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雙兒女都是老爺的骨肉,懇請夫人給妾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
那男孩嚎啕大哭,指著娘大罵,「壞女人!是你拆散了爹娘,你憑什麼獨佔爹爹?!」
娘被刺激到,大出血而亡,隻留下一個襁褓中的幼弟。
那日,阿姐從後廚取來一把S豬刀,送入了柳氏的小腹,她依舊溫柔,衝著我笑了笑,
「妹妹,看見了麼?這叫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後來,阿姐入宮,很快受寵封妃,卻也S在了生產日。
我換上粉衣,掏出了那把S豬刀。
1
我的阿姐,是個美貌溫柔的女子。
記憶中,她從來都是唇角噙笑。
粉色,是阿姐最喜歡的顏色。
她就如同一朵毫無S傷力的粉色薔薇,溫柔無害。
人人見了她,都想好生呵護她。
阿姐待我極好,親力親為教我好些道理。
她時常說:「妹妹,永遠不要相信人心,也永遠不要讓任何人看見你的底牌。」
2
娘是高門貴女。
爹當年被榜下捉婿,得到了外祖父的全力栽培。
爹娘一直都是外人眼中的恩愛夫妻。
後宅沒有小妾,娘在我五歲這一年,如願懷上了三胎。
郎中說,極有可能是男孩。
娘十分歡喜。
爹卻道:「是男是女都一樣,隻要是夫人所出,為夫都喜歡。」
小小的我以為,爹當真不想要兒子。
爹的甜言蜜語很管用,娘每天都像泡在蜜罐裡。
所以,娘對爹的遠房親戚們,皆十分照拂。
柳氏母子三人,便是爹親自領回來的。
爹說,柳氏是他的表姐,早年喪夫,無依無靠,這才前來投奔。
爹為難地說:「夫人,表姐實在可憐,她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委實不易。但,若是夫人不願意收留,為夫亦不會讓你難做。」
爹總是這樣,以退為進。
不愧是探花出身,臉好看,嘴也能說會道。
娘心善,自然不會拒絕,「夫君,你的表姐就是我的表姐。」
於是,柳氏母子三人就住了下來。
她的一雙兒女,享受著正經小主子的待遇,她自己也過上了養尊處優的日子。
3
阿姐體弱,尋常時候喜歡看書,也頗為心細。
她好言提醒娘,
「爹對柳氏那個表姐倒是很上心。女兒看見,爹抱著柳氏的兒子舉高高。」
這些年,娘一直沉浸在夫妻和鳴的甜蜜中,對爹深信不疑,
「你爹是個老實人,對老家的親戚難免多關照了些。那柳氏也是個可憐人。她兒子也才幾歲,又S了爹,喜歡纏著你爹也是正常。」
阿姐斂眸,伸出手撫摸著娘隆起的小腹。
她緘默半晌。
然後,她交代婢女,務必謹慎小心,「你們都聽清楚了,母親的吃食、衣裳、用度,皆要一一查驗,方可讓母親碰觸。不可讓任何人插手母親院中的事。」
娘笑著打趣阿姐,說阿姐過於謹慎了。
阿姐卻不解釋。
娘這一胎不太穩,阿姐比爹還操心娘的安危。
娘養胎期間,阿姐親自照拂我的起居。
爹讓女夫子教我《女戒》,
阿姐卻不準。
她說:「妹妹,有些書不必讀,是男子專門撰寫出來,用來馴化女子的。人一旦被馴化了,就與家養的雀兒沒甚麼區別。你要學會自己思考問題。」
我似懂非懂。
阿姐教我讀兵書,學藥理,還讓我看好多話本子。
爹指責阿姐不懂教養孩子,我懵懂極了,阿姐卻笑著摸著我的頭。
「話本雖是杜撰,但也寫盡世間百態,寫盡人間醜惡與真善。話本子讀多了,你會更懂識人。」
我聽阿姐的。
因為爹看我的眼神,算不得和善,他更喜歡柳氏的一雙兒女。
4
柳氏的兒子叫耀哥兒,甚是調皮。
