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給我呆在原地不許動。」許泊遠惡聲惡氣地說：「聽到沒有！」
我說：「……對不起哦。」
「你閉嘴。」他的聲音變得慌亂起來，「別亂動，等我過去，我還有話沒和你說清楚。」
我一想他平時打遊戲罵隊友嘴挺臭的，估計罵我也好聽不到哪去，就把電話掛掉了。
有風吹過，我深吸一口氣，又往前走了一步。
天臺的門突然傳來一聲響。
我下意識回頭，竟然看到了周瞬。
他看起來有點狼狽，平時一直打理得很整齊的頭發都亂了，喘著粗氣，好像是跑上來的。
我被嚇得又往後退了一步，差點掉下去。
他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白了，卻還是強行鎮定下來，
往後退了退。
「……你走過來點。」他說：「那邊太危險了。」
我不接茬，換了話題說：「小三跟著你行不，你最有錢，它跟著你我放心。」
「可以。」周瞬點頭，「但是它最喜歡的人還是你，它會想你的。」
「它和我一樣很撈的，能吃到肉它就開心了，你別給它加這麼多戲。」
周瞬沉默片刻，道：「我不這麼覺得。」
「啊？」
「我沒覺得你是撈女。」
此話匪夷所思，我忍不住說：「你在這說夢話呢？我劈腿了诶，還找了三個金主，你是不是想騙我過去然後把我往S裡打，這樣比較解氣是嗎。」
「我沒有生氣。」他搖頭。
我說：「你逗我呢。」
「剛知道的時候確實有一點。
」他改口，「但是現在已經不氣了。」
「啊？」我迷惑地看著他，「為什麼，你瘋了嗎？」
「你不是說了嗎，你以為我們在耍你。」他說：「你沒有故意欺騙誰的感情，而且這也不能全怪你，誰讓最開始我們在網上回了你那些難聽的話，你不相信我們也很正常。」
我聽得一頭霧水。
「我的天啊，你也太會給我找借口了，你把車停樓下了嗎？你是怕我跳下去摔S影響你那輛庫裡南的風水嗎？」
聽我這麼說，他沉默幾秒鍾，才開口道：「不是，因為我喜歡你，喜歡你就是想忍不住給你找借口。」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眼前一片模糊。
等發覺臉上冷冷的才反應過來，我應該是哭了。
「我真的很喜歡你。」他重復，「你哭的時候我很心疼，你背著包照鏡子臭美的時候我覺得很可愛，
其實我有時候也知道，你那些甜言蜜語都是隨口一說的，但我聽了還是很開心……這是喜歡吧？付雪梨，你覺得呢？」
「我不怪你，你也別怪自己了，你爸媽跳樓不是你的錯，你妹妹也不是你的責任，你沒那麼罪大惡極。」
眼淚隻流了一下就不流了，我卻不想看他，隻好捂著臉，在一片黑暗裡說：
「但是我覺得好累，我不想活了，欠了親戚這麼多錢，我妹恨我，回學校還要聽別人造謠，我也不知道怎麼面對你們，哎，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有腳步聲傳來，很慢，但沒有猶豫地向我靠近。
「你親戚那邊我已經處理好了，拆遷分到的房子會還給你們，網上造謠你的人都會被告的，還有，你妹恨你嗎？青春期是這樣莫名其妙的，以後她應該會後悔的。」
「我會想辦法搞定夏孟齊和許泊遠，
他們不會找你麻煩的，你放心。」
「過來吧，付雪梨，什麼事都沒有，天塌不下來，和我一起回去把你的生日過完，我帶你去買包，然後我們一起抽盲盒，好不好？」
腳步聲近在咫尺，那一瞬間我湧起一種強烈的想要跳下去的衝動，可是我聞到了熟悉的香味。
是 Gucci 的花悅，他送我的，但我覺得噴在他身上比噴在我身上更好聞，不知是什麼奇妙的化學反應。
我經常偷偷往他身上噴，然後大聞特聞。
他發現之後很無語地說：「這是給女生噴的香水，用在我身上很奇怪。」
我怕他不高興，隻得作罷。
可他今天卻主動噴了。
是因為我過生日，他想哄我開心嗎？是嗎？
一個晃神，我覺得胳膊一緊，他拉住我的胳膊，用力把我往他懷裡拽。
我撞在他身上，被他緊緊抱著往後退，一直退到非常安全的地方。
「好了，別哭了。」他擦掉我的眼淚，說：「生日快樂。」
19
我的生日一點也不快樂。
