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年輕守寡,貌美無依,在這吃人的村子裡,她若不變得厲害一點。


 


恐怕早就被人吞得骨頭都不剩了。


 


我看著她晚上一個人坐在燈下縫補衣服的孤獨背影。


 


心裡忽然有了一個決定。


 


我不能隻讓她一個人這麼辛苦。


 


我可是祥瑞。


 


祥瑞,就是要給人帶來好運的。


 


我得想個辦法,讓她名正言順地富起來。


 


讓她挺直腰杆,活得像個人樣。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活成一隻刺蝟。


 


可還沒來得及讓我大展拳腳。


 


麻煩來了。


 


21


 


王二麻子這個禍害頭頭沒來。


 


倒是王二麻子的跟班李二狗他們跟了過來。


 


他帶著幾個遊手好闲的村民。


 


堵住了我們的去路。


 


不是,王二麻子沒跟他們通氣啊。


 


看來也不是什麼好兄弟。


 


「李寡婦,發財了啊?」


 


他們嬉皮笑臉地圍了上來。


 


「想幹什麼?都給我滾開!」


 


李春娘把驢車橫在我身前,厲聲喝道。


 


「我們不幹什麼,就是想找你借點錢花花。」


 


「王二哥說了,你這驢神了……今兒借你這頭神驢用用,讓我們也發發財。」


 


合著王二麻子使了心機,跟他們說我是神驢啊。


 


他們說著,就要來搶我的韁繩。


 


李春娘急了,拿起車上的扁擔就要跟他們拼命。


 


「我看誰敢動!」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的女聲傳來。


 


「都給我住手!」


 


是孫嬸子。


 


我已經見怪不怪了。


 


她這個人,或許心裡比她賣的豆腐還要軟嘞。


 


她提著一個空豆腐桶。


 


身後還跟著幾個村婦。


 


她們手裡都拿著洗衣服的棒槌,氣勢洶洶。


 


「李二狗!你們幾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寡婦,還要不要臉了!」


 


孫嬸子叉著腰,對著那幾個混混就罵。


 


李二狗他們顯然有點怵孫嬸子。


 


「孫……孫嬸子,這不關你的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春娘妹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們欺負她,就是欺負我!」


 


孫嬸子一把將李春娘拉到自己身後。


 


「我告訴你們,今天有我們在這裡,你們別想動她一根汗毛!」


 


跟在孫嬸子身後的幾個女人也紛紛附和。


 


「就是!欺負寡婦算什麼本事!」


 


「趕緊滾!」


 


李二狗他們沒想到會惹出這麼多女人。


 


他們互相看了看,最終還是不敢犯眾怒,悻悻地走了。


 


李春娘看著擋在她身前的孫嬸子和一眾村婦。


 


眼圈紅了。


 


從前隻有孫嬸子偶爾幫著罵幾句,今日竟有那麼多人幫她說話。


 


可不是要感動哭了。


 


這女人,心更軟!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沒說出口。


 


「行了,別杵著了,趕緊回家吧。」


 


孫嬸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後出門多叫幾個人一起,別一個人走。」


 


她說完,就帶著女人們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李春娘默默地看著她們的背影,

過了很久,才輕聲說了一句。


 


「謝謝……」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


 


原來,她不是一個人。


 


真好。


 


22


 


那兩塊金磚,一直壓在箱底。


 


除了上次用了那些,她再沒想過去動用。


 


她說,那是禍害。


 


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


 


她靠著賣了那小塊金子的錢。


 


把漏雨的屋頂修了修。


 


又把搖搖欲墜的院牆加固了一下。


 


我們的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這天是她亡夫的祭日。


 


她一大早就起來,準備了祭品。


 


她沒有去墳頭,隻是在院子裡,朝著北方的方向,擺上了一桌酒菜。


 


她點上香,

默默地燒著紙錢。


 


火光映著她的臉,她的眼神裡滿是思念和悲傷。


 


「當家的,你看到了嗎?」


 


「我們的日子,好起來了。」


 


「你不用擔心我了。」


 


「我……我很好……」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脆弱的樣子。


 


她不像平時那樣張牙舞爪,也不像在我面前那樣故作堅強。


 


她隻是一個思念亡夫的、孤單的女人。


 


我靜靜地站在她身後,沒有打擾她。


 


我能感覺到她心裡那化不開的悲傷。


 


我忽然很想為她做點什麼。


 


我閉上眼睛,將體內大部分的靈力調動起來。


 


這些天積攢的靈力。


 


已經相當可觀。


 


我將這股力量凝聚成一道無形的祝福。


 


