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脖子上戴的還是我送的那條廉價銀鏈。
粉絲嘲笑,「哥哥怎麼還戴破爛?」
直到他在直播裡剪開吊墜——
一克拉鑽石的光,刺疼了所有人的眼睛。
他紅著眼問我,「陸彩瑩,你當年到底瞞了我多少?」
而新晉影帝晏曉輕輕攬住我的肩,對鏡頭微笑,
「現在,她歸我管了。」
1
榮砚直播的時候,我又手賤點了進去。
頂流歌手,哪怕隻是坐在那裡闲聊,觀看人數也奔著千萬去。
彈幕刷得飛快,彩虹屁夾雜著各種親昵的稱呼。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對著鏡頭,依舊是那副完美偶像的樣子,嘴角勾著恰到好處的弧度。
然後我就看到了那條彈幕,
【砚哥,你脖子上那條鏈子是不是掉色了?中間的掛墜都泛黑了,地攤貨吧?快摘了,配不上你現在的身份!】
我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指甲掐進掌心。
那條項鏈。
他還戴著。
屏幕裡的榮砚似乎也看到了這條彈幕,他下意識抬手,指尖觸碰到頸間那個小小的、不起眼的銀色吊墜,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他笑了笑,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有點失真,“不是地攤貨。是……一個很重要的人送的。”
彈幕立刻炸了,
【前女友?】
【肯定是陸彩瑩!當年他倆談戀愛時被拍到他好像就戴著了!】
【破項鏈戴這麼多年?
榮砚你真是戀愛腦!】
【哥哥重情重義!】
【隻有我覺得寒酸嗎……】
榮砚沒再解釋,跳過了話題。
但鏡頭時不時掃過,那條細細的銀鏈子,掛在他昂貴的絲綢襯衫領口邊,確實顯得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得讓我心口發悶。
關了直播,我癱在沙發上,腦袋空空。
2
四年了。
我和榮砚,分開四年了。
從兩個擠在出租屋裡吃泡面、分一碗麻辣燙的窮光蛋,到如今他站在樂壇頂峰,我好歹也在娛樂圈混出了點名堂。
看起來都光鮮亮麗,隻有我們自己知道,中間隔著多少破碎的時光和再也說不出口的話。
微博小號被扒出來是上榮的事。
那個叫“砚灣今天發糖了嗎”的CP超話一夜之間建起來,
熱火朝天。
裡面全是我早八百年前發的、幼稚到可笑的戀愛碎碎念。
包括那段唯一的、沒露臉的錄音。
我規劃了足足三十二個景點,二十六座城市的旅行路線,興奮地嘰嘰喳喳。
鏡頭外,是榮砚無奈又縱容的聲音,“這麼多地方,要多久才能旅遊完啊?”
“哼,不願意就算了,我自己去。”
“怎麼會不願意。我的彩瑩去哪兒,我就跟到哪兒。”
他的聲音,哪怕過了這麼多年,隔著劣質的錄音設備,我也能瞬間認出來。
青澀,幹淨,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溫柔和篤定。
可現在聽起來,像一把鈍刀子,慢吞吞地割著心髒。
過期糖,砒霜拌的。
我刷著熱搜,看著他粉絲鋪天蓋地宣傳的實績圖,金曲獎、最受歡迎男歌手、演唱會紀錄保持者……
他真火了。
就像當年他抱著那把舊吉他,眼睛亮晶晶地對我說,“彩瑩,我一定會火的,我要賺大錢,到時候你想拍什麼戲,我都捧你!”
