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榮砚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將兩半外殼剝開。


 


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在直播間的燈光下,折射出一抹璀璨、冰冷、極其耀眼的光芒。


 


彈幕靜止了一瞬。


 


隨即,徹底瘋了。


 


【??????】


 


【臥槽!!!!!!】


 


【這光……這他媽是……】


 


【鑽石?????】


 


榮砚的動作完全僵住了。


 


他低著頭,SS盯著掌心裡,那從銀色外殼中露出的,晶瑩剔透、切割完美的石頭。


 


它不大,但在高清鏡頭下,那火彩,那純淨度,足以讓所有人明白它的價值。


 


有懂行的粉絲顫抖著打字,【這切工……這亮度……看大小得有一克拉以上……D色?

IF?】


 


榮砚像是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他顫抖著手,輕輕將那枚鑽石從殘破的銀殼中完全取出來。


 


冰冷的石頭躺在他溫熱的掌心。


 


粉絲幫他換算,【按照標準圓鑽重量……這……這真的是一克拉多!】


 


“一克拉……”


 


榮砚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四年前……鑽石什麼價格?”


 


有人在彈幕裡報了個大概的數字。


 


榮砚自己也算得出來。


 


那幾乎是我當年拍那部戲,所能拿到的全部片酬。


 


甚至可能還不夠,我不知道自己還貼補了什麼。


 


“你全部的……積蓄?”他對著那顆鑽石,仿佛在問我,又仿佛在問自己。


 


直播間裡,幾百萬觀眾,寂靜無聲。


 


隻有屏幕上瘋狂的彈幕在滾動。


 


榮砚維持著那個低頭的姿勢,很久很久。


 


然後,所有人看到,這個一向以酷拽、高傲形象示人的頂流歌手,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抬起一隻手,SS捂住自己的臉,可淚水還是洶湧地從他指縫裡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桌上,砸在那顆冰冷的鑽石上。


 


他哭得無聲,卻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讓人揪心。


 


他在直播中,徹底崩潰了。


 


7


 


#榮砚直播淚崩#


 


#銀鏈裡的鑽石#


 


#陸彩瑩 一克拉#


 


熱搜前三,

被我倆承包。


 


網友化身偵探,


 


【所以項鏈是陸彩瑩送的?】


 


【她當年把所有錢買了鑽石,藏在銀項鏈裡送給榮砚?】


 


【這是什麼極致BE美學……我哭S了……】


 


【榮砚是不是不知道?他剛才的反應絕對是第一次發現!】


 


【怪不得他一直戴著……】


 


【陸彩瑩你還有什麼驚喜是朕不知道的?】


 


我的手機也被打爆了。


 


信息,未接來電,塞滿了屏幕。


 


榮砚的微信申請了好幾次,附加信息從一開始的“接電話”,到後來的“彩瑩,求你了”,再到最後的空白。


 


我一條都沒回。


 


晏曉的電話是在深夜打來的。我蜷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發呆。


 


“看到了?”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很沉穩。


 


“嗯。”


 


“難受?”


 


“……不知道。”我老實說。好像有點麻木,又好像心髒某處被扯著,悶悶地疼。


 


“早點睡。”晏曉沒多問,“明天不是還有頒獎禮?”


 


“晏曉。”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當年我沒有……”


 


“沒有如果。

”他打斷我,語氣是難得的強硬,“陸彩瑩,路是自己選的。你選了什麼,就要承擔什麼後果。後悔沒用,往回看也沒用。”


 


他頓了一下,聲音放柔,“而且,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我捂著嘴,不敢出聲。


 


“哭吧,”他嘆了口氣,“哭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你可是要拿獎的人。”


 


掛了電話,我哭了很久。為榮砚的眼淚,為那顆重見天日的鑽石,為再也回不去的十九歲,也為晏曉那句“不是一個人”。


 


8


 


第二天電影節,我果然拿了最佳女配角。


 


但採訪環節,所有記者的問題都圍繞著那顆鑽石和榮砚。


 


“陸小姐,項鏈是您送的嗎?”


 


“您當年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送鑽石?”


 


“榮砚先生在直播中情緒失控,您有什麼想對他說的嗎?”


 


“你們是否有復合的可能?”


 


我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硬。


 


憑什麼?我努力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拿到一個有點分量的獎,所有的焦點卻還是一場早已落幕的愛情鬧劇?


 


我對著話筒,清晰地說,“項鏈是我送的,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請大家多關注作品,謝謝。”


 


我想走,記者卻圍得更緊。


 


“陸小姐,說兩句吧!”


