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素梅打趣回：“你怕是要膩了吧。”
阿辰認真地說：“怎麼會膩？要是以後真能和你一起生活，我保證天天都開心。”
素梅有些心慌。這種“以後”的話題，她從沒敢認真想過。可阿辰卻說得理所當然，像是在談一場很普通的戀愛。
她忍不住問：“你不嫌我年紀大？你才二十八，外面什麼樣的姑娘沒有？”
阿辰笑著發來一條語音，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撒嬌：“阿姨，你別老這麼說。你身上有別人沒有的東西。你顧家，會照顧人，心細，還善解人意。我喜歡跟你在一起輕松自在。
”
素梅默默看著手機，心裡五味雜陳。她想起自己年輕時，也被人表白過，可那時候沒覺得有什麼特別。
如今，人到中年，卻被一個小伙子這樣贊美，心裡像被小鹿撞了一下。
這天晚上，阿辰忽然提出：“阿姨，我有個想法，你別生氣啊。”
素梅半開玩笑地問：“什麼想法，說來聽聽。”
阿辰回復：“其實我早就想過了。你一個人在家，我也一個人，咱們要不試著一起生活一段時間？你要是覺得不習慣，隨時可以分開。我不怕麻煩，我想照顧你。”
素梅一下子愣住了。她沒想到阿辰會說得這麼直接。
“你說的……是試婚？
”
“嗯，就是試婚。你可以來我這邊住，也可以我搬到你家裡去，怎麼方便怎麼來。我不圖別的，就想陪著你。”
素梅坐在床上，半天沒回過神。她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這是真的嗎？他是認真的，還是在哄自己開心？
要是鄰居知道了，得笑掉大牙吧？兒子知道了，怕不是要炸鍋？
但她也忍不住去想：如果是真的呢？如果生活裡真的多了一個人，陪自己吃飯、說話、一起出門買菜，夜裡有人幫自己蓋被子，會是什麼感覺？
這天夜裡，素梅失眠了。她翻來覆去，最後給阿辰回了一句：“這事讓我再想想。”
阿辰發了一個“好的”表情，沒再追問。
接下來的幾天，素梅心思全亂了。
她做什麼都提不起精神，買菜的時候把錢都算錯了，老王還笑她：“素梅姐，你最近是不是春心蕩漾啊？”
素梅紅著臉，隨口答：“老眼昏花！”
她回到家，坐在沙發上發呆。這時候，阿辰發來一條消息：“阿姨，今天你心情怎麼樣？”
素梅看著手機屏幕，突然覺得，阿辰其實是很認真地想和她過日子。
她又想起張姐之前說的那些“防騙”的話，心裡更是五味雜陳。
她打開微信，把這些天的聊天記錄從頭翻到尾，發現阿辰從來沒跟她借過錢，也沒說過什麼不靠譜的話。
他甚至還勸過她，“網上有些人不靠譜，你要小心點。”
素梅想了很久，
最終還是給阿辰發了一句：“你要是有空，咱們試一試吧。”
阿辰那頭很快發來一連串開心的表情：“真的？阿姨你同意啦？那我這周末就收拾東西過來！”
4
素梅盯著屏幕，心跳如鼓，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周五晚上，素梅把家裡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又把床單換成新買的淺藍色。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特意挑了一條稍有花色的裙子，頭發也去理發店染了深棕色。鏡子裡的人，比平時精神許多，可眼角的細紋怎麼也遮不住。
她一邊打扮，一邊心跳加速，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要不要告訴兒子？要不要和閨蜜說？
要是阿辰見到自己，會不會嫌棄？要是鄰居碰見了，自己該怎麼解釋？
她拿著手機反復看阿辰的頭像，
忽然有點膽怯。
五十四歲的人了，還像個小姑娘似的，圖什麼呢？可心裡那股期待，又像春天的嫩芽怎麼也抑制不住。
晚上，阿辰發來一條語音：“阿姨，明天上午十點到你家，可以嗎？我提早把東西收拾好，特地買了點水果和你愛吃的點心。”
素梅回了“好”，又發了個笑臉。
之後她一夜沒睡好，腦子裡全是明天見面的情景：阿辰會是什麼表情？會不會覺得自己老？會不會後悔？
她甚至還做了個夢，夢見阿辰推門進來，自己手忙腳亂地往廚房躲，結果鍋都燒糊了。
天一亮，她就醒了。簡單洗漱後，素梅把家裡又收拾了一圈，連門口的拖鞋都換上了新買的。
九點剛過，她就開始在陽臺上來回走。快十點時，
阿辰發來消息：“阿姨，我到樓下了。”
素梅忽然慌了。她靠在門上，心裡亂成一團：
——要不還是算了吧，這麼大歲數了，見什麼面？
——可要是不見，自己會不會後悔一輩子？
——要不讓他走吧，說家裡臨時有事？
——可人家都到門口了，就這麼讓人走，多丟人啊？
素梅閉上眼，狠狠吸了口氣，對自己說：“就當多一個朋友，哪怕被騙了，也不丟人！”
十點整，門鈴響了。素梅捏著門把手，心跳得厲害。
素梅緩緩把門推開，她看著眼前的場面愣住了...