阿姐教過我,輕易不要招惹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耀哥兒卻故意尋我麻煩。
我二人差不多年紀,他長得圓滾滾,比我高出半個頭。
我與他在甬道相逢,他莫名露出敵意,鼻孔朝天冷嗤了一聲。
見我無視,耀哥兒像被惹怒的狗,忽然衝我攻擊。
我被他一股大力推向了花圃。
枝椏劃破了我的臉。
事情發生的太快,婢女來不及阻止。
耀哥兒見我摔了個四仰八叉,他吐了吐舌頭,挑釁道:「略略略,你去狀告我呀,看表舅舅會護著誰!」
挑釁完,耀哥兒拔腿就跑。
我渾身髒汙,臉上劃出血痕,哭著去尋阿姐。
我不想讓娘傷心,也知曉爹不會偏袒我,唯有阿姐可以倚仗。
很快,阿姐弄清楚了事情大概,她彎下身,用粉色的錦帕擦了擦我臉上的淚痕,溫柔笑道:
「妹妹想哭就哭個夠。
今日之事,妹妹沒有過錯。妹妹可以不當場報復過去,但一定要長記性。」
我問:「阿姐會替我討公道麼?」
阿姐淺笑搖頭,「沒用的,爹會護著那個臭小子。妹妹且記住,有些惡人就像野狗,正面衝突,隻會被咬傷。阿姐教你該如何應對。」
我鼻孔裡哭出一個泡泡,點了點頭。
當日傍晚十分,阿姐牽著我的手去了後花園。
耀哥兒頑劣,被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狗引了過去。
他身後的婢女根本追不上他。
就在耀哥兒靠近荷花塘邊時,一小廝冒了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耀哥兒推下了荷花塘。
那小廝立刻隱身。
這一幕,我看得真切。
當我抬頭看向阿姐時,她漂亮的粉唇揚了揚,「妹妹,你看,要討公道,也並非要自己露臉。
你我這就離開,那個臭小子的S活,也與我二人毫無幹系。你今日也不曾來過後花園。」
看著耀哥兒在荷花塘噗通,我的委屈與怨氣都消了。
「阿姐,我記住了。」
我與阿姐回到別苑。
不多時,就聽聞耀哥兒被撈上來了。人雖沒S,但受了驚嚇,變成了結巴,暫時無法恢復。
我與阿姐相視一笑。
爹氣勢衝衝趕來,身上還沾染著荷花塘的汙泥。
看來,他對耀哥兒在乎的緊。
阿姐笑得甜美,一副天真做派,問道:「爹爹怎麼來了?身上怎麼這麼髒?」
爹張了張嘴,滿腹怨氣,在對上阿姐的笑臉後,很快又消散大半。
爹又看向我,蹙眉問:「你可去了後花園?」
我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爹不甘心,
又詢問院子裡的下人。
下人言行一致,「老爺,兩位小姐一直在看書,不曾踏出過院子。」
爹這才訕訕離開。
阿姐捧起我的臉,一慣溫婉的臉,鄭重了幾分,道:「無論幾時,身邊都要有可用之人,他們務必要忠心於你,且隻忠於你。」
我似懂非懂。
5
耀哥兒當真變成了結巴。
爹出手闊綽,請了數位名醫登門,卻無計可施。
爹開始重視娘的這一胎,讓名醫保胎。
還特意向名醫反復確認,娘腹中是否當真是兒子。
我對阿姐說,「爹爹還是喜歡兒子的。」
阿姐但笑不語。
耀哥兒是個不長記性的,半道上碰見我,還想推我。
有了上次的經驗,我一個側身避讓開,
耀哥兒摔了個狗啃地。
他嚎啕大哭。
我叉腰笑話他,「又菜又愛玩。」
柳氏聞訊而來,她四處看了看,確定無人盯著,直接狠狠擰我的胳膊。
我疼到大哭。
哭鬧的動靜引來了爹。
柳氏即刻松手,又對身側的女兒張婉使眼色。
張婉會意,立刻哭求,「都是我們不好,表舅舅千萬不要趕我們走。」
耀哥兒得了啟發,也附和,「表、舅、舅,我……錯、錯了,我、我不該惹表妹……」
耀哥兒結巴半天,才說出半句話。
爹蹙眉,看著耀哥兒的眼神,多出幾分復雜,不像之前那般慈愛了。
