,

今日他連站在這裡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4


 


這些日子,我也想過悄無聲息地動手,將她除之後快,以絕後患。


 


可她似乎有天命護身,次次安然無恙。


 


一直到了退婚那日。


 


孟家送回庚帖,賠了些禮,又說了一些客套話,便準備起身告辭。


 


芸香跟在隊伍的最後,走出江府大門前,她回頭,對著我彎唇一笑。


 


儼然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我也笑了。


 


這些天,她滿心歡喜地等著孟聞舟來接她。


 


連自己貼身玉佩被調包這事都不曾發現。


 


跟你的公主身份說再見吧。


 


以後,就是我的了。


 


孟家人走後。


 


父母兄長也都起身,準備回去各忙各的。


 


此時,

我卻屏退所有無關人等,迅速將門窗封鎖。


 


拿出玉佩,將所有計劃和盤託出。


 


滿室寂靜。


 


我這一番話如同平地炸驚雷,所有人都冒了一身冷汗,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我。


 


是了。


 


江家世代從商,起起落落,見慣了大風大浪。


 


可冒充皇室血脈這樣大逆不道、刀頭舔血的行當,他們是想也不敢想。


 


娘親過來探我額頭。


 


「映雪,你莫不是傷心過頭,神思錯亂,怎麼還說上胡話了?」


 


爹爹大驚失色,非說我被髒東西纏住了,要找大師過來驅魔。


 


我神思竭慮,幾日水米不進,暈倒在房中。


 


再醒來,爹娘坐在我床前,娘親手裡端著熱騰騰的米粥。


 


「映雪……你這是何必?


 


「就算她真的是公主,如今她身契已經放還,跟我們江家沒關系了,怎麼你就非要冒充她身份,淌這渾水?」


 


那些滾動的文字,是天書還是什麼,我不知道。


 


可我總有種強烈的預感。


 


她遲早會恢復記憶,到那時,就算沒有玉佩,也有別的辦法認回身份。


 


現在她為婢女,尚能做出叛主之事。


 


將來有了身份和權利,隻怕會更加肆無忌憚。


 


「搶佔先機,或許還能爭得一線希望,若什麼也不做,聽之任之,將來便是S路一條……」


 


我的聲音幾近哽咽,眼神卻決絕。


 


拔下金釵,抵在脖頸。


 


「爹娘若不信我,女兒願以S明志!」


 


爹娘終是不忍。


 


隻能任由我繼續胡作非為下去。


 


5


 


計劃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通過天上彈幕,我能對二人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


 


【啊啊啊,熄燈了熄燈了,究竟什麼內容是我尊貴會員不能看的!】


 


【這……無媒苟合不太好吧?畢竟這是古代背景,如果男主不負責,女主將來會很難啊。】


 


【樓上你到底哪邊的?我看見你 id 好幾次了,每次都說我們女主壞話,文章簡介都寫了女主是瘋批美人的避雷,你愛看看不看滾行嗎?】


 


【不會噠不會噠,男主身心都潔,隻是孟家現在隻能接受女主做妾,不能做正妻,兩人就想帶球逼婚試試,男主也是在為她鋪路啊~】


 


原來他們在忙這個啊。


 


我也很忙。


 


忙著假S。


 


對外聲稱我被退婚後傷心過度,

心症發作,香消玉殒。


 


忙著易容、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