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德高望重的九公主,向來要什麼有什麼。


 


可是這次我卻栽了跟頭——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


 


“要不咱倆試試?”


 


他沉默。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前朝遺孤,前一輩的恩怨和我們無關。”


 


他還沉默。


 


“好吧,其實我也不在乎你是個太監。”


 


他眼皮顫了顫終於抬頭看向我:“我在乎。”


 


李嵐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太監。


 


別的太監都彎腰駝背嗓子又細又尖,偏他不一樣,生了一副頂好的樣貌,甚至皮膚比宮裡保養得當的娘娘們都好。


 


自我能開始欣賞美貌時,我便對他起了不一樣的心思。


 


他哪都好,就壞在是個沒根的太監上。


 


可我還是喜歡他。


 


雖然我嘴上不說,可是每次玩鬧我都首個找他。


 


就當我以為自己會把少女心性全部埋藏在心一輩子時,我卻不小心發現了他的大秘密。


 


那日我吵著要玩捉迷藏,他便主動提出當鬼來尋我。


 


我越過他布置的守衛往偏僻的地界藏,心裡偷笑自己的那點小聰明。


 


都藏到規定範圍外了,我看你怎麼贏。


 


越走越偏,我來到了一個從沒見過的地方。


 


幾個穿著低等太監服侍的小孩正在井邊打水,周圍站著幾個聊闲天的大太監。


 


那幾個人似乎沒料到他們這種地方還有其他人來往,看見我後居然反應了幾秒才匆忙跪下行禮。


 


“這是什麼地方?

”我擺了擺手讓他們趕緊起來。


 


因為李嵐的緣故,我甚至看不得和他穿著一樣衣服的人對我卑躬屈膝。


 


“回九公主,這是太監所。”


 


“太監所?是所有太監都住在這裡麼?”我好奇地打量了幾眼。


 


我以前想在仙珞宮給李嵐獨留一間屋子住,他卻說自己住的地方很好,將我回絕了。


 


這還是我第一次來到他所居住的地方。


 


我倒要看看能有多好。


 


“是的,現下隻有小部分太監在裡面休息,大部分都去做工了。”


 


“那你知道我宮裡的李嵐住在哪嗎?”


 


兩個太監對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想來是因為李嵐品級高的緣故,

幾個太監將我帶去了另一個院子。


 


這個院子比剛才我所見的太監所要寬敞幹淨些。


 


裡面的太監大多一人住一間或者兩人住一間房。


 


我突然想起自己並不是來遊覽的,而是玩捉迷藏走到了這。


 


既然如此,他的房裡自然是我躲藏的絕佳位置。


 


我不顧眾人異樣的眼光和小心地勸阻,鐵了心要在他房裡躲起來還不讓人聲張。


 


李嵐的房間整潔規矩,空中彌漫著些淡淡的花香氣。


 


我一聞便知這是什麼花。


 


昨天皇兄送來幾盆玉蘭,我轉手就給了他。


 


李嵐最配玉蘭。


 


我心情頗好地在他房裡逛了幾圈。


 


突然外面一陣騷動,李嵐的聲音竟然響了起來。


 


“九公主尊貴,怎麼能讓她隨便進來這種地方。


 


“李公公,可是九公主偏要進你的屋子,這哪是我們能勸阻的。”


 


那幾個小太監居然告我的狀!


 


我一下慌了神,四周打量了一番都沒有躲藏的地方,最終隻能往床底下鑽。


 


幸好李嵐勤快,就連床底都沒什麼雜塵,不然必定叫我落滿臉灰。


 


這時我突然注意到靠牆的床角有個凸出來的盒子,要不是我怕被砸了頭必然不會注意到。


 


我悄悄打開,發現裡面是一枚玉佩。


 


等我攥到手裡看清玉佩的樣子頓時嚇了一身冷汗。


 


李嵐推門而入,聲音急切叫著我的名字。


 


他不會想到我堂堂公主會鑽床底,沒看見我的身影又匆忙出去詢問那些看著我進來的小太監。


 


