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二麻子上來就要搶,李春娘一把攥住。


 


「這可不是白給你的,拿了這個,你得對著村裡的人發誓,再也不能來尋我和孫嬸子的麻煩,若要違背了,可是要被雷劈的!」


 


王二麻子的眼此刻長在了那點小小的金子上,想也不想直接點了點頭。


 


她把那塊小金子扔給王二麻子。


 


「拿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欺負老實人。」


 


王二麻子手忙腳亂地接住,放在嘴裡咬了一下。


 


臉上立刻笑開了花。


 


「嘿嘿,是金子!真是金子!」


 


他掂了掂,也顧不上跟孫嬸子掰扯了。


 


揣起金子就跑,生怕李春娘反悔。


 


一場鬧劇,就這麼被一塊小小的金子平息了。


 


「李家妹子這運氣可真好。」


 


「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撿到金子。


 


李春娘冷哼一聲,眼皮都懶得抬。


 


「都散了!看什麼看!想從我這兒摳點金子走?下輩子吧!」


 


她那副尖酸刻薄的樣子。


 


成功勸退了大部分想上來套近乎的人。


 


人群漸漸散去。


 


最後隻剩下孫嬸子和她那個嚇得臉色發白的男人。


 


孫嬸子看著李春娘。


 


「給王二麻子那樣的潑皮金子,算是白瞎了,他那種人指望有什麼信用?」


 


李春娘撇了撇嘴。


 


「你覺得他今晚不從你這裡拿點東西算完嗎?」


 


「你整日賣豆腐,你家那口子整日砍柴為的就是給你兒子看病,你還有多餘的闲錢嗎?」


 


孫嬸子再也說不出話,眼角酸澀不已。


 


「欠你的錢,我會記著的……」


 


李春娘卻沒再理她。


 


轉身就往院裡走,「砰」地一聲關上了院門。


 


一關上門,她整個人就像被抽了筋,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湿透了。


 


我能感覺到,她不是在生氣,而是在後怕。


 


她怕的不是王二麻子,而是那些村民們看她的眼神。


 


我走到她身邊,用我的大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胳膊。


 


她身子一僵,隨即放松下來。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裡又有了淚光。


 


「來福,我是不是做錯了?」


 


「我把金子的事……露了一點出去。」


 


「他們以後,會不會都盯著我們家?」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她。


 


我隻是覺得,這個外表像刺蝟一樣的女人。


 


內心比誰都柔軟。


 


她明明和那個孫嬸子是「S對頭」。


 


卻願意為了她,冒著暴露財富的風險。


 


17


 


這天夜裡,我沒睡著。


 


李春娘也沒睡著。


 


她把那塊大金磚從草料堆裡拿了出來,搬進屋裡,藏在了床底下。


 


然後,她把門窗都抵S,自己就抱著一把柴刀。


 


坐在床邊,睜著眼睛,一夜未眠。


 


夜深人靜之時。


 


我悄悄地抬起前蹄。


 


對著我腳下的一塊爛泥地。


 


靈力運轉,輕輕一跺。


 


第二天早上,李春娘推門出來。


 


看到了那塊爛泥地。


 


上面靜靜地躺著一小塊黑乎乎的東西。


 


像塊不起眼的鐵疙瘩。


 


李春娘看到那塊鐵疙瘩。


 


愣了一下。


 


她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


 


鐵疙瘩滾了兩圈。


 


露出了裡面的一點銀白色。


 


她狐疑地撿起來,拿到井邊衝洗幹淨。


 


那是一小錠銀子。


 


大概三五兩重,表面被我用法術弄得烏漆嘛黑。


 


像是從土裡埋了很久剛挖出來的。


 


「來福,你……」


 


她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


 


隻是默默地把銀子收好。


 


揣進懷裡。


 


這一天,她像往常一樣喝完稀粥。


 


揣著那錠銀子出了門。回來的時候。


 


手裡提著一小塊肉,還有一包白面。


 


甚至還給我帶了一捆最新鮮的青草。


 


我看著她笨拙地和面、切肉。


 


臉上帶著一種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我可太聰明了。


 


金子太扎眼。


 


會招來S身之禍。


 


但這種不起眼的,像是從地裡刨出來的「舊銀子」。


 


卻剛剛好。


 


它足以改善我們的生活。


 


又不會引來致命的覬覦。


 


我們家的伙食就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她臉上的愁苦少了。


 


笑容多了。


 


甚至有闲錢扯了新布。


 


給自己和……給我,做了一件新「衣服」。


 


是一塊厚實的麻布。


 


