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趙芳靠在爸爸懷裡，含淚看了我幾眼。
「我隻是想著，孩子出生以後，老公要是不在了，我們娘倆可怎麼活啊！」
我爸心疼地摟住她，「別哭別哭，你放心，我一定會把後事安排好的。」
「等兒子一出生，我就把遺產全給他，一定讓你們母子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趙芳楚楚可憐地看著我，體貼道。
「那茵茵怎麼辦？她也是你的女兒。」
我爸還沒開口，奶奶忍不住罵道。
「給她幹什麼！一個賠錢貨，把錢留給她也是嫁出去給男人的，還不如高中畢業就找個人嫁了，還能給弟弟掙份彩禮錢！」
趙芳臉上這才有了一絲笑意，故意問道。
「真的嗎？」
我爸輕言細語哄著她。
「當然是真的，等孩子一出生我就列遺囑，反正她高中畢業就成年了，我也沒有撫養義務了。」
趙芳輕輕錘了一下我爸的肩膀，嗔道。
「這可是你說的。」
我爸握住她的手親了親。
「那是當然，你就乖乖把兒子生下來，要吃什麼就讓媽去做，要買什麼盡管刷我的卡，我都依你。」
趙芳更加得意，我看他們三言兩語幫我把未來都安排好了，默默退了出去。
張銳雙手抱胸靠在牆上，笑得極其惡劣。
「等你爸S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哦。」
我轉過身背對他，嘴角揚起一抹笑容，口袋裡握著的錄音筆微微發燙。
這可是我這段日子跟蹤趙芳，在咖啡館錄到的好東西。
隻有站到最高峰，
才能跌得粉身碎骨啊。
趙芳懷著孩子，開始變本加厲，誓要把之前受的委屈全都報復回來。
她記著奶奶上次給她的羞辱，凡是奶奶給她做的飯，她吃一口就吐掉，不是嫌飯菜太淡就是太鹹，怎麼都不肯吃，一味坐在床上哭。
爺爺劈頭蓋臉就把奶奶罵了一頓。
「你好歹是活了半輩子的人了，做個飯都不會，那我娶你有什麼用！要是餓著我孫子你擔待得起嗎？」
奶奶不敢吭聲，隻能重新給趙芳做飯。
趙芳吃飽了讓奶奶給她洗腳，奶奶不肯。
我爸不耐煩吼道。
「媽！不就讓你給小芳洗個腳嗎？你給她洗洗怎麼了，你還想不想抱孫子了！」
奶奶咬著牙，隻能賠著笑給她洗腳，她一腳將洗腳水踹開，潑了奶奶一臉。
「你個老不S的想燙S我啊！
哎喲！我的肚子！」
爸爸和爺爺嚇了一跳，生怕趙芳出了什麼事，趕緊將趙芳送去了醫院。
好在隻是動了胎氣，孩子沒事。
爺爺在醫院走廊對奶奶破口大罵，氣頭上直接扇了奶奶一巴掌，爸爸也在一旁數落。
奶奶不知所措低著頭，臉上不知是巴掌印還是洗腳水燙傷的紅印，一句話都不敢說。
從醫院回家，我連夜收拾東西去學校寄宿，我知道趙芳下一個要對付的人就是我了。
我爸知道趙芳討厭我，怕我惹她動了胎氣，也就同意了。
趙芳生產那天，爸爸和爺爺奶奶在病房外焦急等待，直到醫護人員出來報母子平安。
爸爸和爺爺喜極而泣，當場朝醫護人員下跪磕了三個響頭。
爺爺淚流滿面，振臂高呼。
「祖宗顯靈了！
我們蔣家有後了！」
我爸也是泣不成聲，哭到不能自已。
醫護人員似是見怪不怪，奶奶如獲至寶從醫生懷裡接過孩子，看都沒看趙芳一眼。
趙芳虛弱喚道，「老公…遺囑，給我們兒子立遺囑。」
我爸這才如夢初醒，擦掉鼻涕眼淚，點頭笑道。
「對！遺囑，都是留給我們兒子的，我這就把律師叫過來！」
我笑著欣賞他們這場鬧劇，隻等好戲開場。
所有人圍著趙芳，等律師念完遺囑，我爸準備籤字的時候，我拿出了錄音筆。
「先等等吧，聽完這個，再決定要不要籤字。」
趙芳心中隱隱閃過一絲不安。
「還等什麼？茵茵，我知道你爸沒把遺產留給你，你心存怨恨，但你爸撫養你成人，他不欠你的了，
你又何必著急搶你弟弟的遺產呢？」
爺爺冷哼一聲，命令爸爸。
「別管她！趕緊籤字！」
「我蔣家的遺產隻能留給兒子，從來沒有留給女兒的道理，就算她說破天，這遺產也隻能是我孫子的！」
我挑眉笑了。
「是嗎？爺爺。」
「哪怕他不是你的孫子，你也不在乎嗎？」
趙芳臉色瞬間慘白，在她的驚呼中，我按動了錄音筆的開關。
趙芳的聲音從錄音筆中傳了出來。
「試管很成功，等我們兒子出生，繼承了蔣華的遺產，他S了我們就復婚，我們又能在一起了。」
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隨之響起。
「老婆，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蔣華要是S了知道兒子不是他的種，估計會被氣活過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
「討厭！那我們復婚以後你可要對我好些，這些錢可都是我辛辛苦苦得來的。」
「好好好，我一定把你捧在心尖上，等他一S，我們一家人就去過好日子。」
