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要與他春風一度,眼前卻突然閃過諸多畫面:
捉奸在床,被趕出侯府,流落街頭遇到歹人,受盡凌辱而亡!
我嚇得連滾帶爬地逃離了臥房。
為求自保,我將目光投向了那位剛從戰場回來、軍功赫赫的裴家庶子裴臨。
可一貫清冷端方的裴珩卻失了理智克制。
他將我攔在廊下,俯身逼近,鳳眸中布滿陰沉和妒火。
「表妹,為何要去招惹別人,不來招惹我了?」
1
偏院廂房內,中了藥的裴珩躺在榻上,早已神志不清。
燭火下,他鳳眸潋滟,玉面潮紅,如勾魂攝魄的妖孽一般。
我咽了口唾沫,伸出手哆哆嗦嗦去解他的腰帶,手忙腳亂間許是碰到了什麼,隻聽他喉間溢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表哥,你忍忍,我保證很快就好。」
我口中喃喃,加快了手上的動作,腰帶滑落,衣衫凌亂……
可就在我翻身跨坐在他身上時,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頃刻,一幅幅畫面閃現過眼前:
房門豁然大開,一群人闖進來,將我和裴珩捉奸在床。
大夫人怒不可遏,大罵我是個下三濫的賤骨頭,命人將衣不蔽體的我從床上扯下來,當場趕出了侯府。
當夜我流落街頭,很快就被一群歹人盯上,他們將我百般凌辱致S。
看完那些畫面,我早已嚇得臉色慘白,渾身被冷汗浸湿,不停得顫抖。
哪裡還顧得上眼前的裴珩,幾乎是跌摔著下了床,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廂房。
2
這一夜,
我過得膽戰心驚。
但好在一整夜都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次日天明,我頂著眼下烏青去大夫人跟前問安,正聽得丫鬟們立在廊下議論。
「诶,聽說了嗎?大公子昨日在盥室泡了一夜冷水浴,也不知是上了多大的火!」
有人偷笑:「別是吃錯了什麼生猛的東西吧,咱大公子雖說平日清心寡欲得像個佛子,但好歹也是血氣方剛的男人不是?」
「這種話你也敢說,不怕傳到大夫人耳朵裡挨板子?」
偷笑那人默了聲,另有一人瞧見我,大吃一驚:
「表小姐,您怎麼在這兒?」
我假作剛來,笑著對幾人道:
「聊什麼呢這麼熱鬧,也說與我聽聽唄?」
幾人臉上神情明顯一松,一人笑道:
「左不過是一些家長裡短,
說出來怕擾了表小姐您的耳。」
我與她們寒暄了幾句,又去大夫人房裡問了安。
察覺一切無常後,懸在心上的大石總算是落了地。
想來裴珩昨日中了藥後意識不清醒,沒有認出是我。
此事也並未被捅到大夫人那裡去,我應當是安全了。
不會像昨日看到的場景一般,被趕出侯府,受盡磋磨而S。
思及此,我突然有種劫後餘生的喜悅。
而經此一事,我對裴珩,也不敢再有一絲一毫的肖想了。
3
肖想裴珩,是我方入裴家,便生出的心思。
裴家百年世家,鍾鳴鼎食,嫡長子裴珩更是驚才風逸,名動天下。
家宴上的驚鴻一瞥,讓我對這位仙姿玉徹的表哥生出了別樣的心思。
我欲折下這位高不可攀的世家第一公子,
攀上高枝。
可在外人眼中,我與裴珩實在是不相配的。
一個是皎若明月的高門君子,年紀輕輕便是朝中肱骨,天子近臣。
一個是寄人籬下的孤女,裴家遠親,父母離世後,幸得身為裴家二夫人的姨母收留,才在裴家有了一席容身之地。
我與裴珩之間隔著天塹鴻溝,有著雲泥之別。
我追在裴恆身後跑,任誰看到都會說一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掂不清自己的分量。
可我就是這麼做了,許是從前在一縣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受盡追捧,所以才會心比天高,想著來到京都也能讓世家公子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可我想錯了。
裴家人明面上客套,背地裡都看我的笑話,大夫人知道後也頗有微詞。
我卻初生牛犢不怕虎,非要一意孤行。
先是整日到裴珩跟前獻殷勤,
送親手繡的香囊、帕子……
可無一例外,都被裴珩退了回來。
我不甘心,又守在裴珩每日的必經之路上,假裝崴腳,跌撲到他懷中,嬌嬌垂淚,求他抱我回去。
可他面色疏離,隻是淡淡吩咐僕人將我攙回了院子。
我仍不S心,一日當著裴珩的面,假作失足落水,喊他相救。
卻被他一語道破:表妹水性極佳,何須旁人施救?