當撈女還劈腿被發現，跳樓未遂，還被人造謠。
但我還是吃到了蛋糕，草莓奶油的，是許泊遠趕在 12 點之前給我買的。
夏孟齊還不知道從哪弄了煙花過來，他說本來準備了無人機表演的，但是我跑了，他白準備了。
說實話，那個場景十分詭異。
我的三個金主一起出現在我面前，看著我吃蛋糕，吹蠟燭。
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商量的，明明幾個小時之前還差點打得你S我活。
可能是怕我受刺激再去跳樓吧。
果然是按鬧分配的世界，
隻不過這次鬧的人是我。
這麼一想，我又覺得很羞愧，不知道怎麼面對他們，很後悔剛才沒縱身一躍。
他們可能是猜出來我怎麼想的，居然反過來安慰我。
好詭異的場景，我無法應對。
隻好假裝困了去睡覺。
第二天我妹做手術，我作為家屬全程陪護，手術很順利。
我給她找了護工，趁著她麻醉還沒醒的時候離開了。
因為我感覺她不是很想見我。
其實我也不是很想見她，她說了那麼過分的話，我心裡很受傷。
那就先不要見面好了。
20
回到學校以後的生活並沒我想象中那麼水深火熱。
徐尚赫那幾個瘋狂造謠的朋友都被告了，在網上寫道歉信置頂三十天，還賠了一點錢給我。
每個人的字都，好，醜。
我室友對我的態度還是那樣，很友好，連陰陽怪氣都沒有，也沒有追著我問東問西的。
有人和她們打聽我，我下鋪的女生還說：「付雪梨啊？她咋了？哦，不清楚，反正有一次我腸胃炎吐床上是她幫我收拾的，長那麼好看還沒脾氣，我覺得她人蠻好的。」
21
我把身上剩下的錢都還給了三個人。
剩下的我寫了欠條。
但是他們都沒有要我的欠條。
許泊遠說他還覺得給我花少了，夏孟齊讓我不要侮辱他。
周瞬說如果我非要打欠條，他可以幫我債務重組一下。
欠許泊遠和夏孟齊的他會補償他們，他一個人當我的債主就行。
我覺得另外兩個人可能不會答應，婉拒了他的提議。
生日之後，我找機會分別和他們談了一次。
我非常認真地道了歉，他們也非常認真地表示真的不怪我——雖然確實是差點怒氣值拉滿，但是一想到我差點S了，他們就無論如何也氣不起來了。
我也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命這麼值錢。
後來我小心翼翼地提出終止之前的關系，做普通朋友，他們也沒很激烈地反對。
我妹術後恢復良好，她問我什麼時候回去見她，她有話對我說。
我說暫時不想回去了。
她在電話那端沉默半晌，語氣不自然地說：「對不起，我那天……說的太過分了，我也不知道我那天是怎麼了。」
其實我知道她怎麼了。
青春期是這樣的，
怨天怨地，敏感又偏執，常年生病，人際關系不好，家裡這個情況，心理狀態能健康到哪裡去。
除了我她能恨誰，還能對誰發泄。
但是我沒有像之前一樣粉飾太平，繼續熱臉貼冷屁股。
而是很認真地說：「我也會覺得很受傷，你知道的吧，我再恨一個人也不會讓她去S，而且我現在並不覺得爸媽跳樓有我的責任，我以後不想帶著負罪感生活了。」
說出來之後仿佛更加篤定這句話，耳邊隻回蕩著那句「天塌不下來。」
她嗯了一聲，沉默許久，又說了一聲對不起，然後在電話那邊哭了。
我聽了還是覺得有些心疼，但想了想，說：「你的青春期也該過去了，哭完了就專心康復吧，我作為姐姐對你已經沒什麼虧欠了——其實你本來也不是我的責任。」
說完，
我把電話掛了。
第一次說這樣的話，感覺復雜，像是走上一個新臺階。
我突然覺得這局遊戲也不是不能繼續打下去。
22
目前最大的煩惱就是小三成為了三姓家奴。
每周輪崗一次，每次我都會被人叫去處理突發事故。
無非是它又打碎了什麼東西之類的。
今天也是如此。
其實我覺得小三根本就不會這麼調皮，但看著眼前一小堆碎瓷片好像很貴的樣子，我也沒敢說。
周瞬拿來點心給我吃，我抱著小三坐在他身邊，問：「你是不是給小三潑髒水。」
「是的。」周瞬點頭，「因為想找個借口見見你。」
「诶。」我沒想到他這麼痛快就承認了，「你直接說想見我就好了啊。」
「那樣的話你會找理由不來的，
我知道你有點不想面對我。」
我把小三抱得緊一點，低頭避開他的目光，說：「啊哈哈哈，被你發現了……」
