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精致和體面,頭發油膩,雙眼紅腫,像個瘋婆子。


 


她一見到我,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秦汐,我求求你,你放過我爸吧!”


 


她抱著我的腿,哭得涕泗橫流。


 


“我爸他不能出事,他要是坐牢了,我就全完了!”


 


“所有的品牌都跟我解約了,我的賬號也被封了,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都是我的錯,是我鬼迷心竅,是我不對,我給你磕頭,我給你道歉!”


 


她真的開始在地上“咚咚咚”地磕頭,一下比一下用力。


 


我冷漠地看著她。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


 


“你把我爸骨灰種進花盆的時候,

想過我嗎?”


 


“你爸威脅我,要讓我生不如S的時候,想過有今天嗎?”


 


“舒然,這是你們應得的報應。”


 


她見求饒沒用,眼神裡的哀求漸漸變成了怨恨。


 


“秦汐,你別逼我!”她從地上爬起來,面目猙獰,“你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嗎?”


 


她突然從包裡掏出一把水果刀,朝著我刺了過來。


 


“你去S吧!你毀了我們全家,你也別想好過!”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開。


 


她一擊不成,又瘋了一樣揮舞著刀子。


 


小小的地下室裡,我被她逼到了牆角,退無可退。


 


刀尖劃過我的手臂,

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S在這裡的時候,門被一腳踹開了。


 


幾個警察衝了進來,將舒然SS按在地上。


 


帶頭的,是李芮。


 


她看到我手臂上的傷,臉色一變。


 


“秦汐,你怎麼樣?”


 


“我沒事。”我搖搖頭,看著被制服的舒然,松了一口氣。


 


“你怎麼知道她會來?”


 


“舒建明被控制後,她就失蹤了。我們猜到她可能會來找你麻煩,就一直在附近守著。”李芮解釋道。


 


舒然被戴上了手銬。


 


她看著我,還在瘋狂地咒罵。


 


“秦汐你這個賤人!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我看著她被警察帶走,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她今天的下場,全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舒然因為故意傷人,被判了刑。


 


舒建明偽造證據、妨礙司法公正等多項罪名成立,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他苦心經營一生的名譽、地位、財富,都化為了泡影。


 


林峰叔叔的案子也得到了重審。


 


在確鑿的證據面前,真兇的家人無力回天,最終認罪。


 


林峰叔叔從精神病院被接了出來。


 


十年的折磨,讓他看起來比同齡人蒼老許多,眼神也有些呆滯。


 


我去醫院看他。


 


他看到我,愣了很久,才認出來。


 


“你是……建軍的女兒?


 


“是,林叔叔,我是秦汐。”


 


他渾濁的眼睛裡,慢慢蓄滿了淚水。


 


“你爸……他是個好人啊……”


 


他拉著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這句話。


 


我把父親的骨灰,安葬在了母親的墓旁。


 


墓碑上,我放上了一束他最喜歡的白菊花。


 


“爸,媽,都結束了。”


 


“害你的人,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被冤枉的人,也沉冤得雪。”


 


“你們安息吧。”


 


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我。


 


我終於可以,

放下仇恨,開始新的生活了。


 


我用舒建明賠償的錢,加上我爸的積蓄,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就像我爸當年開的那家小賣部一樣。


 


平淡,但安心。


 


裴煜來找過我幾次。


 


他瘦了很多,看起來很憔悴。


 


“汐汐,對不起。”


 


“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太懦弱,太現實。”


 


“我看到你的採訪了,你真的很勇敢。我為你驕傲。”


 


他看著我,眼神裡滿是悔恨和祈求。


 


“我們……還能回到從前嗎?”


 


我搖了搖頭。


 


“裴煜,有些東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來了。


 


“我們都往前看吧。”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苦笑著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祝你幸福。”


 


看著他落寞離去的背影,我心裡沒有難過,隻有釋然。


 


我和他,終究不是一路人。


 


花店的生意不溫不火,但我很滿足。


 


每天和花草打交道,心情也變得寧靜。


 


李芮偶爾會來店裡看我,給我帶一些最新的法制新聞。


 


她說,《聚焦法制》因為我的那期報道,收視率創了新高,她也因此升了職。


 


“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她笑著說。


 


“應該是我謝謝你。”我遞給她一杯花茶,“沒有你,

就沒有我的今天。”


 


我們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天,一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走進了我的花店。


 


他看起來很緊張,眼神躲閃。


 


“老板,我……我想買束花。”


 


“請問您想送給誰?有什麼要求嗎?”我微笑著問。


 


他猶豫了很久,才小聲說:“送給我自己。”


 


“我今天……出獄。”


 


我愣了一下。


 


他見我沒反應,自嘲地笑了笑。


 


“嚇到你了吧?我就知道……”


 


“沒有。

”我搖搖頭,走到他面前,“歡迎你,重獲新生。”


 


我為他包了一束向日葵。


 


“希望你的未來,能像它一樣,永遠向著太陽。”


 


他接過花,眼眶紅了。


 


“謝謝。”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陽光下,他的背影,似乎沒有那麼佝偻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我爸。


 


我爸曾說,律師的職責不是審判,而是救贖。


 


要用法律幫助迷途的人,捍衛人的尊嚴。


 


我好像,有點明白他的意思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平靜得像一池春水。


 