阿姐從夾道疾步走來,隔著兩丈遠,她對我使了個眼色。
我心領神會,將衣袖往上拉了拉,露出剛才被柳氏擰紅的肌膚,哭得傷心。
「爹爹……都是女兒的錯,不該避開耀哥兒的推搡,女兒……女兒就該讓耀哥兒推倒。如此,耀哥兒自己就不會栽倒了。」
說著,我翻了個白眼,彷佛是因為哭得太過傷心,昏厥了過去。
阿姐說了,沒有絕對實力之前,硬碰硬絕對不是上策。
別人演戲,我也能以牙還牙。
阿姐上場,蹲在我身側,哭得梨花帶雨,「妹妹!妹妹你怎麼了?」
下一刻,阿姐直接針對柳氏,「柳家表姑,蘇家自問待你不薄,你的用度都快趕上母親了,你為何要讓耀哥兒推妹妹?你還掐她?」
阿姐將我的胳膊抬了起來,上面掐痕明顯。
柳氏與張婉母女當即開始哭訴辯解。
爹閉了閉眼,隻覺得腦殼脹痛。
他最在乎的,始終是耀哥兒。
可惜,耀哥兒說話都不利索了,爹這陣子的心情一直不好。
鬧劇結束,眾人散去。爹命人送來不少金銀珠寶,安撫我與阿姐。
但我並不滿意,「柳家表姑一家子好壞,我總覺得,他們想將我們取而代之,要一直留在蘇家。」
阿姐的美眸眯了眯,捏著書冊的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當著我的面,交代心腹,「耀哥兒的湯藥繼續加料,讓他永遠都恢復不了。」
心腹恭敬應下,「是,大小姐。對了,那柳氏的確想在後廚,對夫人的藥膳做手腳,但我們的人看得緊,她沒機會。」
阿姐美麗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寒芒。
我又問,
「阿姐,倘若告知爹,爹會偏向咱們麼?」
阿姐,「不會。」
我,「為何而?」
阿姐,「狗就是狗,改不了吃屎。爹靠著外祖父起勢,如今最怕旁人說他攀龍附鳳。」
我沒聽懂。
我猜,阿姐在暗指,爹爹是一條喜歡吃屎的狗。
我深以為然。
6
外祖母大壽這一天,因娘的月份大了,不方便出行,便由我與阿姐前往祝壽。
阿姐對娘千叮嚀萬囑咐,讓她非必要,莫要踏出院子。
阿姐還說,「母親,不要全然信任爹爹。」
娘也是個溫柔的女子,是外祖母嬌養大的,過於人美心善。
然而,當我與阿姐在外祖家的席上時,蘇家下人著急忙慌前來稟報,
「大小姐!出事了!
」
阿姐罕見地慌了一下,她握緊了我的手,幾個深呼吸後,她很快恢復鎮定。
「說!到底怎麼了?」
下人顫著嗓音,一五一十地稟報。
原來,今日我與阿姐剛離開不久,就有人告知娘,爹在皇家獵場受了傷。
娘聞訊後,自是去探望爹。
豈料,半道上不知從哪兒竄出一隻野貓,它撲向了娘,害得娘提前一個月發動了。
蘇府人仰馬翻。
柳氏趁亂進了產房,她跪在娘的面前,說出了驚天秘密,
「夫人,我的兒女也是老爺的骨肉。懇請夫人給妾身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孩子不能沒有爹啊。」
柳氏的話已經足夠戳心。
耀哥兒還怒指娘,結巴道:「壞、壞女人!不準、準、準霸佔……爹!
」
娘受了大刺激。
她這些年堅信的夫妻情深,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娘當場血崩而亡。
小弟出生了,但氣息微弱。
下人稟報完,我哇的一聲哭出來。
外祖一家子暴怒不已,外祖母當場昏厥,外祖父吐了一口血,也暈了過去。
隻有阿姐異常冷靜,她牽著我的手,眼中的淚無聲滑落,「走,回家,姐姐手把手教你報仇。」
回到蘇府,爹全須全尾,根本沒有受傷。
而那隻冒犯了娘的野貓,已經被杖斃。
可……
好端端的府邸,豈會冒出野貓呢?
