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滾,都給我滾,做的東西狗都不吃,別再一趟趟往這送了。」


 


我輕嘆:「哦,好吧,那隻能便宜我了。」


 


皇上是直接蹦到我身邊的。


 


「蘇梨,你怎麼沒走?」


 


「我要是走了,就看不到你跟個小孩似的為一口吃的跟宮人亂發脾氣的樣子了。」


 


但我現在說什麼他都一副不想聽的樣子。


 


按照流程先要試毒才能給他吃。


 


吃完還要讓宮人給他布菜。


 


每盤菜還不能多吃。


 


皇上臉一拉,又想發火。


 


大監低頭一嘆氣,看我又給他使了顏色。


 


立馬打發人都去殿外候著,皇上這才滿意地拿起筷子,以極快又很儒雅的樣子吃起來。


 


一個人吃飯時候的愉悅是很難裝出來的,看他吃得眉眼彎彎。


 


我這心裡也升起巨大的成就感和滿足感。


 


一炷香不到,這盤子已經看不出來原來盛的是什麼菜了。


 


「皇上,你吃飽了嗎?還想吃點別的嗎?」


 


「我看御廚房能讓我發揮的食材還有很多呢。」


 


很平常的一句話。


 


我也不知道哪裡說得不對,給這位身高威猛、長相成熟穩重的皇上給說哭了。


 


眼眶湿潤,眸色通紅。


 


「你……你別這樣,等會我說不清,別人以為我給你下毒了怎麼辦。」


 


「從小到大,你是第一個問我吃飽了嗎的人。」


 


...


 


其實有時候真的很難理解這皇城裡的人。


 


他又委屈巴巴地看著我說:「宮裡的御廚都是這天下做飯最好吃的人,可不知為什麼,我吃起來那飯菜總泛著苦味。」


 


「時間久了,

就都說我挑嘴,尋常食物很難入我的口。」


 


「連太後都這樣認為,可她是我親娘啊,她怎麼就不問問我是不是病了?為什麼會飯菜不合口呢?」


 


好了,別說了。


 


我站你,是挺可憐的。


 


「那你是想通了要入宮嗎?」皇上一臉希冀。


 


我猛搖頭。


 


「我壓根就沒想,更沒有想通不想通這一說。」


 


他又不說話了,喊人進來收拾碗筷後就又繼續坐下批折子。


 


說不清為什麼,看著這個男人孤寂落寞的身影,我的心頭也有些發緊難受。


 


8


 


皇上批了一夜的折子,為了不看他拉拉的那張臉。


 


我蹲御廚房又做了一夜的菜。


 


芝麻南瓜餅、冬瓜蝦滑湯、紅棗黑米漿、千層肉餅、八寶糯米飯、山藥肉沫蒸蛋羹……


 


足足十八道,

都是適合早上吃的。


 


甜的鹹的,稠的稀的。


 


看著吃吧。


 


出宮的時候天剛亮,馬車駛出來好遠了,送我的太監隔著簾子猶豫道:


 


「蘇姑娘要不要回頭看看望月樓?」


 


撩開簾子往後看,宮內最高的那棟樓的樓頂,一抹明黃的身影正直直地立著目送著我離開。


 


大監也在此刻追了上來。


 


身後跟了六名宮女,手裡的東西捧得滿滿登登。


 


有很多治療我身上淤青的藥膏。


 


還有數不清的釵環首飾,最讓我吃驚的是那一大摞的美食孤本。


 


每一本都是讓我驚喜的程度。


 


回頭再看,望月樓上已沒有了皇上的身影。


 


大監說他從小伺候先皇,先皇駕崩後又來伺候現在的皇上。


 


從未見過如此少年老成的皇上對一個女子這樣上心過。


 


也從未見過他會在一個女子面前不拘著自己,流露出少年郎才有的七情六欲。


 


「蘇姑娘,他是天子,想要什麼不需要自己親自開口,便有人上趕著捧著送到他面前。」


 


「他完全可以用自己的帝王之權逼迫你留下,可陛下沒有。」


 


「單是這份心意,姑娘您可一定要放在心上啊。」


 