我的花店成了附近小有名氣的“解憂雜貨鋪”。


 


很多人會來我這裡,買一束花,然後跟我聊聊心事。


 


有失戀的女孩,有工作不順的白領,也有為家庭瑣事煩惱的主婦。


 


我總是靜靜地聽著,然後為她們選一束合適的花。


 


我告訴她們,生活就像四季,有陽光明媚的春天,也總會遇到寒風凜冽的冬天。


 


但隻要心裡有光,就總能等到春暖花開。


 


這天傍晚,我正準備關店,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是裴煜。


 


他比上次看起來更瘦了,西裝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


 


“汐汐。”他叫我的名字,聲音沙啞。


 


“有事嗎?”我的語氣很平淡。


 


“我……我公司破產了。

”他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舒建明在獄中舉報了我們公司偷稅漏稅,證據確鑿。現在,我負債累累。”


 


我並不意外。


 


以舒建明的性格,他進了監獄,也絕不會讓那些曾經“背叛”他的人好過。


 


裴煜的公司,當初為了巴結舒建明,沒少在背後幫他做些見不得光的事。


 


如今,不過是報應來了。


 


“所以呢?”我問。


 


“汐汐,你能不能……幫幫我?”他抬起頭,眼裡滿是血絲和絕望。


 


“我現在一無所有,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


 


“我知道我以前對不起你,

可是我們畢竟相愛過……你不會這麼狠心,見S不救吧?”


 


他開始打感情牌。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裴煜,當初我被舒然趕出家門,無處可去的時候,你在哪裡?”


 


“當初我被舒建明封S,找不到工作,連泡面都快吃不起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那時候,你怎麼沒有想過我們‘相愛過’?”


 


我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他的臉上。


 


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不是聖人,裴煜。我沒有那麼大的善心,去幫助一個在我最困難的時候,選擇明哲保身的人。


 


“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我關上了店門,把他隔絕在我的世界之外。


 


門外,傳來他壓抑的哭聲。


 


我沒有心軟。


 


路是自己選的,後果,也隻能自己承擔。


 


我回到花店的二樓,那是我的小家。


 


我給自己泡了一杯熱茶,坐在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


 


這個城市,每天都在上演著無數的相遇和別離,得意和失意。


 


而我,隻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個。


 


但我很慶幸,在經歷了那麼多之後,我還能坐在這裡,平靜地喝一杯茶。


 


還能守著我的花,守著我心裡的那份安寧。


 


手機響了,是李芮。


 


“大忙人,有空嗎?

出來喝一杯?”


 


“好啊。”我笑著答應。


 


是時候,去見見老朋友了。


 


我和李芮約在了一家清吧。


 


她看起來心情很好,眉眼間都帶著笑意。


 


“告訴你個好消息,我要結婚了。”她晃了晃手上的戒指。


 


“恭喜!”我由衷地為她高興。


 


“說起來,還要感謝你。”她舉起酒杯,“要不是你,我可能還在跑那些無關痛痒的小新聞,根本遇不到他。”


 


她的未婚夫,是負責調查舒建明案子的檢察官之一。


 


兩人因為工作相識,最終走到了一起。


 


“緣分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我感慨道。


 


“是啊。”李芮喝了一口酒,“對了,你知道舒然的下場嗎?”


 


我搖搖頭。


 


自從她被判刑後,我就沒再關注過她的消息。


 


“她因為在獄中表現不好,屢次傷人,被加了刑。前陣子,她家人去探視,發現她精神出了問題。”


 


“醫生診斷,是重度抑鬱和雙相情感障礙。整天在牢裡念叨著什麼‘循環美學’、‘斷舍離’,時而哭時而笑,像個瘋子。”


 


我握著酒杯的手,緊了一下。


 


“她媽受不了這個打擊,也病倒了。現在,舒家算是徹底完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沒有幸災樂禍,也沒有同情。


 


我隻是覺得,命運真是一個輪回。


 


她曾經用“精神不正常”來汙蔑我,如今,卻真的瘋了。


 


她曾經把我最珍貴的東西“斷舍離”,如今,她自己的人生,也被徹底“斷舍離”了。


 


“不說這些了。”李芮看我情緒不高,轉移了話題。


 


“你呢?最近怎麼樣?有沒有考慮開始一段新感情?”


 


我笑了笑:“我現在挺好的,一個人,自由自在。”


 


“別啊。”李芮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我今天帶了個人來,想介紹給你認識。


 


“誰啊?”


 


“我未婚夫的同事,也是當年林峰案的辯護律師。人特別好,正直又善良,跟你爸年輕的時候很像。”


 


話音剛落,一個高大的身影就走了過來。


 


“不好意思,來晚了。”


 


男人聲音溫和,帶著歉意。


 


我抬起頭,撞進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裡。


 


那雙眼睛,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我想起來了。


 


是那天,來我店裡買向日葵的那個男人。


 


他也認出了我,臉上露出一絲驚訝,隨即變成了溫和的笑意。


 


“你好,我是陸澤。”他朝我伸出手。


 


“你好,

秦汐。”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掌,寬厚又溫暖。


 


那一刻,窗外的霓虹,仿佛都亮了一些。


 


我好像聽到了,心底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發芽的聲音。


 


也許,我爸說的對。


 


告別不是終點,而是新生的禪意。


 


告別了過去,才能迎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