病房瞬間鴉雀無聲，奶奶手一松，孩子猛然掉在了地上，血液從襁褓中淌了出來。
在趙芳的尖叫聲中，奶奶衝上去用盡全部力氣掐住趙芳的脖子。
「懷的別人的野種，竟敢這麼作踐我，我掐S你個賤人！你個千人騎萬人踏的臭婊子，給我去S！」
爺爺白眼一翻，搖搖晃晃仰天嚎了一句。
「我們蔣家……絕後了……」
就直挺挺倒在地上，突發腦溢血S亡。
一切來得太突然，大喜大悲之下，爸爸承受不住打擊暈了過去，
癌細胞迅速擴散。
奶奶涉嫌S害嬰兒，S人未遂被警察帶走。
趙芳剛出生的孩子摔S了，從此精神失常，和張銳一起被我爸趕出了家門。
我將他們母子二人的行李全都扔了出去。
張銳再也不復往日的囂張，如喪家之犬一般帶著瘋瘋癲癲的趙芳走了，沒幾天就退了學。
聽說是被他爸逼著輟學打工了。
13
高考之後，我爸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他的遺囑繼承人隻填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500 萬存款不是一筆小數目，更別提還有車產房產。
終於全都到手了。
我拿著遺囑仔細看了看，爸爸的眼神帶著些許討好。
「茵茵，爸爸隻有你了。」
「你以後要入贅一個男人，
生的兒子要跟你姓蔣，給我們蔣家傳宗接代，我們蔣家這一脈可不能在你這斷了。」
我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爸爸，我來就是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爸爸渾濁的眼球突然閃過些許光彩。
「什麼好消息，你懷孕了嗎？那可太好了。」
「我談戀愛了。」
爸爸失落一瞬，很快又開心起來。
「哦…談戀愛好啊！談戀愛，再入贅你男朋友，給我們蔣家傳宗……」
我輕蔑一笑，殘忍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是個女的。」
他愣住了，笑容凝滯在他臉上。
「你……你說什麼？」
我笑意吟吟在他耳邊低語。
「我的意思是，我喜歡女的，談了個女朋友，也就是說……」
「你絕後了，爸爸。」
爸爸瞳孔地震，呼吸越來越困難,許久發不出一個音節。
我臉上的笑意逐漸擴大。
「爸爸,你還記得我小學三年級你罵我的話嗎？」
「你罵我——斷！子！絕！孫！」
「現在如你所願了，你為什麼不高興呢？」
爸爸用盡全部力氣，臉漲成了豬肝色，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
「我…那…那都是…氣話…」
我輕輕一笑,苦惱地看著他。
「可我當真了怎麼辦？爸爸,你教了這麼多年的書,禍從口出的道理你不懂嗎？
」
「張銳詛咒你得癌症,你就得了，你罵我斷子絕孫,現在也如你所願了，我們蔣家這一脈,可是毀在了你的手裡呀！」
「這都是你一語成谶的報應,誰管你是不是氣話呢。」
爸爸張著嘴痛到說不出話,他害怕地想抓住我的手，想解釋什麼。
我輕易躲開了,繼續宣判他的S刑。
「爸爸,你以為你S了就能解脫了嗎？」
「到了地底,你都沒臉見蔣家的祖宗。」
「是你讓蔣家絕了後,是你讓以後每年清明,連給我們蔣家上墳的人都沒有,你說,你是不是蔣家的罪人？」
「你這種人,就算S，也是要下地獄的。」
一陣刺耳的長鳴響起,爸爸驚恐地瞪大雙眼,帶著恐懼和不甘停止了呼吸，終結了他這虛榮利己的雙面人生。
窗外陽光正好，
普通的日子S去了一個普通的人，我發自心底松了口氣。
我沒有談戀愛，喜歡女生更是無稽之談,我隻是不想他走得那麼痛快而已。
我不會因為教育界出了一個我爸這樣的敗類,就否定所有教師職業的人。
同樣也不會因為我爸的性別，從此痛恨天下所有異性,讓自己盲目成為百合。
哪個圈子沒有爛人呢？
誰⼜能保證自己在這個圈子受了傷,⻢不停蹄奔赴另一個圈⼦,就⼀定能得到救贖？
無非從⼀個深淵跳⼊另一個深淵罷了。
這個世界上，我能肯定的始終隻有一個。
隻有我和自己，才能天⻓地久,永不分離。
我將永遠忠於⾃己，永遠愛自己。
為了自己,付出⼀切。
14
處理完我爸的後事,
我陪自己去了一趟遊樂園。
我⼜⻅到了媽媽，她身邊有了一個可愛的⼥孩，二⼈坐在旋轉⽊⻢上，旁邊還有⼀個男⼈笑著給她們拍照。
三個人臉上都寫著幸福。
我給自己買了⼀串糖葫蘆,和那⼀家三口一起咀嚼這份甜蜜。
小時候總是求爸媽買,爸爸說買了浪費錢，媽媽說吃了會蛀牙。
現在我自己也能給自己買了。
童年沒能滿足的東西,⻓大後當然要好好補償自己。
媽媽你看。
沒有你的我，沒有我的你，現在都過得很好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