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故意威脅道。


他垂眸:“知道,但是我並沒有答應小青。”


 


像是為了表忠心一般,他把荷包放到我的手裡。


 


“小青說想認我做兄長,我拒絕了,但是我答應會在宮裡多加照拂她,這是上次幫她的謝禮。”


 


他說得坦蕩自然,眼睛直勾勾看著我證明自己沒有說謊。


 


我望著手裡的荷包竟一時間不知道該回些什麼了。


 


可是李嵐,你以前從未如此照顧過一個宮女。


 


為什麼小青是例外呢?


 


那一刻我的心情極其復雜,我望著他的眼睛,想起來以前我們相處的種種,情不自禁便說出了自己心中最想告訴他的秘密。


 


“李嵐,我們在一起試試吧,行嗎?”


 


李嵐自小到大都很沉穩,

這也是他在我身邊待得最久的原因。


 


小時候我和皇兄的孩子,也就是現在的四皇子隻差了一歲。


 


我名分上是他的長輩,其實和他一樣是個喜歡玩樂的小屁孩。


 


我們兩個人臭味相投,一起爬樹摸魚偷偷給御花園的樹剪枝丫。


 


那些太監宮女們都拿我們沒辦法,御花園的管事更是有苦說不出,無奈隻能告到了皇上那裡。


 


皇上罰四皇子跪祠堂抄經書。


 


可我是皇上最小的妹妹,他一時犯了難,隻能口頭教育我了兩句。


 


我見沒什麼實際性懲罰,更加囂張和無法無天。


 


皇上對我頭疼欲裂,隻好叫李嵐管住我。


 


那個時候我也不停李嵐的話,


 


他卻每天都能拿出新鮮玩意放到我的手裡分散我那些過剩的好動因子。


 


今兒是能發出巧妙音樂的木盒,

明兒是能在上面自己作畫的屏風。


 


每一天他都有新花樣,直到我漸漸淡忘再去尋四皇子玩樂的事。


 


他好像天生就有克制我的辦法。


 


細心周到的同時還讓我慢慢守了規矩。


 


他在我心裡,一直面對什麼都是波瀾不驚的模樣,沒見過他失態。


 


可是我說完那句話後,他居然沒有回答我,隻是呆呆望著,好像聽不懂我在說些什麼。


 


他的沉穩和聰明一下沒了,那張巧言善辯的嘴巴也被人堵上了。


 


我解開小青的荷包,裡面裝了三色堇和薔薇花,都是些表相思的花,其態度顯而見。


 


我把那花倒在地上,李嵐默默看著,神色不顯。


 


要不是我不想在李嵐面前表現出自己嫉妒的醜陋面目,


 


我肯定要狠狠踩上幾腳才算出氣。


 


“她的心思倒很細膩。

”我陰陽怪氣道,隨即抬頭看他。


 


“你怎麼想?我應該比小小宮女要好吧。”


 


李嵐垂眸,半晌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公主,不要再胡鬧了,我們回去吧。”


 


胡鬧?我皺起眉頭。


 


他的神色太過鎮定平和,對我的話竟然沒有產生一絲波動。


 


我的怒氣平白無故漲了起來,我不信自己居然沒有一點魅力。


 


“公主,你三思,我隻是個太監,是個上不了臺面的閹人。”


 


我平時最討厭別人這麼說,害怕這樣做會傷害到他的自尊心,可是他居然說出來自己作踐自己,


 


這比我從別人嘴裡聽到更為氣惱。


 


我都不嫌棄他是個太監,他倒自己嫌棄上了?


 


我想起那日捉迷藏時床底下看見的玉佩,想到他曾經也是皇室一員,想到以前,想到現在,想到小青,想到他看小青的笑容……


 


我無法容忍那溫柔的笑居然不是獨屬於我一個的,


 


更無法容忍他因為身份不平等而拒絕我的求愛。


 


我腦子一熱,說出了自己那日看到的和所猜想的。


 


“李嵐,你是南朝丟失的十七皇子,對吧?”