披在我背上,能擋風遮雨。


 


我看著她熬夜在油燈下,一針一線地縫制。


 


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我開始主動觀察這個村子。


 


用我的麒麟之眼,洞察人心。


 


我發現,那個王二麻子。


 


自從得了那塊小金子後。


 


就染上了賭癮,天天往鎮上跑。


 


村裡幾個遊手好闲的男人,看李寡婦的眼神也越來越不對勁。


 


總是在她家院牆外晃悠。


 


而那個豆腐西施孫嬸子,卻有幾次趁著夜色,悄悄在我們家門口放了好幾捆柴火。


 


還有一次,我看到她在河邊洗衣服。


 


聽到幾個長舌婦說李寡婦的壞話。


 


說她不知從哪兒弄來錢,天天吃香喝辣。


 


肯定是在外面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孫嬸子把棒槌往石板上「砰」的一聲重重一砸。


 


「吃你家大米了?

人家過得好點,就戳你們心窩子了?有這功夫,不如回家看看自家男人,別又上誰家牌桌了!」


 


一番話,說得那幾個長舌婦灰溜溜地走了。


 


而她和李寡婦見面時,依舊是那副「你欠我八百吊錢」的表情。


 


我算是看明白了。


 


這個村子,有惡人,有愚人,也有……嘴硬心軟的好人。


 


18


 


好人就該有好報,壞人就該有惡報。


 


這天,孫嬸子家的豆腐磨壞了。


 


她急得團團轉。


 


它自己能「長」好。


 


第二天,我聽見村裡人都在議論。


 


說孫嬸子家那臺破磨,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變得好用得不得了。


 


一個人就能輕松拉動,而且磨出來的豆漿。


 


比以前細膩香滑好幾倍。


 


孫嬸子家的豆腐,一下子成了搶手貨。


 


每天不到中午就賣光了。


 


她臉上的笑容多了,見到李春娘時,雖然還是沒什麼好臉色。


 


但眼神裡的敵意,明顯少了很多。


 


李春娘自然不知道這是我的手筆。


 


她隻是覺得奇怪。


 


為什麼最近村裡那些對她虎視眈眈的男人都倒了霉。


 


李二狗想趁夜翻她家院牆,結果腳下一滑,從牆上摔下來摔斷了腿。


 


在家躺了半個月。


 


張屠夫喝醉了酒想來砸門,結果被自家養的狗追著咬了半條街。


 


褲子都咬爛了。


 


王二麻子在鎮上賭博,把那塊小金子輸了個精光。


 


還欠了一屁股債,被人打斷了手。


 


這一切當然都是我的「傑作」。


 


我隻是在他們心生歹意的時候,用靈力輕輕「推」了一把。


 


放大他們自身的厄運。


 


作為祥瑞,我不能主動傷人。


 


但讓惡人自食其果,還是可以的。


 


19


 


但我低估了人性的惡。


 


王二麻子被人打斷手後,一直懷恨在心。


 


他像一條毒蛇,時時刻刻都在暗中窺伺著李春娘。


 


李春娘生活上的些微改善。


 


都成了他眼中「來路不正」的證據。


 


村裡的流言蜚語也愈演愈烈。


 


大抵都是他在背後搞鬼。


 


「聽說了嗎?李寡婦最近天天吃肉呢!」


 


「可不是嘛,還換了新衣服。她一個寡婦,哪來的錢?」


 


「哼,還能是哪來的?指不定是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八成是跟哪個野男人好上了!」


 


這些汙言穢語,像一把把無形的刀子,割在李春娘的心上。


 


她表面上依舊強硬地懟回去,但夜深人靜時,我總能聽見她壓抑的哭聲。


 


我心中怒火中燒。


 


我乃祥瑞麒麟,護佑的子民,竟被如此欺辱!


 


若我神力尚在,定要讓這些長舌婦和惡棍。


 


嘗嘗天譴的滋味!


 


可如今,我隻是一頭驢。


 


除了能變出些引來禍端的金子,我什麼也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比當初靈力耗盡時更讓我憋屈。


 


終於,王二麻子等到了機會。


 


他整日找李春娘的茬。


 


他雖斷了一隻手。


 


但男女力量終究是懸殊。


 


更是趁著李春娘虛弱之時,

將她一把推倒在地。


 


我絕不允許他欺負李春娘!


 


眼瞧著他就要伸手去摸李春娘的臉。


 


一股無名火「蹭」地一下就從我心底冒了起來。


 


欺負人欺負到我麒麟罩著的人頭上了?


 


簡直是找S!


