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現在的小年輕也真是的,這沒有長輩在場的婚禮算什麼婚禮嗎!沈老太太這麼德高望重都不配來參加,那看來我們這種上不得臺面的小嘍啰也沒資格來參加你們這對新人的婚禮了!”


場面頓時亂成一團。


 


沈言還沒有太接手過公司的事務,對這樣的情況根本把持不住,他求助似地看向父親,父親卻隻是冷漠地轉移視線。


 


而母親也隻是衝他搖了搖頭,告訴他自己也無能為力。


 


蘇芮被這些賓客說的臉上無光,忙找補道。


 


“不是的不是的,是因為奶奶最近身體不太好我才讓她在家裡好好休息的,要是隻是因為參加我的婚禮就讓她勞心勞神的我也過意不去呀!”


 


可沒等她說完,一道擲地有聲的聲音穿過了嘈雜人群。


 


“放他媽狗屁!

老太太上個月還精神抖擻和我去爬了泰山呢!肯定是因為被你們這對不孝子孫給氣的!


 


“老子推了市長的飯局來參加你們的婚禮,就是為了專程來拜訪沈老太太的!現在這老太太不在,這婚禮辦著還有什麼意思!”


 


帶頭摔杯的是市裡房地產業的龍頭,早年在軍營裡待過,最是眼裡容不得沙子。


 


蘇芮臉色煞白,頓時無地自容。


 


沈言也同樣被周圍的流言說的抬不起頭來。


 


“這孫子也真是好樣的,就因為未婚妻不喜歡所以不讓親奶奶來參加,真是不像話!”


 


“想當初這小子出生的時候,老太太可是特意讓人往山區捐了九千九百九十九萬的善款,隻為了給他的孫子積攢福分。”


 


“現在這一瞅,

老太太這是養了個白眼狼啊!”


 


沈言下意識摸上從出生起就掛在脖子上的玉佛,冰涼的觸感讓他猛然想起八歲時父親說過的話。


 


“你出生時身體弱,你大奶奶信佛,大師說要做大功德才能給你祈福。她二話不說,往西南山區捐了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還給好幾個貧困山區建了希望小學,隻為給你積攢福德。還有這玉佛,是你大爺爺的遺物,你大奶奶一直戴在身上不離身,但她還是親手送給了你。”


 


“阿言,你大奶奶真的很疼你。”


 


沈言一陣恍惚,鋪天蓋地的悔意讓他差點站不住腳。


 


他把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奶奶,弄丟了。


 


6


 


婚禮取消的消息傳來時,我剛和幾個老姐妹搓完麻將在,正喜滋滋的數著手裡的紅鈔票。


 


“大奶奶,小言已經在外頭等您一個下午了,就指著能進來道個歉呢。”


 


跟了我大半輩子的管家小聲說道。


 


我置若罔聞的數著錢,沒理會他的話。


 


倒是旁邊的幾個姐妹陰陽怪氣的嘴了幾下。


 


“這時候知道來了,我看就是發現自己收不了場了,來找你搬救兵呢。”


 


“是啊潤華,你可別被這鱉孫子騙了,現在的年輕小伙子噶會騙人的喲,那小眼睛一紅的,嘖嘖嘖,看著我老婆子都想交出錢包袋子哄他開心嘞。”


 


我沒忍住噗嗤一笑。


 


我這幾個老姐妹啊,雖然年紀上來了,可這嘴卻還是那麼不饒人。


 


我輕笑著把剛贏來的那些錢放到了管家手裡,拿起披肩轉身走出了後花園。


 


沈言已經站到嘴唇發白了。


 


我讓人先把他扶到了客廳坐著,又讓人給他泡了點糖水。


 


他緩過勁後剛要開口,我抬手制止。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沈言,我之前和你說過的,再來見我,絕對不能用沈家孫子這個身份,可你今天還是用了。”


 


“你是故意要來打我的臉嗎。”


 


我挑眉一笑,雙腿交疊淡定往沙發上一靠。


 


沈言狼狽地搖了搖頭。


 


“不是的大奶奶,我是來找你道歉的,之前的事是我考慮欠缺了,希望您能原諒我。”


 


婚禮上的發生的事我大致也了解清楚了。


 


無外乎是那些看在我面子上的賓客在鬧,

和我相熟的幾個老友呢想為我出口氣。


 


如果我不出面,他和蘇芮辦的這場婚禮勢必收不了場。


 


我看向沈言身後一臉平靜喝茶的兒子。


 


“你兒子闖出來的禍,你不打算解決一下?”