我被那玉佩嚇得半天緩不過神,

直到聽見他們走出院子的聲音才慢吞吞鑽了出來。


 


李嵐的玉佩是上等翡翠制成的,上面雕刻著一隻四爪飛龍。


 


這世間隻有太子才能用四爪龍的圖案。


 


皇兄滅南朝開申國已有20年。


 


南朝素來喜玉極盡奢靡,就連大殿桌椅都是上等玉石所築。


 


皇兄登基第一件事便是將這些玉石充入國庫,以免重蹈覆轍。


 


申國玉石管理嚴苛,能使玉之人甚少。


 


當今太子雖有玉佩,卻是小巧一枚,上面雕刻著一朵不大的牡丹。


 


傳聞南朝滅國那日,皇帝棄逃,太子長秉將玉佩給了自己年僅2歲的弟弟十七皇子後便戰S沙場。


 


南朝皇帝最終被捉拿處S,可是那十七皇子卻失蹤至今。


 


我不敢想,可現實擺在我眼前卻叫我不能不去想。


 


李嵐和我同歲,

我有記憶時他便在了。


 


他體貼穩重,比旁人待我更為細心和照顧。


 


李嵐雖是下人,是眾人嘴裡所說沒根的太監、低賤的奴隸。


 


但他在我心裡,卻是比皇兄還親近的人。


 


“公主,怎麼近日神情恹恹的,要不要叫太醫來看看?”


 


李嵐臉上掛著溫潤的笑容,身材修長挺拔,不似別的太監那樣彎腰駝背形成了恭敬的姿態。


 


我瞧著他的臉說不出來的惆悵。


 


李嵐待我那麼好,他、他……


 


我實在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問。


 


“不用了,你下去吧。”我嘆息一聲,最終打算把這個秘密埋進心裡。


 


我最近有意疏遠李嵐,他似乎也察覺了。


 


但我不說,

他就不會擅自遠離我。


 


我說不清心裡的感受,但我敢肯定的是,李嵐雖是前朝遺孤,卻沒有半分壞心。


 


他不知道自己錯在哪了,想著法的討我歡心。


 


我坐在窗邊看書,窗外有棵梨樹正開花。


 


他便站在窗邊修剪枝丫,好讓我能看見美景又不受光曬。


 


這樣的活很普通,任何一個丫鬟太監被吩咐了都會做。


 


可是隻有李嵐永遠能提前注意到,沒等我張嘴便打理好了一切。


 


他見我看著他發愣,不由笑著問道:“公主,可是殘花落在奴才頭上了,怎麼看得這樣入迷?”


 


“沒有,隻是晃了眼睛。”


 


我被他說的一愣,隨即拿書來遮掩自己通紅的面龐。


 


正羞惱中,書中突然被人放進一截帶著黃花的枝丫。


 


“恕奴才冒昧,隻是這樣的美景得留點紀念,公主把這春意收好吧。”


 


我扭頭看他,李嵐笑得極其好看,那身藍灰色不起眼的太監服都遮擋不了他耀眼的光芒。


 


如果南朝未滅,他肯定是肆意瀟灑的十七王爺,被人擁簇受人仰慕。


 


我自私又不敢表達的心注視著這世間最美好的人,心裡一遍遍默念著卑劣的惡語。


 


幸好南朝被滅,幸好你在我身邊。


 


李嵐突然幫一個小宮女求情,想讓她調到人少事也少的偏殿去。


 


偏殿沒人住,兩個人整日打掃便足夠了,當初這還是他給我的建議。


 


李嵐甚少在我耳邊提起別人。


 


大家都知道我和李嵐一起長大,對他極其偏愛。


 


有些宮女太監便想攀附他博取我的好感。


 


李嵐是個有分寸的人,全部回絕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向我提要求,為了別人。


 


“讓我想想。”我是這麼回復他的。


 


他沒再說別的,開始幫我挽發。


 


那個小宮女我留意觀察了幾天,相貌姣好,膽子卻也小得可憐。


 


縮在角落裡像是透明人一樣。


 


平日裡有些人叫她:“小青,一起去幫公主拿些花吧?”