接下來的路程,我這思緒無論如何都不能平復。


 


天書似乎看懂了我的糾結和為難,又翻滾起來:


 


「蘇梨寶寶,其實你已經動搖了是不是?」


 


「他此刻又在哭,說自己身處高位不配得到愛,也不配被人疼愛。」


 


「皇上其實已經喜歡你了,不單是因為你做的菜他愛吃。」


 


「上位者為愛低頭,他發了瘋地想用強把你留下。」


 


我心裡很亂。


 


馬車停在蘇府門前,我看著氣派的匾額,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爹娘早得了消息在門口等我,給送我回來的宮人備了豐厚的封賞後,才拉著我進府。


 


看得出來,這個宅子雖布置得倉促,可處處都是用了心的。


 


聽了我這段時間的遭遇,我爹二話不說抄起掃把就要打我。


 


「皇上你都不嫁,難不成要上天嫁玉帝不成?」


 


「咱家祖墳冒一次青煙容易嗎?我可不能放任你辜負祖宗們在泉下保佑的心意。」


 


「我跟你說,你若不進宮,我立馬打斷你的腿。」


 


我娘不依了,奪了掃把又開始追著我爹打。


 


「你別以為當了三品大員就了不起,你這也是拖了我們梨兒的福,皇上都沒逼咱孩子,你倒耍起威風了,你這麼厲害敢做皇上的主兒?」


 


這話聽得我爹冷汗直冒。


 


剛穩住心神,宮裡又來人了,傳來皇上口諭,嘰裡咕嚕一大堆,總而言之就是不許爹娘拿此事逼迫我。


 


一番話聽得我眼眶都紅了。


 


說不感動是假的,我又不是木頭石頭做的。


 


傳口諭的人還帶來了一枚荷花鴛鴦並蒂白玉簪,說是皇上私下讓他帶來的,不必讓別人知曉。


 


我懂他的意思,是怕我娘他們知道了後又會逼迫我。


 


但我娘還是瞅見了,送走了宮人看清簪子上的花紋後臉色都變了。


 


不說簪子這種東西是男子隻能送給妻子的物什,單是上面的樣式都讓人心驚。


 


「我們這出身,難不成想讓你當皇後啊?」


 


我爹喝了一口清茶感嘆:「祖墳隻是冒青煙了,不是我們祖宗成仙了。」


 


「可以大膽地想,但是不要瞎想。」


 


是吧,

我也覺得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天書很是及時地就又出現了:


 


「怎麼不可能,非常相當的有可能。」


 


「皇上下了早朝就去太後跟前蹦了,說是太後害得他娶不到心儀的女子。」


 


「但是太後好像也有點冤,她隻是想把你關起來調查一下你的身世背景。」


 


「覺得皇上自幼便守規知禮,自從遇見你後竟然開始放縱口腹之欲,在宮外好幾天不回宮便罷了,還破天荒地提拔你爹。」


 


「太後覺得你是個狐媚子,怕皇上再做出什麼更出格的事。」


 


「虐打你的旨意是那個老嬤嬤為了表功私自幹的。」


 


我莫名有點開心。


 


狐媚子可不是人人都當得的。


 


天書又說打我的那個嬤嬤也已經被太後賜S了。


 


我更開心了。


 


9


 


三日後就是殿選,皇上每日都會讓人送東西給我。


 


碗那麼大的夜明珠,綠得跟青菜似的翡翠,還有紅得跟辣椒似的寶石。


 


更重要的是那些我見都沒見過的食材。


 


這才是最得我心的東西,已經解鎖了很多新的食譜,味道絕得不能再絕了。


 


作為回報,我會做好飯菜讓送東西的宮人帶回去給皇上。


 


進宮的前一夜,好幾天沒出現的天書又滾了起來:


 


「都什麼時候了,皇上還在批折子吶。」


 


「靜不下來心,完全沒辦法集中精力,滿腦子都是怎麼才能把你拐進皇宮。」


 


「饞紅燒排骨了,還想吃馕餅,又是想你的一夜啊。」


 


「皇上已經想好了,若是你明天帶吃的進宮選秀,他就為你掃平一切障礙,讓你當他唯一的皇後。


 


「但是你要是不想,打扮得醜一點,還不帶吃的給他,他就擺爛了,愛誰誰吧,反正都那樣。」


 


「不行了,皇上又哭了。」


 


「越想越委屈啊。」


 


「都當皇上了還要吃愛而不得的苦。」


 


我託腮對著明月嘆氣,自己最初不願意進宮的理由是什麼呢?