 


李嵐終於撕破了他的偽裝,他一向平靜溫和的面容上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我終於滿意地笑了,甚至懊悔沒有提前這麼做。


 


“隻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我感覺自己病了。


 


我明明那麼喜歡李嵐,

為了留住他居然要靠威脅的手段。


 


但這不並妨礙我喜歡和他貼在一起。


 


李嵐對此是抗拒的,我能感覺到。


 


他想找我聊聊,我每次都會故意扯開話題。


 


這天晚上我把他叫來了我的寢殿裡,


 


以前晚上都是宮女照顧我,他會刻意避開。


 


但如今我們“在一起”了,我不想再那麼避諱。


 


門“吱呀”響起又“吱呀”關上。


 


李嵐穿著我送給他的藏青色的常衣走了進來。


 


他垂著眼眸,身形挺拔站在我的身邊。


 


不像我的情人,倒像是帶刀侍衛一樣。


 


“李嵐——”我軟下聲音拽他的袖子。


 


他向我走近,我一把環抱住了他的腰。


 


這是李嵐,我從小到大最喜歡的男人,我做夢都想擁抱的男人。


 


李嵐身形有點僵硬。


 


他自小進宮就待在我身邊,身邊接觸最多的女人便是我,在女色這方面,我相信他單純得很。


 


“擁抱是兩個人抱才算擁抱吧?”我聞著他身上的青竹香氣不滿道。


 


他什麼都好,就是太固執遲鈍。


 


已經過去了數日,我都放下了矜持主動逗他。


 


他卻依舊板正,生怕碰我一下會萬劫不復一樣。


 


不過我的任性也已經夠使他陷入危險了。


 


我們倆的私情一旦暴露,首先遭殃的便是他。


 


“公主——”他聲音沙啞,

兩隻手扶著我的肩膀更像是要將我拉開。


 


我抱著他不願意松開,反而將他環得更緊。


 


他沒法隻能嘆了一口氣,用手攬住我輕輕撫摸我的頭發。


 


“你怎麼還是這麼任性,這樣不好。”


 


“我覺得很好,我不任性你就是別人的了。”


 


“我從沒想過要和宮裡的誰交好。”


 


“小青你也沒想過?”


 


“沒有。”


 


“那你為什麼收她的荷包?”


 


“……”


 


“已經過去了。”


 


我見他沉默了一會才回答,

心裡頗有不快。


 


“你為什麼遲遲才說話?和我在一起你很委屈嗎?”


 


“不委屈,可是我不配你的喜歡。”


 


我不愛聽他講這種話,聞言便要去捂他的嘴。


 


但他快我一步將我攔了下來。


 


“公主,先不說我是個太監,是宮裡最低等的人。我還是前朝遺孤,雖然我不記得那些恩怨糾葛,也不想復國為王,可我到底流著前皇室的血,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代表我們是敵人,有國仇家恨,血海深仇。”


 


他難得露出痛苦的神色看著我。


 


“公主,我尊敬你愛護你,可我不想害了你。”


 


那夜的對話給我帶來了不小的重創。


 


我和李嵐年紀相仿,

皇兄滅南朝時我們兩個人才2歲,哪裡懂得什麼家國仇恨。


 


李嵐在外面躲了兩年,救他的侍衛最終把他送進了皇宮做了一名太監。


 


雖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前朝皇子在宮裡當太監,這算得上是一種非常難堪、屈辱的生存方式了。


 


起初那個侍衛還會在他幼小時託人照顧他。


 


可是自從李嵐跟了我以後,那個侍衛再也沒有出現過。


 


李嵐並不想復國,也不想埋怨那個侍衛的荒唐做法。


 


他知道手裡的玉佩是枚棘手的東西,但凡被人發現就是萬劫不復,可是那是他哥哥留給他的唯一的念想。


 


是證明他身份唯一的物件。


 


李嵐小心維持著自己的生活,努力讓自己活得有尊嚴一些。


 


他不想因為自己身世牽連任何人。


 