 


我猛地掙脫了拴著我的繩子。


 


「咴兒——!」


 


我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長嘯。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驢叫了。


 


其中夾雜了我一絲微弱的麒麟神威。


 


王二麻子被我這聲吼嚇得渾身一哆嗦,回頭看我。


 


我雙目圓瞪,SS地盯著他們。


 


「一……一頭驢叫什麼叫!」


 


王二麻子色厲內荏地罵了一句。


 


還敢罵我?


 


一股壓抑已久的怒火,伴隨著一絲微弱的靈力。


 


從我神魂深處迸發出來。


 


「……昂!」


 


這一聲,不再是驢鳴,而是夾雜著一絲龍吟鳳鳴的麒麟之怒!


 


院中的石磨都嗡嗡作響。


 


王二麻子正沉浸在即將得手的美夢中。


 


冷不防被我這聲蘊含著神獸威壓的驢叫駭得一哆嗦。


 


他還沒反應過來。


 


就感覺一股巨力從背後襲來。


 


「砰!」


 


我用盡全身力氣,將我這百十來斤的驢身。


 


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他的後腰上。


 


「哎喲!」


 


王二麻子慘叫一聲。


 


像個滾地葫蘆一樣被我撞飛出去。


 


趴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他掙扎著爬起來,回頭看到是我,頓時惱羞成怒:


 


「好你個李寡婦!還敢養驢來撞我!看我今天不打S你這頭畜生!」


 


他隨手抄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就朝我衝了過來。


 


李春娘嚇得花容失色。


 


尖叫道:


 


「來福!快跑!」


 


跑?我的字典裡就沒這個字!


 


我雙目赤紅,前蹄在地上用力地刨著,擺出了一個準備衝鋒的姿態。


 


區區一個凡人地痞,也敢在我面前動武?


 


我雖靈力盡失,但神獸的威壓尚存一絲。


 


對付凡人,足矣!


 


王二麻子驚恐地看著我。


 


「妖……妖怪!這驢是妖怪!」


 


他連滾帶爬地朝院外逃去。


 


轉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院子裡恢復了平靜。


 


李春娘從地上爬起來。


 


她走上前,輕輕地、試探地,摸了摸我的背。


 


「來福……謝謝你。」


 


我輕輕地用鼻子輕輕噴了口氣。


 


保護你,是我這祥瑞的本能。


 


「來福,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了!」


 


「等著,我給你做最好吃的紅薯餅!」


 


她轉身進了廚房,很快。


 


香甜的味道再次飄了出來。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


 


保護她……似乎是件理所應當的事情。


 


但有比這更重要的。


 


我心中卻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王二麻子雖然被嚇跑了,但他那句「妖怪」。


 


恐怕會在這小小的村莊裡掀起更大的風浪。


 


20


 


或許是我想錯了。


 


倒是過了幾天風平浪靜的日子。


 


從那天起,我發現她越是對我好,我體內的靈力恢復得就越快。


 


我發現,她對我的「好」。


 


似乎也能轉化為一種能量。


 


滋養我的神魂。


 


這大概就是凡間所謂的「香火」或者「信仰」之力?


 


雖然微弱,但聊勝於無。


 


她確實尖酸刻薄,嘴巴像淬了毒的刀。


 


村裡幾乎沒有女人願意和她來往。


 


但我看到,孫嬸子家的柴火垛倒了,柴火滾得滿地都是。


 


李春娘罵罵咧咧地路過,嘴裡說著「活該」。


 


手上卻默默地幫孫嬸子把柴火都撿了起來,

碼得整整齊齊。


 


孫嬸子從屋裡出來,看到碼好的柴火,愣了一下。


 


李春娘早就走遠了,隻留下一句「下次碼好點,別擋著老娘的路」。


 


孫嬸子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我還看到,村東頭的張奶奶年紀大了。


 


眼神不好,晚上出門摔了一跤。


 


是李春娘第一個衝過去,把她背回了家。


 


她給張奶奶又是擦藥又是倒水。


 


嘴裡卻一直在數落。


 


「一把年紀了就別到處亂跑!」


 


「摔S了都沒人知道!」


 


「淨給人添麻煩!」


 


張奶奶卻拉著她的手,一個勁地說:


 


「春娘,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李春娘臉一紅,甩開她的手。


 


「誰豆腐心了!

我就是怕你S在我家門口,晦氣!」


 


她嘴上這麼說,卻還是仔仔細細地給張奶奶的屋子收拾了一遍才離開。


 


我趴在院子裡,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這個女人,她隻是用一身的刺來保護自己柔軟的內心。


 


她的命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