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有我很被動的知道了真相。
同事聽完瞬時變換臉色，連忙說抱歉。
最後被人拉著離開。
四處安靜到極致，武青菡笑容恬淡看向我。
「你好，徐知知。」
電視劇和小說裡常有這種橋段，女人精致高貴，奚落坐在咖啡廳裡妄圖攀權富貴的另一方。
顯然武青菡不是這種人。
她目光炯炯有神。
「昨晚淙晝走了。我想了想，隻有你可能會造成他情緒波動，所以我派人調查了一下你。
「你介意的話我向你道歉。」
我望著她，腦海裡千百種情緒湧上來。
「你誤會了。」
「你誤會了。」
兩句話一齊從兩個人的嘴裡迸出。
我困惑看她，她也不解看著我，
好似理解了什麼，搖頭笑說，「姐姐，我打算毀婚。」
「……為什麼？」
眼眸怔愣，我的困惑愈發濃重。
如果沒有看到未來的記憶，或許今天我就已經在回老家的路上，而不是和她坐在這裡。
「調查的人說，上學的時候傅淙晝身邊一直跟著的人是你。他們講你有輕微臉盲症，那當初傅淙晝成人禮幫過你的人，你還記得嗎？」
我下意識搖了搖頭。
高三那年我每天都刻意留意眼角有淚痣的。
可我一次都沒有再見過他。
她撐著下巴笑，「是我哥哥，武逍。」
「他在宴會第二天被家裡安排出國了。」
我目光恍惚，透過她這張臉好似真的看到另外一個人的輪廓影子來，那次宴會我哭得狼狽極了。
西裝革履的少年面容朦朧，面色沉靜遞來紙巾，「徐知知，為什麼喜歡不喜歡自己的人？」
我贊同他說的話。
回到家依稀記得他眼下有顆淚痣。
「姐姐，我哥高中時喜歡你。」
心跳聲連同耳道都好似變得安靜到窒息。
我瞳孔放大，「什麼。」
「沒什麼大不了，誰青春期都會躁動。他那時候想反抗家裡，但被強制送出國。」
「他再想打聽你的消息，卻找不到了。」
「直到，」武青菡頗有懸念停頓看向我，「直到那天晚上我查到的消息，想起他曾經告訴過我，從高中開始，傅淙晝身邊就有跟屁蟲。」
到現在我對武逍的印象都是空白一片的。
我們甚至不是一個班。
武青菡望著我的眼睛。
「傅淙晝並沒有家長說的那樣好。很多時候男人看起來明朗，是因為背後有個默默無聞的女人。
你要那樣送解酒湯到多久呢？不如辭職吧。」
「可以考慮去英國，那邊有我們的子公司，和你剛好對口。我也打探了你的家庭，很糟糕哎。」
我不願再送解酒湯了。
無論他是要訂婚亦或者結婚。
都與我無關。
我欲言又止，復望著她掀唇。
「你是要我去找你哥哥嗎？」
「不，」她搖搖頭，分明還是笑著的，「武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做不出，也不會讓我做這種事，可世界亙古不變的定理，好人不長命。
「前年他癌症去世離開了我們。」
話音落下，我陷入到巨大的茫然中。
顯然武青菡已經接受了哥哥S去的事實。
「抗癌七年才走的，很堅強。」
我們在咖啡廳裡沉默對視，無言深深。
他為什麼會喜歡我呢。
可人又怎麼會明朗到這個地步。
對家人有那樣高的傾訴欲。
畢竟我連喜歡傅淙晝都很難說出口。
或許要消除悲傷的氣息，武青菡眼睛亮晶晶，推過來卡布奇諾給我，「我不是想讓你傷心。」
「哥哥說他喜歡勇敢的人。」
「沒想到世界這麼小，我竟然遇到你。」
「你完全可以不喜歡他，但是我想讓你知道。」
「武逍喜歡過你。」
「因為你在他記憶裡很勇敢。」
她走了，空氣裡似乎還散發著她身上的甜香。
獨留我自己在原地怔愣。
在記憶裡堪稱不存在的人。
竟然會喜歡高中時期毫無存在感的我。
怎麼會呢？
怎麼能呢？
我覺得好虛幻。
如果有怯懦的種子，那我自小在地縫裡種下的，一定能是讓人仰望的參天大樹。
從未謀面的人竟然能因為勇敢喜歡我——
6.