門外的阿辰，
比照片裡高，也比視頻裡清瘦。他穿著一件淺灰色T恤，牛仔褲簡單幹淨，眼神裡帶著一絲緊張。
他一隻手裡提著兩個大袋子，另一隻手還抱了一大束鮮花，見素梅開門，先是怔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阿姨，我來了。”
那一瞬間，素梅忽然有點想哭。
她本以為，這個二十八歲的年輕人，真人見面會讓自己覺得距離遙遠——可偏偏，他站在自己家門口，像一個剛回家的孩子。
“快進來。”她把門拉開，阿辰把東西放下，換了拖鞋，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玄關。
“坐吧，別拘束。”素梅說著，自己也覺得有點語無倫次。
兩人都笑了，氣氛才松快起來。
阿辰把帶的水果分門別類擺好，
又從袋子裡拿出一盒點心，還有一袋咖啡粉。“我記得你說過喜歡吃豆沙月餅，特地買的。”
素梅心頭一軟：“你這孩子，太客氣了。”
她去廚房燒水，阿辰在客廳轉了一圈，看著陽臺上擺滿綠植和花盆，忍不住誇：“阿姨，你家真溫馨，比我那個單身公寓舒服多了。”
素梅笑著說：“你喜歡，以後常來。”
水開了，她沏了茶，端出來，又切了點水果。兩人坐在客廳，話題漸漸多起來。
阿辰說起公司新接的項目，說起小時候養過的貓，說起大學時被女同學騙去參加話劇比賽的糗事。素梅聽得入迷，時不時笑出聲。她發現，面對面聊天和網絡上又不一樣。阿辰的表情、聲音、動作，都讓人覺得真實，
也讓她的心變得越來越柔軟。
吃完午飯，素梅做了紅燒帶魚和腌篤鮮，阿辰吃得不停誇贊：“阿姨，這味道太絕了！以後你不許嫌我煩，我要天天來蹭飯。”
素梅笑著罵他：“饞貓！”
飯後，阿辰主動收拾碗筷。素梅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在廚房裡忙前忙後，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若能長久，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下午，阿辰陪素梅去小區花園走了一圈。兩人並肩走著，偶爾聊聊花草，偶爾沉默。
小區裡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素梅有些不自在，阿辰卻很自然地和她說話，甚至在花壇邊幫她掸了掸裙角上的泥土。
路過廣場時，張姐和幾位老姐妹正在跳廣場舞。張姐一眼看到素梅身邊的阿辰，眼睛都直了，趕緊走過來打招呼：“素梅，
這位小伙子是……？”
素梅剛要開口，阿辰搶著說：“我是素梅阿姨的朋友，來家裡蹭飯的。”
張姐上下打量著阿辰，笑得有些意味深長：“小伙子真精神，工作忙不忙啊？”
阿辰笑著應付了幾句，拉著素梅走開。等走遠了，他低聲說：“阿姨，別理會那些目光，你開心就好。”
素梅低頭笑笑，不再多說什麼。就在那一刻，她突然明白，原來幸福有時候很簡單，就是有人陪著你，不管外界怎麼看。
5
阿辰在素梅家住下了。他帶來的東西不多，一箱行李，幾件換洗衣服，還有一把吉他。他說闲暇時喜歡彈彈唱唱，素梅第一次聽說，覺得很新鮮。
兩人的生活很快形成了默契。
早上素梅早起做早餐，阿辰負責洗碗。
上午阿辰在書房遠程辦公，素梅在陽臺養花。中午一起吃飯，下午一起去買菜，晚上阿辰彈琴，素梅在一旁織毛衣。
夜深時，素梅泡一壺茶，兩人邊喝邊聊天，聊到困了才各自回屋休息。
剛開始的幾天，一切都像蜜糖一樣甜。
阿辰會誇她做菜好吃，會主動幫她拎重物，會在下雨天記得收衣服。素梅則在他加班時煮碗面，給他泡一杯菊花茶。
有一天晚上，阿辰彈起一首老歌，唱給素梅聽：
“那一天你說走就走，
留我獨自守著空樓，
如今歲月慢慢流走，
誰又能陪你到白頭……”
素梅聽著聽著，眼裡泛起淚光。阿辰唱完，
輕聲說：“阿姨，其實你比很多人都勇敢。”
素梅低頭擦了擦眼睛：“人老了，沒啥可怕的，就是怕沒人說話。”
阿辰笑著：“以後我陪你。”
素梅心裡一陣溫熱。
然而，這樣的日子並非沒有波瀾。
很快，外界的流言就開始蔓延。
張姐在小區傳開了話：“素梅家住進了小伙子，聽說是網友，阿辰長得俊，工作還體面。你們說，素梅不會被騙了吧？”
有人說：“小伙子是不是圖她房子？現在騙子多，小心點。”
也有人說：“哎呀，人家中年寡婦，找個伴怎麼了？隻要自己開心就好唄。”
素梅剛開始還能裝作沒聽見。
可漸漸地，出門買菜時，菜販子也會問：“素梅姐，你家那小伙子誰啊？是親戚嗎？”
她隻能尷尬地笑笑。
更讓她頭疼的是，兒子打來電話，說周末要帶孫子回來住兩天。素梅一聽，馬上慌了。她和阿辰商量：“要不你這兩天先回去住？免得讓他們誤會。”
阿辰沉默片刻，說：“阿姨，你害怕他們知道嗎？”
素梅咬咬牙：“我不是怕，就是……他們不會理解的。”
