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閉嘴,我分得清。」
攬住我的腰肢的手緊了緊,裴珩神色冷得像冰。
他不顧我的意願,硬是將我「救」上了岸。
上了岸,昭和郡主也在一群家僕的手忙腳亂中被抬了上來。
她奄奄一息,臉色慘白,連連嗆出好幾口池水,卻還是SS盯著裴珩懷中的我,雙目猩紅。
「珩哥哥……」
我趕忙要從裴珩懷中抽身逃離,卻被他一把扼住手腕。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他從下人手中取過披風兜罩在我身上。
將我打橫抱起,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下離開了現場,連一絲一毫的目光都沒有給予過昭和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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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S的裴珩,
他這是要害S我!
如此一來,大夫人定會向我問罪,不會放過我!
拜他所賜,我或許不日要被掃地出門!
我在他身上掙扎著要下來。
「表哥,你放我下來,我沒事,你知道我會凫水的不是嗎?我真的一點事兒都沒有,你快去看看郡主吧,她有事,她眼下非常需要你!」
裴珩的腳步一頓,漆黑瞳仁深深盯著我,「此話真心?」
他竟懷疑我口是心非?
我趕忙自證清白,「怎麼不是真心?真心!千真萬確,比金子還真!」
尤怕他不信,我急得抬掌立誓:
「若有半點虛言,便叫我五雷……」
「我信你便是了,何至於發毒誓。」
裴珩冷笑著打斷我,臉色卻沉得快要滴墨。
他的神情有些駭人,我縮了縮脖子。
「那表哥可以放我下來了嗎?」
雖不知道裴珩在生什麼悶氣,臉色始終黑沉得厲害,但好在他還是將我放了下來。
「那沒什麼的事的話,我便先走了。」
我二話不說,尋了個由頭腳底抹油開溜。
卻被裴珩的一句話,嚇得凍結在了當場。
「表妹,我已料定當日之人,就是你。」
他嗓音泠泠若冰,我渾身僵硬,卻還是打算S不承認:
「表哥的意思,我怎麼就是聽不明白……」
直到他取出一物,我臉上的血色瞬時褪了個幹幹淨淨。
那是一枚小巧瑩潤的白玉耳珰,我前些日子就發覺不見了,可並未放在心上,畢竟我平日馬虎,這麼小的東西不見了很正常。
卻不想,竟是那日不慎遺落的!
我驚恐萬狀,腿一軟,十分不爭氣地噗通一聲跪了下去,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討饒:
「表哥,我也是一時糊塗,要打要罰我都認,隻求你不要告訴大夫人,不要將我趕出去!」
裴珩聽了我的話,不知怎得突然哂笑了一聲,臉上怒氣卻更甚了。
「趕出去?你竟以為我要將你趕出去?」
我像是受了驚的小鹿般抬眸看他,「不……不然呢?」
他捏起我的下巴,清冷鳳眸中藏著難辨的情緒:
「沈姝,你有時候真是叫人又……又恨。」
我顫顫一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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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苦苦哀求下,裴珩最終將那隻耳珰還給了我,
並允諾不會將那日我辱他之事說出去。
可我始終放心不下。
因為裴珩當眾跳下水救我而撇下郡主的事情傳開了,大夫人對我的臉色又變得不好看起來。
好幾次我都能感受到她那眼神中暗藏的凌厲鋒芒。
我又豈能坐以待斃,等著哪日被她尋到由頭趕出府去,承受那噩夢般的命運?