我在網上聯系了搬家公司。
下班想回出租屋收拾東西，一推開門發現年上的傅淙晝披著大衣睡了過去，眼睫隱隱顫動。
大概是察覺到我的動靜。
他眼睛都沒睜開，眼皮卷成多層，SS攥住我的衣角，「徐知知，你不要回老家，徐年年會欠下高利貸，到時候你不知道會做什麼事來還錢。」
他的臉呈現病態的紅，手也滾燙。
這些事我都知道了。
因為知道，我對兩個傅淙晝都是滿滿的厭煩。
「與你無關。」
鎖眼插進門縫裡，我視線微涼偏頭看他。
「畢竟我是丫鬟命。」
「你，知知，你知道了嗎？」傅淙晝瞬時通身僵硬起來，他唇瓣顫抖試圖解釋什麼。
可我沒給他機會，轉身進門了。
回以傅淙晝的隻有冷冰冰的防盜門。
隔音實在不好，他聲音清晰透進密實的屋內。
「知知，我真的錯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會變得這麼蠢。除了你，沒有人會對我更好。當然……我，我不是想讓你對我好，我想讓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
太吵了，我幹脆堵住了耳塞。
兩個小時後，
等到搬家公司來，傅淙晝已經不在了，鄰居們講有人昏迷被好心人送醫院了。
我搬著東西愈發煩躁。
最後還是把傅淙晝從黑名單拉出來告訴他。
最後關機。
等搬到新小區，手機上有十八個未接來電。
不同號碼，不同地區。
微信更是九十九加。
【徐知知，他好歹也是我，你居然見S不救。】
【你在哪裡？家嗎？還是公司？】
【武家取消了婚約。】
【知知，徐知知。】
【如果宋伍旺沒破產，咱們都該結婚了。】
宋伍旺是我養父。
根本絲毫血緣關系都沒有。
當初還為雞毛蒜皮的小事打我。
其實傅淙晝跟他們又有什麼區別？
看似我能背靠大樹，
其實一無所有，孤零零地可怕。
我回了他最後一條消息。
「就這樣吧，別再打擾我。」
說完再度把他拉回黑名單。
雖然沒辭職，我也沒再去工作了。
沒人能查到我的下落。
之後在網上重新找到了記憶裡的地址。
第二天風和日麗，搬家公司拉著我，還有我積攢了幾年的破銅爛鐵，一路說說笑笑去了滦城。
找到了一家名為和頌花店的地方。
上輩子我沒有S。
法治社會，對我一個十佳良好公民很友善。
我半路逃到陌生人的車裡。
報了警，一無所有，暫且在陌生的城市打工。
躲了一年風頭。
徐年年進了監獄，我媽也哭瞎了眼睛。
而我在這家花店安安穩穩過了五年。
所以傅淙晝再也沒找到我。
我下了車，中介領著我去住新房子。
等我再去和頌時，裡面的人仍然跟陌生記憶裡一樣和善，我望著上面的招聘廣告友善揚起唇角。
「你好，我來應聘。」
這樣我在這所看似陌生又不陌生的地方定居了。
第十天，原來的房東阿姨給我發消息。
說有個有錢的公子哥把她家門砸了。
【您可以申請三倍賠償。】
阿姨回，【嘿，賠了五倍不止呢。】
【小伙子沒有找到你，看著失魂落魄的。他還問我你聯系方式，我說沒有，他好喪的。】
我打字，【阿姨，那是他在經營人設——】
想了想又刪除。
那都與我無關了。
再看到傅淙晝的新聞是三月後。
老爺子離世，最終財產繼承人選擇了大公子。
私生子終究是見不得光的。
加之前段時間武青菡毀婚撤股，對傅氏打擊很大，傅淙晝顯然遭受重創。
沒過多久，徐年年坐牢的消息一並出現。
某個縣城裡女人嚎啕大哭上了熱點。
講女兒不孝，兒子命苦諸如此類的話。
我隻是漠然翻動新生活的下一頁。
在我工作的前幾年，每逢發工資的日子，都要把我工資百分之九十轉給他們，美約其名姐姐就要幫襯弟弟，那我在外面孤苦伶仃的這些年呢。
人要計較太多顯得刻薄。
但人這輩子隻有跟自己相處的時間最長，往後我要對自己再好一點，更好一點，絕不停滯不前。
雖然偶爾會想起武逍這個人。
人生就是不公平的。
為什麼總會喜歡不喜歡自己的人呢？
這句話也該送給他的。
第二年小地方的平安夜到處張燈結彩。
恰巧也下了雪，我隔著玻璃窗看雪景覺得不盡興，推開門用手接著飄落的大片大片雪花。
這時眼前登時出現個頗為熟悉的男人。
我一怔，傅淙晝面容一如記憶裡嚴酷冷峻，偏偏細長的眼尾生生染紅，飽滿的嘴唇凍得發白。
「徐知知，你好狠的心。」
「不好意思，你是哪個？」我躲開他要握住我胳膊的手，臉上的神情客氣疏離，冷淡看著他。
這個語氣，毫無疑問就是年輕的。
傅淙晝翕動唇瓣，「他走了。」