 


“您還愛榮砚嗎?


 


就在我快要被擠倒的時候,一條手臂有力地攬住我的肩,將我護進一個帶著清冽雪松香氣的懷抱。


 


晏曉擋在我面前,面對那些幾乎戳到臉上的話筒,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說的話卻毫不客氣,


 


“各位,頒獎禮結束了。讓一讓。”


 


“問題?沒什麼好問的,都過去了。”


 


“復合?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怎麼分手的?你們牙縫裡有菜。”


 


記者們被他堵得一愣一愣。


 


趁這功夫,他護著我,迅速離開了包圍圈。


 


他的保姆車就停在附近,上了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我才松了口氣。


 


9


 


“謝謝。

”我遞給他一瓶水。


 


“不客氣。”他接過,擰開喝了一口。


 


安靜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眼睛看著窗外,“你會和他復合嗎?”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轉過頭,看著他。他垂著眼睫,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在緊張。


 


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不會,我不吃回頭草。”


 


晏曉倏地轉回頭看我,眼睛裡有光閃了一下。


 


確定我不是在開玩笑後,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揚,又趕緊抿住,假裝看向別處,耳根卻悄悄紅了。


 


有點可愛。


 


“晏曉,”我喊他。


 


“嗯?

”他立刻轉回來,眼神亮晶晶的。


 


“你就……沒什麼別的想問我的了?”比如關於過去,關於榮砚,關於那顆鑽石。


 


他搖搖頭,表情認真起來,“小陸同志,第九次,我在醞釀。”


 


我笑了,“好,那你好好醞釀。”


 


心裡某個角落,悄悄塌陷了一塊,變得柔軟。


 


晏曉,你要快點醞釀。


 


我好像……快要答應你了。


 


10


 


十二月穿禮服走紅毯,簡直是酷刑。


 


回來後我就發了高燒,渾身骨頭縫都疼。


 


吃了藥昏睡過去,卻陷入了更深的夢魘。


 


夢裡,

我又回到了福利院那條陰暗的走廊,院長油膩的手……我拼命跑,跑到幾乎窒息,被一雙溫暖的手拉住。


 


是沈阿姨。


 


她把我帶回家,給我幹淨的衣服和熱騰騰的飯菜。


 


她說,“孩子,以後這裡就是你家。”


 


家裡還有個小哥哥,叫榮砚。


 


起初他對我很冷淡,後來不知怎麼,眼神就變了。


 


我們偷偷牽手,在沈阿姨面前裝作無事發生。


 


直到有一天被她撞破,她沒有生氣,反而笑得合不攏嘴,“女兒也好,兒媳也好,都是我們家的寶貝。”


 


再後來,就是沈阿姨的病,榮砚的債務。


 


我看著他修長漂亮、本該用來彈琴寫歌的手,磨出了血泡,結成了厚繭。


 


看著他半夜回來,渾身油煙和塵土的味道,累得倒在沙發上就睡。


 


我心如刀割。


 


所以當那個機會出現時,我幾乎沒怎麼猶豫。


 


哪怕要拍的戲份讓我惡心得發抖,哪怕開拍前我躲在洗手間吐了好幾次。


 


我想,拿到這筆錢,就能讓他早點解脫。


 


就能給沈阿姨用好一點的藥。


 


S青那天,最後一場戲拍完,我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渾身冰冷。


 


榮砚的電話就是那時打來的,帶著哭腔,“彩瑩,媽不行了,你快回來……”


 


導演在催最後一場收尾戲。


 


不拍完,我一分錢都拿不到。


 


“阿砚,再等我一下,我拍完……馬上回去。

”我的聲音飄忽得像一縷煙。


 


10


 


我坐了最快的航班,一路都在發抖。


 


還是晚了。


 


病房裡,沈阿姨已經沒了氣息。


 


榮砚跪在床邊,眼睛紅得駭人。


 


他看著我,眼神裡沒有悲痛,隻有熊熊燃燒的恨意,“陸彩瑩,在你心裡,我媽還不如你那破工作重要,是嗎?!”


 


我哭著搖頭,想解釋,喉嚨卻被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是的,媽媽,不是的……


 


後來,我們因為沈阿姨的遺言,勉強和好。


 


拿到片酬那天,我請他下館子,點了三個菜。


 


他笑我奢侈,我獻寶似的拿出那個天鵝絨小盒子。


 


“送你的!

禮物!”