即便我還是個孩子,也嗅到了陰謀的氣息。
爹抱著他新得的兒子,臉上有明顯的喜色。
見我與阿姐過來,
他才壓住唇角,安撫道:「人S不能復生,你們姐妹倆想開些。」
阿姐松開了我的手,一個字也沒說,轉頭走出了滿是血腥味的屋子。
我撲到娘面前,見她臉色蒼白,眼角還掛著淚。
柳氏母子三人跪在一旁,在假裝哭泣。我明明瞥見了他們母子唇角的笑意。
我又怒又悲,不知該怎麼辦。
阿姐很快歸來。
下人尖叫出聲,「啊——大、大小姐!」
我循聲望去,就見阿姐面無表情,手裡握著一把S豬刀。
爹隻顧著小弟,躲開好幾步遠。
在眾人始料未及時,阿姐下手快、準、狠,直接將S豬刀送進了柳氏的小腹。
阿姐一手握著S豬刀,另一隻手揪住柳氏的發髻,一貫柔美的臉露出狠厲之色:「放心,
你S後,你的一雙女兒也不會善終。」
柳氏口吐血沫,隻能發出嗚嗚幾聲,臉上疼到猙獰。
張婉尖叫。
耀哥兒嚇傻了,身下很快溢出一趟水漬。
爹也呆住了,他懷中的小弟低低哭泣,像是在給娘送行。
S豬刀,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阿姐緩緩抬眸,恢復溫柔神色,衝我笑了笑,「妹妹,你可看清楚了?這叫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這一年的阿姐,才十歲。
7
娘的S,沒有讓爹失控。
倒是柳氏的S,讓爹自己承認了他與柳氏的醜事。
他要讓張婉與耀哥兒認祖歸宗,還要厚葬柳氏。
我握緊小拳頭,也想讓爹嘗嘗S豬刀的滋味。
可阿姐說,爹如今是朝廷命官,他不能S於我們姐妹之手。
小弟沒有長大之前,爹還有點用處。
爹為柳氏哭了。
阿姐手握滴血的S豬刀,緩緩走向爹,給了爹一巴掌。
「蠢貨!柳氏是寡婦,你與寡婦無媒苟合,頭上的烏紗帽不想要了?」
「另外,請爹睜大眼睛看看,張婉像誰?」
爹一頭霧水時,阿姐命人押了一個鄉野男子過來。
這鄉野男子一看見張婉,立刻喊她,「婉婉,救救二叔!」
男子看見了S在血泊中的柳氏,他顫顫巍巍,隻顧著求助。
張婉咬唇,不想認他。
阿姐冷笑,「爹,柳氏與你苟且之前,已與她的小叔子好上。她的老相好,可不止你一人。別說張婉了,那個臭小子都未必是你的種!」
爹身子一晃。
他快速掃了幾眼耀哥兒,
又看了看懷中的襁褓,下意識護得更緊。
他不愛娘,可他愛慘了小弟。
小弟是用來傳遞他的香火的。
等同於,他隻愛他自己。
張婉哭嚎,耀哥兒跪爬了過來,抱住了爹的小腿,「爹、爹……我是……親……親兒子!」
張婉一咬牙,豁出去了,「表舅舅,我不是你女兒,可耀哥兒的確是你的血脈呀。娘懷上耀哥兒那會,一直都被你養在京都,錯不了的!」
阿姐諷刺一笑,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很詫異。
阿姐是如何做到,既傷心,卻又能笑出來的?
最終,張婉被趕了出去。
耀哥兒留了下來。
爹想息事寧人,
讓人安葬了柳氏。
阿姐不允許,「這個賤婦故意害S了我母親,她豈配好生安葬?」
爹,「那你還想如何?」
阿姐不經爹的同意,直接下令,「來人!柳氏包藏禍心,害S當家主母,雖人已S,但其罪難饒。送去亂葬崗,喂野狗!」
阿姐非但快速處理了柳氏的屍體,還抹去了柳氏的痕跡。
就連柳氏收買的心腹,也都被連根拔起。
阿姐將蘇府的下人,換了一遍,全部變成了自己人。
爹暗中接濟張婉,阿姐從中阻攔,將送銀子的小廝發賣了。
外祖家那邊,自是不甘心,但礙於阿姐、我,還有小弟的處境,又無法將蘇家徹底鏟除。
一年後,爹納了一房妾室。
我很著急,「爹爹會不會很快就有其他孩子?」
阿姐桃花瓣一樣的粉唇揚了揚,「不會,當初爹領著柳氏登門時,我已經給爹下了絕育藥。」
言罷,阿姐又笑了笑,「小弟會是爹唯一一個值得栽培的兒子。如此,爹才能一心一意護著他。」
耀哥兒是個結巴,無法科舉入仕。
阿姐給我上了一課,「妹妹,任何東西一旦多了,就不值錢了。物以稀為貴,人也是如此。」
8
阿姐十七歲這一年,參加選秀入宮。
帝王對她一見傾心,大肆褒贊她溫柔嫻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