阿辰低頭笑了笑：“沒事，我理解你。”
當晚他收拾東西回了市區。素梅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忽然覺得家裡空蕩蕩的，連時鍾的滴答聲都變得刺耳。
阿辰回去後，
素梅和他的聯系也少了。她怕兒子突然來家裡，整天提心吊膽。阿辰發來的消息，她有時隔很久才回。
有一天深夜，阿辰發來一條長長的消息：
“阿姨，你是不是後悔了？如果你覺得不合適，咱們就當沒發生過。我不怪你，也不怪自己。隻是有點失落，覺得好像又回到了從前，一個人孤零零的。”
素梅看著這條消息，心裡像被針扎了一下。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其實早已把阿辰當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她回了電話，聲音顫抖：“傻孩子，我沒後悔。我隻是……怕別人笑話，怕兒子生氣，怕你將來後悔。”
阿辰嘆了口氣：“我都二十八歲了，自己做的決定不怕別人說。我喜歡和你在一起，哪怕外人笑話，
也不在乎。”
素梅沉默了很久，輕聲說：“你會不會有一天後悔？你還年輕，未來還有很多選擇。”
阿辰堅定地說：“我不後悔。阿姨，其實你是我最想依靠的人。我媽早走了，我從小沒人管。你給了我家的感覺。你要是不要我，我才是真的孤單。”
素梅的眼淚再一次掉下來。她第一次鼓起勇氣說：“阿辰，你要是願意，就回來吧。家裡有你，比什麼都好。”
第二天，阿辰又搬回了素梅家。
周末，兒子和孫子如約而至。素梅提前和阿辰商量好，讓他暫時住在朋友家。
晚飯後，兒子忽然問：“媽，最近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聽說小區不少人議論你家住了個小伙子。”
素梅臉紅耳赤，
但還是裝作鎮定：“是我一個朋友的兒子，家裡出差借住幾天。”
兒子皺著眉頭：“媽，你可別被人騙了。網上那些事你也看新聞了，哪有二十八歲小伙子跟咱們這樣的人做朋友？你要小心點。”
素梅強笑著點頭：“我知道，放心吧。”
晚上，她坐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她想起和阿辰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想起兩人並肩走過小區花園的那個午後，忽然覺得，過去那麼多年，自己從來沒為自己活過一天。
第二天清晨，阿辰發來消息：“阿姨，早點休息，別太累。”
素梅回了句：“你放心，我沒事。”
其實，她內心早已動搖。她知道，這段感情不被世俗接受，
也不可能像普通戀人那樣光明正大。
可她更明白，如果自己現在放棄，餘生都不會再有這樣的勇氣。
日子一天天過去，流言漸漸淡了。小區裡的人見素梅依舊樂觀開朗，阿辰也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議論聲慢慢消失。
阿辰依舊在素梅家住下，成了她生活裡最重要的人。他們一起逛菜場、一起做飯、一起去醫院拿藥、一起去郊外踏青。素梅第一次覺得，原來生活可以這樣溫柔而有趣。
有一天晚上，素梅和阿辰在陽臺上喝茶。阿辰忽然拿出一枚銀色小戒指，笨拙地遞給她：“阿姨，我沒什麼本事，也買不起鑽戒。這枚戒指，是我用自己第一份工資攢的錢買的。本來想送給媽媽，後來一直沒舍得。現在送給你，可以嗎？”
素梅看著那枚戒指，淚水再也忍不住。她哽咽著說：“你傻孩子，
給我幹什麼？我都老了。”
阿辰握住她的手：“你不老，在我心裡，你就是我想守護的人。”
素梅把戒指戴在手上，笑著流淚。
她想，人生到頭來，不過是找一個真正懂你、疼你的人。哪怕隻是短短幾年，也足夠了。
春去秋來，一年很快過去。素梅的兒子終於見到了阿辰。最初，他極力反對，甚至說要斷絕母子關系。可見阿辰真正對素梅好，生活上無微不至，態度漸漸緩和。
孫子喊阿辰“叔叔”，有時會拉著他一起玩。小區裡的風言風語，早已煙消雲散。
素梅和阿辰沒有登記結婚，也沒有對外宣布什麼。他們隻是安安靜靜地過著屬於自己的日子。
陽臺上的花開了又謝，廚房裡總是飄著飯菜的香氣。
有一天，阿辰問素梅：“阿姨，你後悔嗎？”
素梅靠在他肩頭，微笑著搖搖頭：“不後悔。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阿辰輕輕抱住她：“我也是。”
窗外的風吹過，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時光仿佛靜止——
素梅終於明白，愛從來不問年齡，不問世俗，隻問真心。哪怕餘生不長，隻要有溫暖的陪伴，就是最好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