他做到了。
可惜,想被他捧的人,早就走散了。
3
第二天慈善晚會,我頂著黑眼圈去化妝間。
昨晚沒睡好,夢裡全是過去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陸彩瑩。”
我回頭,看見晏曉靠在門邊。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深藍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影帝的氣場渾然天成。
可他卻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把五顏六色的水果糖,
遞到我面前。
“低血糖?看你臉色不好。吃點糖。”
我有點懵,接過糖,剝了一顆塞進嘴裡,甜味化開,確實提神。
鬼使神差地,我又剝了一顆,抬手遞到他嘴邊。
晏曉愣了一下,隨即很自然地低頭含住。
他舌尖似乎不經意掠過我的指尖,溫熱的觸感一瞬即逝。
“好甜。”他看著我,眼睛微微彎起。
我的耳朵“轟”地一下燒起來。
上一部戲,我和晏曉第四次合作。
他演的那個浪蕩少爺,最喜歡在親密戲時含著女主角的耳垂,用那種能把人魂勾走的調子說,“你好甜。”
這兩個字,簡直成了我的開關。
心跳快得不像話。
幸好工作人員來催場,解了我的圍。
我和晏曉一起走出去,在鏡頭前,我們客氣疏離,點頭致意,然後走向不同的方向。完美的同事關系。
沒人知道,這位高不可攀的影帝,已經跟我表白了八次。
也被我拒絕了八次。
會場人多,我提著裙擺小心走路。
魚尾裙好看是好看,就是邁不開步子。
一個沒留神,高跟鞋踩到了自己的裙邊,身體猛地向前傾。
完了,這要是摔了,明天頭條就是“陸彩瑩紅毯撲街”,能被人笑半年。
預想中的疼痛和狼狽沒有到來。
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我的胳膊,力道有些大,捏得我生疼。
“小心。
”
兩個字。
像冰錐,猝不及防扎進我的耳膜。
我脊背瞬間僵直,幾乎是本能地想甩開。
那隻手卻握得更緊,指尖冰涼,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寒意。
我僵硬地轉過頭。
榮砚。
他站在我身側,微微低頭看著我。
四年不見,他的輪廓更深刻了,舞臺的燈光把他打磨得耀眼奪目,可那雙眼睛看過來時,裡面翻湧的情緒,卻還是讓我瞬間回到了出租屋裡那個爭吵的夜晚。
“彩瑩。”他聲音壓得很低,隻有我們兩人能聽清,“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去他媽的好久不見!這是什麼場合?無數鏡頭對著!我們倆那點陳年舊事正在網上被扒得底朝天!
我擠出一個職業假笑,嘴唇幾乎沒動,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榮砚,松手。”
他像是沒聽見,拇指在我手臂內側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裡曾經有一小塊疤,是以前做飯時燙的,他總喜歡摸那裡。
我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松手!”我加重了語氣。
他終於松開了手。
可被他碰過的地方,那冰涼的觸感卻揮之不去,一直燒到心裡。
果然,晚會還沒結束,#榮砚 陸彩瑩 牽手# 就爆了熱搜。
4
那張被瘋傳的“神圖”裡,我穿著深藍魚尾裙,他一身墨色西裝,光線巧妙地將我們籠罩,他扶著我的手臂,我們四目相對。
他眼中的情愫,
被鏡頭捕捉得一清二楚。
CP粉徹底瘋了,狂歡如同末日。
我刷著手機,心裡煩得要命。
微信早就互刪了,他卻找到了我的微博。
私信彈出來。
榮砚,【在嗎?】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半天,回,【有事?】
榮砚,【陸彩瑩,我一直想問你,當初分手,你後悔嗎?】
後悔嗎?
夜裡睡不著時,我問過自己無數次。
記憶像老舊的電影膠片,一帧帧閃過。
窮但快樂的時光,沈阿姨溫暖的手,出租屋裡吉他聲和泡面香……最後,總是定格在他猩紅的眼睛,和那句淬了毒的話,
“陸彩瑩,你為了錢,什麼都能做,和去外面賣的女人有什麼區別?
!”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把我對愛情、對未來那點可憐的幻想,扎得千瘡百孔。
我深吸一口氣,打字,【我不後悔。】
發送。
過了幾秒,他的回復過來,【可我後悔了。】
我扯了扯嘴角,有點想笑,又有點鼻酸。
我回,【你用微博大號跟我聊,不怕我截圖曝光你?或者拉你炒作?】
榮砚,【你不會。】
是,我不會。
分手分得再難堪,這四年我們也算相安無事,沒互相詆毀,沒糾纏不休。
體面,是我能給我們之間留下的,最後的東西。
手機又震。
榮砚,【我媽的忌日快到了,你能和我一起去嗎?就當……讓她安心。】
我看著屏幕,
沈阿姨慈祥的臉浮現在眼前。那個給我一個家的女人。
我點開日歷,十二月十三號。創建日程,去陵園祭奠沈阿姨。
我回,【好。】
5
陵園的天總是灰蒙蒙的,像一塊浸了水的抹布,沉沉地壓在人胸口。
我帶了一束沈阿姨最喜歡的白色馬蹄蓮,在門口看到了榮砚。
他一身黑,站在那兒,像棵孤零零的樹。
“沈阿姨,花有點蔫了,下次給您帶更好的。”我把花放下,認真鞠了三個躬。
榮砚一直看著我,眼睛漸漸紅了。
“陸彩瑩,我媽想要的,從來不是你的一束花。”他開口,聲音沙啞,“她把你當親閨女疼,可她走的時候,你連最後一面都不肯來見。”
我攥緊了手指,
沒說話。
“當年分手,你說走就走,刪得幹幹淨淨。陸彩瑩,你的心怎麼這麼狠?”他往前一步,雨水順著他額前的發梢滴落。
轟隆一聲雷響,雨突然大了。
他嘴上控訴著我,手裡的傘卻下意識朝我這邊傾斜過來。
他自己的半邊肩膀很快湿透。
“你今天叫我來,就是為了罵我?”我抬起頭,看著他。
“這些年,你有來看過我媽嗎?”他緊緊盯著我的眼睛,不放過我任何一絲表情。
“與你無關。”我別開臉。
“與我無關……好,好一個與我無關。”他笑了,笑容裡全是自嘲。
我從包裡拿出那張卡,
遞過去,“我來,主要是為了還你這個。”
半年前,他託人給我的,三千萬。
十九歲那年,我們窮得一天隻吃兩頓飯,蹲在舊電視前看別人。
我晃著他的胳膊,“榮砚,你說咱倆什麼時候才能有三千萬啊?”