 


他同樣挑了挑眉頭,動作和我如出一轍。


 


“我十八歲的時候就被您丟出去歷練了,闖的禍全都自己解決,身為我的兒子,自然也要有這樣的魄力才是。”


 


沈言從小被接到外公外婆身邊養著,老人家大都心疼孩子,很多事情基本能幫著解決的都會解決,這也因此造就了沈言這事事都猶豫的性子。


 


凡是沒人站在他身後,他必定拿不住主意。


 


但唯獨在蘇芮這件事上,他第一次那麼堅決,卻因此鬧出了麻煩。


 


要說這家裡誰長相上和已經走了的老頭子相像,

那必定是沈言這個孫子,但要說性格的話,卻是我這孫子的老子。


 


說不留情面便不留情面,對自己的親人也絕對不會有半分手軟,但除了我,隻要我不願意的,老頭子和兒子從來都不會逼我。


 


“媽,爸在世的時候就沒讓你受過委屈,沒道理因為我的兒子給你的委屈你就得礙著輩分守著,這要讓老頭子知道了,今晚該來夢裡抽我了。”


 


聽著他不著調的話,我笑著搖了搖頭。


 


這人歲數大了啊,求的就是圓滿二字。


 


當初我答應了老頭子要替他顧好這個家的,這次,就當是我最後一次心軟了。


 


7


 


“沈言,這是我最後一次看在你爺爺的面子上教你,你看清楚了。”


 


到底是沒經歷過什麼風浪,不過是小風波而已便讓他急紅了眼。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沒想到都這把老骨頭了,還得替這群不懂事的收拾爛攤子,真是一天省心日子不想讓我過喲。


 


我帶著沈言把婚禮上替我不滿的幾個老友叫上一起吃了個飯,讓沈言挨個敬酒道了歉。


 


“各位叔叔伯伯,這件事是我沒有安排妥當,今天這頓飯就當我給各位叔叔賠罪了,之後沈言要還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也煩請各位叔伯直言。”


 


“大奶奶說的對,我缺少歷練,各位叔伯若是肯不吝指出我的問題,我也能在京市這條路上走的長遠些。”


 


沈言態度十分誠懇。


 


幾個老友本來就不是奔著找人麻煩的意思來吃這頓飯的,自然給了臺階就下。


 


但談及沈言娶的蘇家那位千金時,幾人的臉上都有些諱莫如深,

可礙於我的臉面,都沒有打算說出來。


 


反倒是沈言先察覺出了不對勁,主動詢問道。


 


“叔叔伯伯們,有什麼問題直言就是,不必顧忌阿言。”


 


我知道他們要說的是什麼,既然沈言也想知道,我也沒什麼不讓說的理由。


 


畢竟現在,我和沈言,也說不上是子孫的關系。


 


見我沒反對,他們這才一臉諱莫如深說了出來。


 


“看在你是潤華孫子的份上我們也就不瞞你了,你知道蘇芮當初為什麼會突然出國嗎?”