 


怕不得君王喜歡?怕無聲無息地S在宮裡?


 


又或是害怕分離不舍得離開爹娘那麼遠?


 


如果……我不進宮。


 


他又有了新的皇後,到時候我也不好再要的他的東西。


 


他的新後肯定也不會允許我這樣一個跟皇上不清不楚的人存在的。


 


到時候好日子沒了不說,有可能……還要被打回原形。


 


由奢入儉難啊。


 


再讓我回去那偏遠縣城,割塊肉都要被爹念叨著不知節儉的日子,我是一天也不想過了。


 


隻是想想,我就覺得要心梗。


 


娘進來催我睡覺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睡什麼睡,這還怎麼睡。


 


大步流星的就往廚房跑。


 


眼看我想通了,娘笑得喜笑顏開地撸起袖子要給我打下手。


 


「S雞嗎?還是去宰隻羊?」


 


「做個馕,超級大的馕,明天殿選能不能大獲全勝,就看這個馕了。」


 


我娘眼睛都亮了:「真的?」


 


第二天我背著鍋蓋那麼大的餅上馬車的時候。


 


我爹甚至不放心地追問:「確定是要進宮吧?不是要攜帶幹糧跑路吧?」


 


嗐~


 


真不能再鬧了,我這真得趕緊走了。


 


到了宮裡,

拎著食盒,背著大馕餅的我在人群中很是扎眼。


 


其他秀女們教養很好地沒當面嗤笑。


 


隻是彼此交換著眼神,無聲蛐蛐。


 


我如坐針毡,如芒在背。


 


一晚沒睡,如今守著好吃的又不能吃。


 


屬實有些折磨。


 


等啊等,盼啊盼。


 


終於到我了。


 


可剛進殿站好,太後身邊的管事嬤嬤就蹙眉瞪著我。


 


滿是嫌棄。


 


「成何體統,不堪入目。」


 


「來人,把這個扛著大餅的粗俗女子拖下去。」


 


隔著老遠,我隻看到盯著房梁眼神空洞的皇上瞬間坐直了身體。


 


他的目光隨即就深深落在我身上,帶著某種不可思議的欣喜。


 


三步並作兩步,就差直接跑著過來了:「且慢且慢。


 


天書又出現:


 


「救命,快看皇上笑的那不值錢的樣子。」


 


「明明早就安排好了一切,這會還要裝模做樣地演。」


 


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道:「為何帶著這些上殿?」


 


我思索著早就想好的說辭,穩著心神說:「臣女出身偏遠,此生得見天顏的機會恐隻此一次,特帶了獨屬於家鄉的美味敬獻給陛下。」


 


「臣女見識淺薄,不懂規矩,跪請陛下饒恕臣女這一次。」


 


我把頭磕得邦邦響。


 


力道控制的又剛剛好,聽響卻不疼。


 


這其中力道的拿捏是很考驗技術的。


 


我屬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正當我為自己精湛的演技喝彩的時候,皇上卻直接親手把我扶了起來。


 


盯著我的額頭,眼底滿是心疼。


 


大聲說:「這珠圓玉潤的模樣,看著就喜慶,留下。」


 


大殿靜謐了好幾息,我抬頭瞅了一眼皇上。


 


但他卻在咽口水。


 


我壯著膽子繼續開口:「這餅……放久了軟了就不好吃了。」


 


太後身邊的嬤嬤又開口斥責:「大膽!」


 


皇上側頭看了一眼她,氣壓頗低。


 


嚇得滿屋的人都跪了下來。


 


他卻好脾氣問我:「那你說該如何?」


 


「現在吃,正好!」


 


眾人倒吸一口氣的同時,都在等皇上治我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