朝著她祭拜的北方,遙遙地送了出去。


 


麒麟祝福,可佑平安。


 


可續命緣。


 


我不知道她那個亡夫究竟是生是S。


 


畢竟未見屍骨。


 


但如果他還活著,我希望這道祝福,


 


能護佑他平安。


 


如果他已經不在了,我希望這道祝福,能讓他來世有個好歸宿。


 


也算是……了卻她一樁心願吧。


 


送出這道祝福之後,我感覺身體被掏空了一樣。


 


一陣眩暈。


 


看來,這種涉及到「命運」的神通。


 


消耗極大。


 


李春娘祭拜完,轉過身,就看到我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


 


「來福?你怎麼了?」


 


她緊張地跑過來,摸了摸我的額頭。


 


「怎麼無精打採的?是不是病了?」


 


她急得團團轉,又是給我喂水。


 


又是給我拿最好的草料。


 


我虛弱地搖搖頭,蹭了蹭她的手。


 


我沒事,就是有點脫力。


 


她不放心,晚上幹脆搬了個小板凳。


 


坐在驢棚門口守著我。


 


夜深了,她就靠著門框打盹。


 


我看著她疲憊的睡顏,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女人……


 


是真的把我當成家人了。


 


就在這時,夜空中,一顆流星劃過。


 


那流星異常明亮,拖著長長的尾巴,直直地朝著北方的天際墜落。


 


我心中一動。


 


將星隕落?


 


不對……


 


我仔細感應了一下。


 


那不是隕落。


 


那是……歸位。


 


23


 


我的預感沒錯!


 


我就說王二麻子沒憋好屁!


 


本來日子過得好好的。


 


我是一個妖驢的流言。


 


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村。


 


「怪不得她家那頭驢長得那麼快,肯定是吸了人的精氣!」


 


「離她家遠點,別被那妖怪給害了!」


 


惡毒的揣測和詛咒,像無形的刀子,割在李春娘心上。


 


她本就艱難的處境,雪上加霜。


 


村裡人不僅孤立她,甚至連門都不讓她出。


 


那些女人們雖有改觀,

架不住家裡的男人威脅,沒有一個肯幫春娘的。


 


出不去門,坐吃山空。


 


家裡的存糧一天天減少。


 


李春娘的臉也一天天憔悴下去。


 


她不再對我笑了,整日坐在門檻上發呆,眼神空洞。


 


我知道,她在害怕。


 


有好幾次,我夜裡都看見她拿著那把修蹄子的刀。


 


守在我的柴房門口,一坐就是一夜。


 


她怕的不是自己餓S。


 


而是怕村民們衝進來傷害我。


 


她是在保護我。


 


這個傻女人。


 


我心中焦急,卻無計可施。


 


我若再顯神通,隻會坐實「妖怪」之名。


 


引來更大的禍端。


 


可若什麼都不做。


 


我們倆真的會餓S在這裡。


 


這天清晨,

家裡最後一點紅薯幹也吃完了。


 


李寡婦在米缸裡刮了半天,隻刮出小半碗米屑。


 


她熬了一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先是端到我面前。


 


「來福,你喝。」


 


我看著她幹裂的嘴唇和凹陷的眼窩,怎麼也喝不下去。


 


我用頭把碗頂回到她面前。


 


她眼圈一紅,抱著我的脖子,把臉埋在我的鬃毛裡。


 


壓抑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決堤。


 


「來福……我們該怎麼辦啊……是我沒用,是我害了你……」


 


她的淚水滾燙,浸湿了我的皮毛。


 


也灼痛了我的心。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個清亮又帶著點刻薄的女聲:


 


「李春娘!

你S在家裡了沒有?欠我的豆腐錢什麼時候還!」


 


是孫嬸子。


 


李春娘擦幹眼淚,臉上立刻又罩上了那層冰霜。


 


走出去叉著腰回敬道:


 


「孫英華!你嚎什麼喪!不就欠你三文錢,至於一大早堵著門罵街嗎?」


 


「三文錢不是錢啊?你家養著妖怪,吃香的喝辣的,倒欠起我的血汗錢了!」


 


孫嬸子站在門口,手裡挎著個籃子,撇著嘴說道。


 


「你胡說八道什麼!誰家養妖怪了!」


 


「誰家養誰心裡清楚!」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又吵了起來。


 


吵著吵著,孫嬸子把手裡的籃子往地上一放,罵道:


 


「懶得跟你這攪家精廢話!這籃豆腐你愛要不要,三文錢,少一個子兒我跟你沒完!」


 