 


沈言不解地搖了搖頭。


 


“因為她爸。”


 


“她爸在國外給她找了個有錢的黑老三,說是她嫁過去就能給蘇家一億美金,結果這五年嫁過去了,

錢沒拿到不說,這蘇芮也因此吃了不少的苦。”


 


“這次會回國,也是因為和那個黑老三的離婚證明終於下來了,這事兒保真啊,這可是我老哥們兒在國外談合作的時候親眼瞅見的。”


 


生怕沈言再執迷不悟下去,好友直接拿出了蘇芮在國外領證的照片和離婚證明書。


 


“潤華啊,你這孫子也真是個傻嘚嘚的,別人一句話就給騙走了,跟你當初和老沈真是差太多了。”


 


說著說著,這群老兄弟又把話茬扯回到了我的身上。


 


沈言一副天塌了的表情,都這個時候了叔伯們肯定不會拿這件事來騙他了。


 


他又看了眼我,看著我毫無波瀾的臉,他苦笑著搖了搖頭,瞬間明白我之前一再阻攔他的用意。


 


“原來您一直都在提醒我.

.....”


 


“是我自己犯蠢,才一直沒有發現她的真面目......”


 


我搖了搖頭,也沒多欣慰他的醒悟。


 


過去我之所以不願直說,便是清楚他不會輕易相信我的說辭。


 


而現在,血淋淋的事實和證據擺在他的面前,他才不得不信而已。


 


我困倦地打了個哈欠,告別了一眾好友。


 


“今天就到這吧,等之後有機會了再和各位重新聚一聚。”


 


“今天也麻煩你們了,我回去睡了,這上了年紀了,這把老骨頭真熬不動了喲!”


 


8


 


我剛一上保姆車,沈言便追了出來。


 


抱著我的胳膊哭喊著他錯了,他不該因為一個女人和我鬧別扭。


 


“大奶奶,你原諒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嫌棄的看著沾到大衣上的鼻涕,讓司機拿了點紙巾給他。


 


“好了好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我困了,想回家睡覺了。”


 


說完,也不管沈言的手還在我胳膊上抱著,我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拉上了車門,沈言立馬收回了手。


 


看著遠去的車影,他落寞地低下了頭。


 


第二天,我便坐上了去南市的飛機。


 


快到老頭子忌日了,南市是他生前最喜歡的地方。


 


我慢悠悠地走在古鎮街上,回想起老頭子第一次和我見面的模樣,肅著個眉頭,不知道還以為是來見什麼客戶呢。


 


一開始隻是因為家裡人安排我不得不去見,

後來就是因為他了。


 


他犯起軸來煩的很,可每回落在我身上時他又無計可施。


 


再到後面我們就結婚了,老頭子的性格還是那樣不討人喜歡,但唯獨在我這,總是會無限放寬。


 


我輕笑著搖了搖頭,眼底藏著幾分思念。


 


“老頭啊,再過幾年就來接我吧,你走的這兩年,我快無聊S了。”


 


發現我不見後,沈言急的原地打轉。


 


“爸,奶奶呢,她說好今天會見我的。”


 


兒子淡定吃著早餐,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


 


“走了啊。”


 


“你不知道嗎,每年這個時候你大奶奶都會去南城。”


 


沈言微愣。


 


他真不知道。


 


兒子譏諷一笑,就算是對著沈言也絲毫不留情。


 


“如果我是你,都沒臉求著大奶奶幫忙。”


 


“你如今能穿的這麼好,吃的這麼好,甚至比同齡人領先好幾步,全都拜你大奶奶年輕的時候打下的資本。”


 


“你怪她總是沒時間來看你,不能陪你,可你又知道什麼?大奶奶早年的時候陪著你大爺爺打江山,基本就沒喘過氣,臨了你大爺爺又突然走了,所有的重擔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


 


“整個沈家上下都指著你大奶奶過活,她連為亡父悲傷的時間都沒有。”


 


“沈言,你可以不和你大奶奶親近,但是尊重長輩這四個字應該牢牢刻在你的心裡,你之前做的那些事,簡直有違孝道!


 


偏在這時蘇芮踩著高跟鞋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群沒攔住人的小區保安。


 


看見沈言的那一刻,她頓時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撲進他的懷裡。


 


“阿言!你都多久沒來找我了,我們明明都結婚了為什麼這裡的保安還要來攔我,你說,你是不是又在家裡養什麼小雀兒了。”


 


“你夠了!”