我必須自保。
盤算了數日,我想出了一個法子。
那就是找個人嫁了。
如今府中對我與裴珩的流言蜚語已經夠多了,我這樣的身份,大夫人又不可能讓裴珩娶了我。
裴珩這般的人物,隻有公主郡主才堪相配,即便他有心納我為妾,我又如何能忍受被當家主母磋磨的命運。
所以不如先一步嫁人,如此便可斷絕與裴珩的所有可能,徹底安了大夫人的心。
隻要大夫人不再覺得我是個暗藏的威脅,便也不需要想法設法除之。
想明白這點後,我便開始尋找未來夫婿的人選。
很快我便尋到了一個合適的目標。
那個剛從戰場上回來,軍功赫赫的裴家庶子,裴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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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臨是裴家偏房妾室所生的庶子,京都貴女們擇夫多看出身,所以並不會有人同我爭搶,勝算很大。
加之他此番從戰場回來已立下不小軍功,得聖上親自褒獎提拔,來日前景遠大。
更重要的一點是,我與他身份門第相當,若是能得他青睞,明媒正娶亦是水到渠成之事,不會像追逐裴珩那樣受到諸多阻力。
幾番思量之下,我毫不猶豫的為自己擇定了裴臨這個目標,開始對他展開了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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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臨雖是個武夫,
但面容卻生得俊朗,身形也英武不凡。
最重要的是他心性率真,不似裴珩那般深沉。
我不過用了先前對付裴珩的廖廖數招,便已讓他對我心生傾慕。
拿下裴臨,我未費吹灰之力,這讓我從前在裴珩哪裡受挫後喪失的自信心又回來了。
這一日,我又打扮俏麗地來到練武場給裴臨送湯。
「表哥,我親手給你燉的甜湯,你嘗嘗。」
裴臨一見到我,臉上頓生粲粲笑容,如旭日般暖人心脾。
他翻過圍欄奔至我身前,接過甜湯一飲而盡。
「多謝表妹。」
「慢些喝,我給你擦擦汗。」
我笑著拿出帕子替他拭去額角上的汗珠,動作溫柔。
裴臨望著我的眸色漸深,我衝他眨眨眼睛,嬌聲道:
「表哥,
湯甜嗎?」
裴臨唇角微微翹起,眸亮如星。
「甜。」
風拂花落,點點落在肩頭,我心底也泛起一陣甜膩。
卻渾然不知,在不遠處的白石亭中,隔著蔥茏花木,有一雙幽沉不見底的鳳眸正在SS盯著我和裴臨。
他手中本撫著一把桐木琴,可此時琴弦已斷,那玉潔的掌心被琴弦劃破,殷紅的鮮血沾染了指縫,滴滴答答落在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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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節,城中有燈會。
我早早便與裴臨約好了一同去看,故而特意盛裝打扮了一番。
卻在出門前,收到了裴珩託人送來的邀帖。
「表小姐,大公子想邀您一同去城中看燈會。」
我一臉不敢置信,裴珩這般不理俗世之人,怎可能會主動約我賞燈?
可當我打開信箋認出裴珩的字跡時,還是不得不信了。
為了避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煩,我扯了個由頭回拒:
「你去回大公子,就說我今日身子有恙,不便出門,讓他另尋佳人相伴吧。」
那小廝依言離開,我則高高興興出了門。
馬車裡,我與裴臨一路有說有笑,他看我時眼中的情愫也愈發深濃。
我打算今日徹底拿下裴臨。
所以約了他在一家人少的酒樓放天燈。
幾杯酒下肚,又各自點了天燈放飛。
我故作好奇湊到裴臨身前,眨著秋瞳,問他許了什麼心願。
裴珩酒意上頭,眸光灼灼閃爍,果然對我訴了衷腸。
「表妹,我喜歡你,我想娶你,護你一世安穩。」
「表哥……」
我見氣氛都到這兒了,
便感動地撲入他懷中,與他緊緊相擁。
正欲交頸纏綿,卻突聽得一道冷冽如雪的嗓音,生生打斷了我與裴臨之間美好旖旎的一切。
「表妹,你讓我好找。」
我轉頭,瞧見裴珩一席玄氅,立在如墨夜幕中,與深不見底的湛湛暗色相融,面色陰沉,眸光幽寒得好似淬了冰雪。
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瞪大眸子話都說不趔趄。
「表……表兄?」
裴臨亦震驚,待回過神來後,上前恭敬同他行了一禮。
「兄長。」
良久的寂阒,我對著裴珩陰沉的臉色額汗如雨,最終聽得他不帶一絲溫度的開口:
「此處風雅人靜,正是觀燈寶地,不知可否讓我與你們同席?」
我在心中搖頭搖了八百遍,裴臨卻並無覺察出端倪,
朗笑著應了下來。
「兄長既發了話,我這個做弟弟的豈有相拒的道理?」
我瞪了這個愣頭青一眼,他竟還像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以為我是因方才好事被攪擾而不悅,湊到我耳畔低語:
「表妹,兄長難得有此雅興,而咱們往後日子還長……」
在裴珩陰冷得讓人頭皮發麻的眼神裡,他渾然未覺,還熱絡地說要下樓去叫店家泡來雨前龍井,三人邊品茗邊賞燈。
「別……」
我出聲想攔,他已推門而出,腳步不歇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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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閣樓上便隻剩我與裴珩二人。
對上裴珩沉冷的眉眼,我簡直快要窒息。
裴珩果然冷聲質問:「表妹不是說,今日身體抱恙,
不便出門嗎?」
「我……」
我額汗直流,裴珩卻突然俯身逼近,「今日我若不來,你待與他如何?」
「……」
我步步後退身,最終被他逼至門邊,無路可退。
咔噠一聲,裴珩突然落了我身後的門栓,又扭頭吹熄了燭臺上的紅燭。
一片昏暗中,我心頭劇烈狂跳,不安和懼怕達到了頂峰,「表哥……」
「如此嗎?」
冷冽的松雪氣息撲面而來,腰肢被修長的五指緊緊扣住,一尾溫涼軟玉滑入了檀口,唇舌霎時被清冽糾纏。
我瞠目欲裂。
「咚咚咚……」
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響起。
裴臨的嗓音自門外傳來:
「兄長,表妹,你們在裡面嗎?何故鎖門?」
我急得拼命捶打身前人,卻被他擒住了手腕,用愈發急重的吻堵住了我的唇,奪去我的呼吸……
「專心。」
耳畔傳來一道極低的啞音。
我渾身僵硬,隻好由他予取予奪,唯恐門外的裴臨發覺,不敢發出半點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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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裴珩瘋了一般奪去了初吻。
那夜之事如同夢魘,令我數日後回想起來,仍膽戰心驚。
雖然事後裴珩用牽強的理由將裴臨糊弄過去了,但裴臨進來後,看到我的嫣紅的唇瓣,還是起了疑心。
他亦聽說了一些我先前追逐裴珩的事,前來問我,但好在我一番垂淚陳情,言說自己如今對他的真心,
才讓他復又對我信任愛憐。
隻說讓我避著裴珩,莫要再與他打照面,他定會想法子娶了我,好徹底斷了裴珩的念想。
我本就不想再跟裴珩有牽扯,所以為了不跟他再有碰面的可能,盡量都躲在房中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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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我百無聊賴,姨母卻突然來了,她手中揮著流螢小扇,笑著與我闲話家常,又突然問我的心思。
「姝兒,姨母今日見你同三郎走得近,可是對他上了心?」
我未料到姨母這般直白發問,登時臊紅了臉。
「姨母……」
姨母以扇掩唇輕笑,「姝兒,姨母一貫是拿你當親生女兒看待的,你若當真有心三郎,姨母大可以幫你到大夫人面前說和,讓她做主促成這門親事。」
姨母有心撮合我與裴臨,
那是當下最好不過的事。
我頰染緋色,垂首赧了半日,最終嗡聲應下。
「但憑姨母做主。」
「诶,好孩子!」
聽我應下,姨母喜極而泣,抬手揉揉湿潤的眼眶,與我促膝說起藏在心底的話:
「姝兒,你不知道姨母心裡有多高興,你爹娘去世的早,將你託付給我,我心裡便一直有一份惦記。盤算著要給你尋一門好親事。」
「可偏生你最初看上了大郎,姨母不好說什麼,可心裡卻是急的,你與大郎身份懸殊,哪怕僥幸嫁了,成了他的妾室,來日橫在中間的阻礙也斷不會少,不如嫁三郎這般門當戶對的庶子,做個正頭娘子,才是最好的歸宿。」
我聽後大受感動,不禁潸然淚下。
「姨母,我聽您的,我願意嫁給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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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姨母的一番說和下,
大夫人亦喜上眉梢,親自出面做主,邀來雙方長輩一番商議,又請了媒妁納彩問名,就這麼十分順利地定下了我與裴臨的親事。
此消息一經傳出,闔府上下都驚訝不已,議論紛紛。
先前還想攀大公子高枝的表姑娘不知怎麼突然轉了性子,與偏房庶出的裴三公子直接定下了婚事。
許是終於醒悟過來自己是幾斤幾兩,知難而退了。
我對這些流言蜚語一貫不在意,因為時間會抹平一切。
我如今要做的,便是安心待嫁,等著下月初八,裴臨來娶我。
至於裴珩,早已被我拋到九霄雲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