說完,她扭頭就走,

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李春娘愣在原地。


 


她低頭看著籃子,裡面是一板白白嫩嫩的鮮豆腐,底下還壓著一小捆青菜和兩個窩頭。


 


這哪裡是來要債的,分明是來送吃的。


 


李春娘的眼圈又紅了。


 


她看著孫嬸子遠去的背影,嘴唇動了動,那句「謝謝」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明白了。


 


這位刀子嘴的孫嬸子。


 


其實才是最懂李春娘的人。


 


她用這種「吵架」的方式,光明正大地接濟我們。


 


既保全了李春娘的自尊,也堵住了村裡人的悠悠之口。


 


畢竟,誰會懷疑一對「S對頭」呢?


 


有了孫嬸子的接濟,我們暫時度過了斷糧的危機。


 


但金磚的事,始終像一塊巨石壓在李春娘心頭。


 


她知道,坐吃山空不是辦法。


 


而且王二麻子那樣的無賴,遲早會卷土重來。


 


那天夜裡,她又一次把我柴房的門栓檢查了一遍,然後坐在我身邊。


 


輕聲說:


 


「來福,我想好了。我們不能再這麼坐以待斃。」


 


她的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明天,我就去鎮上,把那一小角金子賣了。有了錢,我們就悄悄離開這裡,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好不好?」


 


我用頭蹭了蹭她,表示同意。


 


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確實是唯一的出路。


 


第二天,天還沒亮,李春娘就打扮成一個尋常村婦的模樣。


 


將一小塊被她用鉗子費力掰下來的金角,用布包好,藏在懷裡,準備出門。


 


然而,她剛一打開院門,

就僵在了原地。


 


隻見門外,站了一群人。


 


為首的,正是村長和王二麻子。


 


他們身後,還跟著十幾個手持棍棒鋤頭的村民。


 


王二麻子指著李春娘,尖聲叫道:


 


「村長,你看!她要跑!她心裡有鬼!那妖怪就在她家裡!」


 


村長一臉嚴肅,沉聲道:


 


「李氏,有人狀告你私藏妖物,禍亂村裡。我們大家伙來查證查證!」


 


李春娘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24


 


村民們如臨大敵,手持火把棍棒,將我們小小的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王二麻子在人群中上蹿下跳,煽動著村民們的恐懼和憤怒。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怨毒的光。


 


顯然是想借機報復。


 


村長是個年過半百的老人。


 


他皺著眉,顯然對「妖怪」之說也心存疑慮。


 


但架不住群情激憤。


 


他看著臉色慘白的李春娘,沉聲道:


 


「李氏,你把那頭驢牽出來。是妖是畜,讓大家伙看看便知。」


 


李春娘SS地護在我的柴房門口,身體抖得像風中的殘葉。


 


聲音卻異常堅定:


 


「它不是妖怪!它隻是……隻是通人性了些!你們不能傷害它!」


 


王二麻子尖叫道:


 


「它就是個妖物!今天必須除掉它,否則我們全村都不得安寧!」


 


「對!燒S它!」


 


人群再次聒噪起來。


 


看著護在我身前的那個瘦弱背影。


 


我心中的怒火與感動交織。


 


她明明自己都怕得要S,卻還在拼盡全力地保護我。


 


我不能再讓她一個人面對。


 


我用頭輕輕頂開柴房的門,走了出去,平靜地站在她身邊。


 


我沒有嘶吼,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性。


 


隻是用我那雙金色的眼瞳,靜靜地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的鎮定讓喧鬧的人群有了一瞬間的安靜。


 


然而,這片刻的寧靜很快被打破。


 


「大家看!它的眼睛是金色的!正常的驢哪有金色眼睛!」


 


「它就是妖怪!快動手!」


 


幾根火把被扔了過來,落在我們腳邊的幹草上,火苗「呼」地一下就蹿了起來。


 


刺鼻的濃煙嗆得我直咳嗽。


 


「來福!」


 


李春娘驚叫一聲,想用腳去踩滅火焰。


 


卻被更多的火把逼得連連後退。


 


火勢越來越大,將我們包圍在中間。


 


村民們被恐懼和狂熱衝昏了頭腦。


 


他們步步緊逼,手中的棍棒一下下地砸在地上。


 


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到我們身上。


 


李春娘被濃煙嗆得淚流滿面。


 


她SS地抱著我的脖子。


 


在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倆能聽到的聲音哭著說:


 


「來福,別怕……S,我們也要S在一起。」


 


S?


 


不!我乃麒麟,怎能S於凡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