「他說在那個世界就沒有找到你。我這麼壞，也不會有機緣，
多可笑，他居然共情不了自己。」
「可我找到了，」他眼圈酸脹浸染水意，眼眸裡倒映出我的影子，天冷，凍得鼻尖通紅，「我找了你整整兩年，徐知知，你沒有心。」
很多時候，男人顫抖的嗓音是蠱惑人心的藥。
他比愛欲更純摯，比凹出來的人設更清透。
曾幾度讓沉溺的我欲罷不能。
現在我望著他同初見時一如初見的臉龐，相比糾纏的八年，短短兩年，竟然能做到心如止水。
我甚至能抬頭望著他笑。
「你也有今天。」
傅淙晝神色驟然變幻，我說，「雪天冷嗎？」
「還好。」
他狐疑著，像是並不理解我想問的。
我也沒指望他能懂。
「比不上你訂婚讓我送解酒湯那天冷。」
「傅淙晝，
這種讓我心灰意冷的日子已經有無數次了，你今天到這裡來，隻能給我添堵。」
男人眉眼急切，呼出的寒氣很快凝成冰霧吐出。
「不會再有那一天。知知，你給我一次機會。從前我走錯了路，不知道我最該珍惜什麼。其實我現在想，再大的宅子也比不上咱們的出租屋。」
傅淙晝的擁抱擁擠傳遞熱源，我掙脫不開，也感受不到從前我次次因為他而靠近喧騰的心跳。
而過分靠近，吐露的聲音與他身體同磁共振。
「可我不想要你了。」
「傅淙晝,我逃到這裡來,你還不明白嗎？」
「我不明白,」他冥頑不靈,執拗著將我緊緊鎖在懷裡,嗓音嘶啞,「徐知知，我不能離開你。」
「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好不好？」
我音質平靜，「真的？
」
「真的！」傅淙晝欣喜欲狂,抱著我的力度愈發猛烈,「隻要我能做到的都答應你。」
我反應平平，「半月後我要去英國留學。」
「如果你願意陪著我一起去,那我原諒你。」
傅淙晝抱著我的力度松了一些。
良久又緊緊攥緊,「好。」
7.
半個月後到了約定的時間。
傅淙晝沒有出現。
幾天前,我去市區找了傅淙晝的母親。
傅家內鬥，這幾年她身體不好,長居西山別墅。
我們那段見不得光的日子裡。
她也找過我幾次。
每次我都卑微語氣，態度堅決不分手。
兒子是她唯一的主心骨。
可能是看我不過是個丫鬟待遇,就沒再來。
現在事態不一樣了。
傅淙晝的感情也許變成 24k 純金的。
可我不再需要這份愛。
於是我把事情來龍去脈給她講了一遍。
林女士臉上零星幾條皺紋,仍然美得不可方物。
她覺得可笑，「我兒子要為你放棄家產？」
我跟她相同反應,比她淡定多了。
「我也不太能確定，阿姨,隻不過三天後我要動身去往國外，他如果去,我會覺得麻煩。」
林女士的臉都變幻非常。
「絕對、絕對不可能。」
我起身告別，「可不可能不是你我說了算。」
「但傅淙晝隻剩你了,麻煩你多加管教。」
我不知道有沒有用。
為了躲開他,我去米蘭的飛機特意選的前一天,
就是為了能跟他錯開。
飛機場安靜中滲透些細微的風來。
廣播站提醒去往⽶蘭的航班⻢上就要到了。
我握緊飛機票,回頭望了眼閃著光的橙色夕陽。
我從來都沒想過去英國。
也去不起,但所有⼈都會以為我在英國。
我仍然是個膽怯的⼈。
逃避到異國他鄉，誰也不認識我,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安全港灣,這時身側驀地出現另一道聲音。
「徐知知——」
驚訝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欣喜。
陽光太模糊視線，我偏頭瞧⻅張俊逸的臉。
和武⻘菡給我的照⽚⼀模⼀樣。
仍然同記憶裡一樣有顆淚痣。
「武、武逍？」
「你不是癌症去世了？
」
他好笑著，眼睫毛沾染易碎的光。
「是嗎？她是那樣講的？」
「可能是玩笑話，」我說，「不過,抱歉,上學時我辜負了你的喜歡。」
武逍側顏菱⻆分明，唇邊勾勒笑意。
「那已經是很久的事了。」
「你現在還勇敢嗎？」
一個⼈工作,⼀個⼈學雅思,⼀個⼈來到完全陌生國外，我想了想笑,「當然了。」
「那就沒有辜負。」
「期待你過自由⽽熱切的⼀生。」
眼角滑落淚珠，等我落地醒來才發現是一場夢。
⽽窗外夜幕降臨，飛機平穩運⾏。
我呆呆反應了一會⼉,不自覺展露笑容。
徐知知，勇敢前⾏一生吧。
旦夕禍福，不過爾爾。
唯有愛上自己這天才真正獲得新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