「沒關系。」他說：「你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我點點頭。
「你喜歡過我沒有。」
我：「……」
「如果你有喜歡過我，那你就不算欺騙過我的感情，也就不算對不起我。」
我把小三抱得太緊了，它輕輕叫了一聲，用三條腿靈活地跑到一邊，開始玩玩具。
周瞬看著我，說：「我覺得還是有一點吧，我的感覺一直都很準。」
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我覺得他挺好的，所以就顯得我很不好，差距這麼大，我很難正視我對他的感覺。
他突然拿出自己的車鑰匙，
上面還掛著那個淋過雨的盲盒。
醜娃一個，毛亂七八糟，也沒什麼光澤。
「我每次看到這個娃娃都會想到你。」他說。
我揪著自己的頭發看了看，說：「我有那麼醜嗎。」
「你隻看得到它醜嗎？」他把娃娃遞給我，「我覺得挺可愛的，淋了雨，看起來還有點可憐，像你一樣……其實我也有想過，以後再也不見你，因為當時確實很生氣，口口聲聲說最喜歡我，結果你的老公不止我一個。」
「但是一想到再也見不到你，我就——如果真的斷了聯系，我知道自己會後悔。」
「我從來不會無視自己的感情，既然喜歡你，那我就不會再為難你，以前的事情我不會再提,他們兩個那邊，我會處理好的。」
「所以,我希望你認真回答這個問題，
付雪梨,你有沒有喜歡過我？哪怕隻有一點點,一瞬間也算。」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娃娃,眨了眨眼睛,眼淚就流了下來。
哎,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眼淚填平了娃娃臉上的小凹陷。
他握住我的手，又問了一次，「到底有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把抽噎聲壓下去，點了點頭，緊緊閉著眼睛,破釜沉舟地說：「有。」
他抱住我,把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說：「謝謝你對我坦誠,那以後你就隻有我一個老公了。」
23
是的，我隻有一個老公了。
但是有兩個人好像不是很同意。
好吧，是非常不同意。
許泊遠和夏孟齊雙雙破大防。
許泊遠說：「明明是我先來的啊,我靠，他憑什麼？
就憑他先問你？付雪梨你對我沒有喜歡嗎？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夏孟齊的情緒更激烈一些，他直接開車去撞周瞬的庫裡南了。
不過周瞬沒出什麼事，下車之後抓著他的衣領把他打進了醫院。
周瞬說沒見過當小三的還這麼囂張,真是給他臉了。
我覺得很過意不去,不光對周瞬,對另外兩個人也是。
周瞬卻像看透我的想法似的，問我：「你是不是想和我提分手？」
沒等我回答，他就說：「付雪梨,我希望你能意識到⼀件事，我有錢不代表我金剛不壞,我也會覺得受傷，你既然喜歡我,就多心疼⼼疼我,那種破壞別人感情的⼩三⼩四有什麼好心疼的？」
然後他也不給我說話的機會，把我往懷裡⼀摟,關了燈，冷冰冰地說：「睡覺。」
我默默關閉對話框,
心虛地說：「晚安⽼公。」
畢業典禮這天，周瞬本來說想來。
可他的公司臨時有事,我表示沒關系,回去領個畢業證⽽已。
典禮結束，我拿著畢業證往外⾛。
總體來說,還是覺得自己未來可期。
我低頭給周瞬發消息：【一個⼈吃飯有點⽆聊,有沒有熱心網友陪我⼀起啊？】
⽿邊突然傳來鳴笛聲。
我抬頭，兩輛眼熟的車先後停在我⾯前。
許泊遠和夏孟齊先後從車上下來，⾮常刻意地⽆視了對方，衝我打招呼。
我：「……你們往前走一⾛好嗎。」
我話⾳剛落，另外⼀輛車就加快速度開了過來,一口⽓追尾了兩輛車。
然後周瞬就捧著⼀束花叢車上下來，若無其事地把花交給我。
「熱心網友來了，想吃點什麼？」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