他把最後一點罐頭魚肉仔細抹在我的饅頭上,語氣篤定,“將來一定會有的。”
將來來了。
二十六歲的榮砚對我說,“這錢是我當初的承諾,你應得的。”
我把卡塞進他大衣口袋,“我不能要,沒什麼應不應得,嫌多就捐了,我現在也不缺錢,熱搜的事,你也別管,過陣子就消停了。以後……沒事少聯系吧。
”
我說得平靜,隻有我自己知道,袖子下的手抖得厲害。
我必須讓他S心。
在我轉身的剎那,榮砚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陸彩瑩!”
他把傘狠狠摔在地上,雨水和淚水混在他臉上,“你就這麼想跟我斷幹淨?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是嗎?憑什麼?!”
雨水打湿了我的頭發,順著臉頰流下,冰涼一片。
他抓著我的肩膀,強迫我看著他,“那天看到熱搜,我才知道你的微博小號……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我以為……我以為我終於看清了你的心意了!可我現在又不確定了!”
他的眼睛被痛苦和困惑填滿,
SS鎖住我,“彩瑩,你當初到底愛不愛我?你有沒有,徹徹底底地愛過我一次?!”
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看著他,這個我整個青春愛過的少年,如今被名利包裹,卻顯得比當年更加狼狽和惶惑。
我慢慢地,扯出一個苦澀到極點的笑。
沒有回答。
他要答案?自己去過去裡找吧。
在那些被他親手打碎的記憶裡,或許還殘留著一點點,我曾毫無保留愛過他的證據。
6
當天晚上,榮砚開了直播。
直播間瞬間湧入幾百萬人。
他看起來狀態不對,眼下一片青黑,頭發也有些亂。
經紀人大概急瘋了,彈幕都在問怎麼了。
他勉強笑了笑,說聊聊新專輯。可彈幕全在問他和我的事。
【砚哥,你和陸彩瑩到底怎麼回事啊?】
【今天是不是去見她了?】
【你們會復合嗎?求復合!】
榮砚看著飛速刷過的彈幕,眼神有些空。他下意識又摸向了脖子上的項鏈。
那條“地攤貨”銀鏈子。
立刻有眼尖的粉絲舊事重提,
【哥,這鏈子到底誰送的啊?看著真不值錢。】
【是不是陸彩瑩送的?所以她真是你初戀?】
【銀色都掉色發黑了,肯定是假貨!哥哥別戴了!】
榮砚盯著那條說他項鏈是假貨的彈幕,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笑容有點冷,又有點瘋狂。
“假貨?”他低聲重復,然後抬頭看向鏡頭,“你們都說它是假貨?
”
他起身離開了鏡頭片刻,回來時,手裡拿了一把小巧的剪線鉗。
我心裡咯噔一下,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都說它是假的。”
榮砚把項鏈從脖子上摘下來,捏著那個小小的、扁平的橢圓形銀質吊墜,對著鏡頭,“那我剪開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好不好?”
彈幕,
【不要啊哥!萬一真是重要的人送的!】
【剪!肯定是銀包銅,一剪就沒!】
【支持砚哥打臉黑粉!】
榮砚沒再看彈幕,他把吊墜放在桌上固定好,鉗口對準了吊墜側邊一道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接縫。
那是我當年請老師傅做的機關。
“咔嚓。”
非常輕微的一聲。
銀色的外殼被剪開一道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