 


她支支吾吾半天不應答,惹得別人都甚少與她交流。


 


這樣的性子,李嵐求我將她派去偏殿幹活也是合理的。


 


隻是我記不太清了,我宮裡真有這樣一個宮女嗎?


 


見我久不做決定,李嵐終於又開口詢問:“公主,你想好了嗎?”


 


我裝作不明白的樣子望他:“什麼?


 


他一眼便看穿了我在想什麼,隻能露出無奈的笑容。


 


“公主,你不是觀察她很久了嗎?”


 


瞧,他總是能注意到我的任何舉動。


 


我沒有被揭穿的尷尬,盯著他的眼睛問道:“她是哪來的?”


 


“浣衣局,她被那的婆子欺負蹲在荷塘邊哭,我去取御膳房做的點心,見她實在可憐便領了回來。”


 


我嗤笑一聲:“你倒是好心,隨意就能做仙珞宮的主了。”


 


他從容地跪在我的腳邊,手攀上我的膝蓋仰望著我。


 


那是一種甘願臣服的姿勢,可是他的背卻挺得筆直。


 


我想他在保留他身為皇室的最後一絲尊嚴。


 


“公主,

奴才知道你心好。”


 


我沉默了,不忍他跪在地上,最終還是將他扶了起來。


 


“那便讓她去吧。”


 


李嵐多了個愛慕者。


 


深陷泥潭時被人拉了一把因此看見了未來,我要是小青,我也會愛上他。


 


李嵐似乎對此並不知情。


 


他大多時間都待在我的身邊,小青隻能小心翼翼地偷偷望一眼。


 


雖然我和小青是主僕有尊卑之分,可是面對李嵐時我們的心境卻差不了多少。


 


有時候我更羨慕她一些,起碼世俗默認以他們兩個人的身份地位可以在一起。


 


就在我以為小青和我一樣不敢訴說內心情感時,她居然向李嵐坦白了。


 


我告訴李嵐我要午休,讓他也回去休息。


 


可睡了一會怎麼也睡不著,

我便自己起來去找他。


 


仙珞宮裡不見他的人影,其他小宮女也都沒見他去了哪裡。


 


那枚玉佩在我腦海中浮現?


 


自從知道那個秘密後我總為他脖子上的腦袋感到擔憂。


 


我最終在仙珞宮外的一片竹林裡發現了他。


 


他身邊站著那個沉默寡言的小青。


 


小青的耳朵粉紅,甚至不敢抬頭看他的眼睛。


 


她把一枚荷包拿出來,緊張的手指都攥得發白。


 


距離有點遠,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隻見李嵐彎起笑眼接了過來,溫柔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那個笑容我見過無數次。


 


可是因為地位身份的緣故,他從來沒有摸過的頭。


 


我沒有刻意躲藏,所以當他倆準備離開時第一時間就看到了我。


 


小青嚇得一抖,

李嵐衝著她搖了搖頭表示沒事。


 


“見過公主。”他從容行禮,小青也慌忙跪下。


 


好一副處變不驚的模樣。


 


我沒讓他倆起來,李嵐也不害怕。


 


他大膽地抬頭看我,語氣如同往日般關切。


 


“公主睡醒了來尋我嗎?日頭太曬別累著了。”


 


我知道自己對他說不出什麼狠話,隻能無奈搖頭。


 


“哎,都起來做自己的事去吧。”


 


小青走了,他一步步跟在我後面惹得我心煩。


 


“我不是說了幹自己的事去嗎?”


 


“可是公主,我最大的事不就是服侍您嗎?”


 


我抿了抿嘴,目光落在了他攥在手裡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荷包上。


 


小青繡工很好,一針一線都緊密結實,荷包上繡的天鵝栩栩如生。


 


“李嵐,你待在宮裡很久了,應該知道宮女太監私自對食是會進慎刑司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