 


沈言蹭的一下把蘇芮推開。


 


讓蘇芮差點摔了個踉跄。


 


“你整天疑神疑鬼的到底要幹什麼!是不是因為那個黑老三出軌,所以你也懷疑我!”


 


9


 


蘇芮眼睛都瞪大了,沒想到沈言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知道所有的真相。


 


她慌亂地站起身,語氣哀求。


 


“不是的阿言!不是的!”


 


“我隻是太害怕了,怕我離開的這五年裡你的心早就不屬於我了,阿言,你別生氣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聽到蘇芮直到現在都還避重就輕地說著這些話,沈言心裡一陣失望。


 


難怪她剛回國就說了那樣的話。


 


試問哪個未婚妻會說出‘性和愛可以分開’這樣的話。


 


他以為蘇芮隻是在國外待久了的緣故,沒想到卻是因為她根本就不愛他。


 


她隻是想找一個接盤俠而已,接盤她那亂入一糟的生活。


 


他無情地甩開蘇芮的手,眼神冷漠。


 


“我們離婚吧。”


 


“離婚協議書明天早上就會送過去,

你要是不想籤字也可以,但我會向法院提起訴訟,說明你婚前存在詐欺行為。”


 


那一刻,蘇芮面如S灰。


 


兒子給我打來電話時,我剛從山上下來。


 


“媽,阿言要和蘇家那丫頭離婚了。”


 


“他爸鬧著要阿言給賠償呢,說是耽誤了她閨女,要精神損失費。”


 


我拍了拍落在身上的香灰。


 


“那就讓他自己去解決好,他也二十多歲的人了,不能總是讓人跟在屁股後面替他解決麻煩。”


 


兒子認同地嗯了一聲。


 


沈言的婚離的不是很順利。


 


結婚不到半個月就離婚,這放在京市都是很值得關注的存在。


 


一時之間關於沈言和蘇芮婚姻破裂的猜測衝上了熱搜。


 


蘇若崩潰地找上沈言,希望他能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可這次,沈言卻打定了主意不再被蘇芮說動。


 


“蘇芮,我等了你五年。”


 


“五年的時間我從來沒做過一件對不起你的事情嗎,我想過你當初出國是有苦衷的,但怎麼也沒想到你是自願出國的。”


 


“在你這裡,或許我從來都沒走進過你的心裡。但是因為你需要,才終於想起了還有我這個冤大頭永遠會在原地等你。”


 


“可也正是因為我這雙識人不清的眼睛,才導致我傷害了大奶奶。”


 


“等和你離婚後,我會去大爺爺的墓前請罪,請完罪以後我會一直去求大奶奶,求到她肯原諒我的那天的。”


 


沈言不再留任何情面。


 


他真的後悔了。


 


後悔在蘇芮第一次冒犯大奶奶的時候沒有阻止她。


 


明明他也覺得不對勁的,可因為心裡的那根天平從來都沒傾向過大奶奶,所以他選擇了忽視,讓大奶奶寒了心。


 


打完離婚官司後,沈言重新開始接手公司的事務,他不再像從前一般懦弱,什麼決定都拿不準。


 


身上也漸漸開始有了他爸爸和爺爺的S伐果斷。


 


我笑著把這事和老頭子說了說,拿著趕緊的手帕把他墓碑上的灰擦了擦。


 


“沈懷春,你們沈家人我已經照顧的很好了,接下來,我想好好過幾年闲散日子沒問題吧?”


 


“到時候我要到那頭去找你了,你可千萬別拿這事擠兌我哈,不然那下輩子,我們就做不成夫妻咯。”


 


一陣微微輕輕拂過我的面梢,

好似一隻大掌輕撫過我的側臉。


 


我靜靜一笑。


 


轉身離開了墓園。


 


忙活了大半輩子了。


 


也時候過幾天自己的安生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