我和李嵐吵了一架後還是恢復到了以前的相處模式。


 


小青似乎真的很喜歡他,我有時候從窗戶望去總能看到她偷偷瞧他的身影。


 


李嵐知道我有點容不下她,漸漸減少了和她來往的頻率。


 


我能從小青的眼裡看到些許落寞的情緒。


 


夏天悄然過去,申國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幾個宮女在外面堆雪人,往常我也會加入其中,可是這次我隻是看著她們嬉鬧。


 


我害怕自己玩的時間太長讓李嵐受風寒。


 


明明不用他時刻看著我,他卻總是幫我打傘暖手。


 


好像別人照顧我的方式漏洞百出,總不如他細心。


 


“公主,今年下雪怎麼不出去玩了?”


 


他把暖爐塞進我的手裡,見我無數次望向外面後終於開口詢問。


 


“長大了,沒意思。


 


他沉默,像是認可了我的說法。


 


在堆雪人的人群中我看見了笑得開心的小青,她好像和周邊的人處的越來越好了,不再像之前那樣寡言。


 


“你和小青怎麼樣了?”我沒頭腦突然問了一句。


 


他愣了一下道:“我們之間沒什麼。”


 


“她喜歡你,會對你沒有表示?”


 


李嵐替我倒了杯熱茶,站在一旁不吭聲。


 


我口氣隨意:“聊聊而已,幹嘛那麼拘謹。”


 


終於他下了極大的決心開口:“她是提起過。”


 


我撐著腦袋看他,手不安分的去玩弄他腰側掛著的牌子,然後故意摸上他的腰。


 


“你怎麼說的?


 


李嵐猛地攥住我的手,也不管尊卑上下了。


 


他的喉嚨滾了滾,手燙的嚇人。


 


我被他嚇了一跳,沒想到他居然有這麼大的反應,


 


李嵐隱忍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我說我們之間沒有一點可能。”


 


皇兄來看望我時倒茶的宮女不知道去了哪裡換成了小青。


 


小青雖然有點內向,但容貌姣好。


 


皇兄看她斟茶時還隨意誇了一句,我沒當回事。


 


結果沒過幾天聽說皇上在御花園時碰見了一個撿冬梅落花做畫的宮女,當晚便寵幸了她。


 


緊接著小青就從我的殿裡搬了出去,搖身一變成了冬才人。


 


現在的人都想攀高枝抱大腿。


 


皇宮裡最高的枝莫過於我的皇兄了。


 


小青總覺得自己身份高了李嵐就能多看他兩眼,實際並不是這麼回事。


 


小青當了才人後得寵了一段時間。


 


她跟皇上說想把李嵐從我宮中要走,皇上雖寵愛她但並不盲目,他知道李嵐對我而言不隻是太監更是玩伴,所以敷衍地拒絕了。


 


我原本以為此事這樣便過去了。


 


哪料她膽子極大一個人跑來我宮裡和我對峙。


 


“公主明知我對李嵐有情······”


 


她眉頭輕輕蹙起,一副落寞之情來指控我。


 


我冷笑了一聲。


 


“你怕不是瘋了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居然覬覦我的人。當了才人也改不了你的下賤嗎?


 


小青並沒有因為我的話生氣,她抬起頭來一改先前的柔弱,目光冷冽。


 


“公主,你當我為什麼有膽子一個人來?你和李嵐在一起的事我知道,李嵐的身份我也知道。你以為我沒有籌碼就會冒險嗎?”


 


“什麼!?”我震驚地看向她。


 


“我送李嵐荷包的那日你讓我先走,可是我害怕你懲罰他便藏在了拐角處。公主,你明知道他的身份特殊,卻根本不在乎說話的地點時機,你的任性妄為遲早會害了他!”


 


我沒想到她膽子這麼大,居然會偷聽我們的對話。


 


更沒想到她早就布好局等著上位後再來找我談判。


 


S一個宮女很容易,可是S一個受寵的才人那便不是小事了。


 


她倒是很聰明,

也很會隱忍。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