如此一段時日後,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我自認生得蜂腰長腿,胸大臀翹,一副禍水模樣,勾勾手指便能讓男人傾倒。
卻唯獨栽在了裴珩這裡,屢屢受挫叫我惱羞成怒。
一時鬼迷心竅,竟想出用生米煮成熟飯這樣的下三濫招數,逼裴珩就範。
殊不知我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蓄意勾引,
早已被大夫人知曉,觸了她的雷池。
大夫人本礙著姨母的面子忍著沒動我,正愁沒有由頭將我趕出去。
我卻在這時候自己遞了把柄上去,結果可想而知,定是被掃地出門。
想明白這一切後,我如夢初醒。
一陣陣後怕襲上心頭,我冷汗直流,驀然生出頓悟:
在這深宅大院裡,若想站穩腳跟,定要懂得知進退,抱樸守拙。
更要認清自己的身份,切不可好高騖遠,去肖想那天邊的月亮。
4
自那日後,我開始躲著裴珩。
不再成日穿得花枝招展去他面前晃悠,也不再親手做各種討巧的東西送他。
更不會守在他每日的必經之路上制造偶遇。
甚至遠遠見到他,都會特意繞道走,避開他。
我每日做的,
便是安靜本分,恪守規矩。
還將從前用在裴珩身上的心思都用在討好長輩身上。
如此一段時日後,我在府裡的口碑好了不少,大夫人對我的態度也肉眼可見的溫善起來。
有一回我去問安,姨母方巧也在。
大夫人旁敲側擊地問起我可有中意的郎君。
我求生欲上來了,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連連說沒有。
大夫人掩著唇角笑了,還有意無意地看向姨母,說我年紀不小了,如有合適的郎君,可以為我張羅起來了。
這一幕方巧被進來的裴珩瞧見,他古井無波的臉上難得起了波瀾。
「母親要把表妹許配給哪戶人家?」
大夫人一愣,旋即笑笑:「說著玩呢,八字還沒一撇的事。」
裴珩這才恢復了一貫的波瀾不驚。
在他們說話之際,
我早已識趣地悄悄退身離去。
隻是還未走出多遠,便聞得身後傳來一道清潤如泉的嗓音。
「表妹留步。」
我頓步回身,隻見一道月白風清的身影正向我走來。
蕭蕭肅肅,神清骨秀。
竟是裴珩。
他不是應該在陪大夫人說話嗎?怎麼追了出來?
我如今對裴珩,便如老鼠見了貓,唯恐避之不及。
可眼下他主動尋上門來,我也隻能硬著頭皮朝他行禮,規規矩矩喚了一聲:
「表哥。」
裴珩盯著我,鳳眸深深:
「表妹近日何故總是見著我就躲?」
我被他問得有些心虛,幹幹一笑:
「哪裡有的事,表哥多心了。」
兩廂無言,庭中唯有梨花簌簌。
「若表哥沒旁的事的話,
我先走了。」
我落下一句,便想逃之夭夭。
「慢著,我還有事問你。」
裴珩卻偏偏不讓我離開,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表哥想問何事?」
他緘默良久,直至耳根染上薄紅,終於問出一句。
「那日之人,是不是你?」
我渾身血液倒灌於頂,霎時僵在原地。
巨大的不安漫上心頭,難道他當時發現是我了?