 


他打開,看到那條細細的銀鏈,扁平的吊墜,笑了笑,隨手戴上了,“謝謝,挺好看的。”


 


他不知道,吊墜裡面,藏著我用全部片酬換來的、沉甸甸的心意。


 


三個月後,劇播了。


 


尺度最大的那個片段,被人剪出來,在網上瘋傳。


 


榮砚凌晨把我搖醒,把手機屏幕懟到我面前,聲音都在抖,“陸彩瑩,你告訴我,你拍的這是什麼?!”


 


我慌了,結結巴巴地解釋,“是、是借位……有保護措施的……合作演員也很專業……”


 


我以前跟他打過預防針,說做演員可能會有犧牲。


 


他說他理解,不介意。


 


“對不起……”我習慣性地先道歉。


 


榮砚盯著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帶著赤裸裸的嘲諷和……厭棄。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陸彩瑩,你就那麼缺錢?你為了錢,是不是什麼都能做?啊?你和那些出去賣的女人,有什麼區別?!”


 


世界安靜了。


 


我張著嘴,卻吸不進一口氣。


 


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間凍住,又猛地衝上頭頂。


 


他眼裡的鄙夷,像最鋒利的針,扎穿了我所有防線,精準地刺中我最深、最髒、最不堪的舊傷疤。


 


福利院黑暗的記憶尖叫著翻湧上來。


 


“榮砚……”我聽見自己破碎的聲音,“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我說錯了嗎?”他逼近一步,氣息噴在我臉上,卻讓我覺得冷,“你真讓我覺得惡心。”


 


惡心。


 


他說我惡心。


 


我所有的解釋,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愛,在這兩個字面前,潰不成軍。


 


那一瞬間,心S了。


 


我看著他,輕輕地說,“好啊。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那晚,他以為我睡在書房。我收拾了寥寥幾件行李,在天亮前離開了那個我們稱之為“家”的出租屋。


 


給他發了最後一條短信,【榮砚,我們分手吧。】


 


然後,刪除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斷得幹幹淨淨。


 


11


 


夢境混亂交錯,我好像又聽到了手機鈴聲。


 


我以為是榮砚,哭著對著話筒哽咽,“你不能這樣說我……我生病了,我好難受……”


 


後面說了什麼,我記不清了。


 


隻覺得有一雙溫暖幹燥的手,握住了我冰冷的手指。


 


“彩瑩?醒醒。”


 


我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看到晏曉擔憂的臉。


 


他摸了摸我的額頭,松了口氣,“退燒了,嘴唇這麼幹,起來喝點水。”


 


我被他扶著坐起來,

渾渾噩噩的,不知怎麼,就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頸窩。


 


晏曉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松下來,輕輕拍著我的背。


 


“你怎麼來了?”我問,聲音啞得厲害。


 


問完我就後悔了。


 


這不明擺著告訴他,我接電話時根本不知道是他,那聲委屈的抱怨也不是衝他。


 


我想松開手,他卻收緊了手臂,把我抱得更穩。


 


“對不起……”我小聲說。


 


“道什麼歉。”他聲音低低的,響在我耳邊,“陸彩瑩,在我面前,你不用這麼小心。想哭就哭,想罵就罵,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他的手掌溫暖,一下下撫著我的後背,“你的過去,

我都知道。我永遠不會因為那些事,就不喜歡你。”


 


12


 


病好之後,我和晏曉的關系,微妙地進了一步。


 


他不再掩飾他的追求,會在深夜給我發他新拍的星空,說“像你的眼睛”;會在我隨口說想吃城東那家老字號糕點時,開車繞大半個城市買來,還嘴硬說是“順路”。


 


網上,“砚灣”CP和“曉瑩”CP吵得天翻地覆。


 


一邊是意難平的初戀,一邊是強勢守護的影帝,我的微博評論區天天都是戰場。


 


晏曉甚至偷偷用小號,混成了我們CP超話的小主持人。


 


被我抓包時,他耳根通紅,卻強裝鎮定,“我考察一下粉絲氛圍,不行嗎?


 


行,你可太行了。


 


病好後不久,我常駐的綜藝新一期錄制,飛行嘉賓名單裡,赫然寫著榮砚的名字。


 


導演搓著手,兩眼放光地看著我,“彩瑩啊,那個……互動,多點互動哈!熱度,都是熱度!”


 


我面上微笑,心裡冷笑。


 


錄制開始,我恨不得離榮砚八丈遠。


 


可他的目光,如有實質,總是牢牢黏在我身上,躲都躲不掉。


 


彈幕樂瘋了,


 


【榮砚你眼睛長陸彩瑩身上了?】


 


【這拉絲的眼神!我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