那我豈不是還是逃不過被掃地出門的悲慘命運?
我渾身一噤,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搖搖頭矢口否認:
「表哥說的話,我怎得聽不明白?」
他問:「當真聽不明白?」
我點頭如搗蒜。
裴珩見我這般,目光漸漸沉下來,突然冷笑了一聲。
「表妹,欲情故縱也該有個限度。」
什麼?
他竟以為我是欲擒故縱?
裴珩走後,我獨自在風中凌亂。
5
又過了幾日,大夫人在府中舉辦賞花宴,一時車馬阗喧阗,賓客如雲。
我選了最不起眼的角落坐著,不想讓旁人注意到自己。
院中風暖花香,貴女們的笑語聲此起彼伏,與我這一角的冷清格格不入,倒也正合我意。
那些貴女們本就看不起我這個小地方來的,自從知曉我戀慕追逐裴珩,更是冷嘲熱諷不斷。
尤其是她們當中為首的昭和郡主,她自小心心念念要嫁給裴珩,所以對我充滿了敵意。
我吃了她們好幾次啞巴虧,唯恐避之不及,又怎會伸上臉去給她們打呢?
可那些貴女們偏偏不肯讓我如意。
她們借賞花之由,圍到我跟前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瞧瞧,這不是沈姝妹妹嗎?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不陪我們姐妹一起說話熱鬧?」
有人上下打量我一番,噗嗤一笑:
「沈姝姐姐今日倒是穿得素淨,不似從前豔俗得如同花孔雀那般。」
眾人笑作一團,我面上窘迫,昭和郡主卻突然善心大發來替我解圍。
「這裡的花稀疏色淡,不甚好看,不如隨我去那頭瞧開得最盛的幾株牡丹?」
我看她臉上掛著溫柔如春風的笑,伸手向我邀約,便沒多心,衝她感激一笑應下了。
「好。」
可就在我與她快要行至湖心亭時,她突然伸手猛地往我後背一推。
那股勁兒極大,我身形不穩,眼看就要跌入水中,卻突然怒從心中來,
想著S也要拉個墊背的!
於是我在落水之前,拼命抓扯,SS攀住了昭和郡主的一截衣袖,在她驚慌失措的眼神中,拉著她一同墜入了湖中。
撲通——
一聲極大的水聲響起,浪花四濺。
湖水打湿了我的全身,瞬間將我沒入湖底。
我卻有種大仇得報的暢意。
想讓我當眾出醜,毀了名聲清譽,那就誰也別想好過!
昭和郡主不會凫水,我眼看著她拼命掙扎,還是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水。
岸上有人發現了高喊:「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快來救人!」
可周遭都是女眷,通水性的寥寥無幾,一時間如同一群沒頭蒼蠅般亂成一團,有人驚呼:
「天,好像是昭和郡主和裴家表姑娘沈姝!」
郡主身邊的侍女帶著哭腔喊:「我家郡主不會水!
快救人啊!若是今日公主出了什麼岔子,當心陛下唯你們是問!」
我也怕昭和郡主就這麼淹S了,那我肯定脫不了幹系,於是便想遊過去託她一把。
卻突然瞥見岸邊有一道月白修長的身影急急躍入了水中。
「是裴世子!」
岸上眾人高呼。
「裴世子下水救郡主了,大家可以放心了!」
此時,越來越多會水的家僕也紛紛跳下河開始救人。
我稍稍放了心,轉身朝另一處的岸邊遊去。
可還未遊出多久,就被人從身後一把託住了腰肢。
「不必管我,去救郡主……」
我扭頭對那人道,卻在看清那人面容時,愕然瞠目:「表哥!」
我險些驚掉下把。
怎會是裴珩?
他下水不是為了救郡主嗎?
為何直奔我這裡來?
岸上眾人亦詫異:
「裴世子怎麼不管郡主,救那表姑娘去了!」
「裴世子可是救錯了人?」
我望向那頭被家僕救出水面的昭和郡主,對裴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