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本以為話說到這份上,裴淮景該明白了。


可他卻還是不相信,甚至還嘲諷地激我道:【瑾兒,你我沒有和離,我就不信誰敢要你?】


 


【不過沒關系,你若非要執著,那就把你所謂的新夫君叫來,讓我看看到底誰那麼大膽?!】


 


看著他自以為是的模樣,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隨後徑直走到蕭宸身邊,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王爺,裴將軍說你大膽……】


 


蕭宸勾住我的肩膀,將我拉進懷裡。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蕭宸,問道:【本王就是裴將軍口中的大膽之人。】


 


【裴將軍想怎麼處置本王?】


 


裴淮景頓時傻了眼。


 


孟意歡更是嚇得瑟瑟發抖,藏在裴淮景身後不敢露頭。


 


好半晌,

裴淮景才鼓起勇氣道:【王爺,瑾兒這是救過您,還是跟您有什麼交情?】


 


【竟能說動你幫著她一起騙臣。】


 


蕭宸氣笑了。


 


他從懷中拿出疊得整整齊齊的婚書,讓人送到了裴淮景面前。


 


【本王與瑾兒的婚書是皇兄親擬,加蓋帝璽的。】


 


【裴將軍還不信嗎?】


 


蕭宸握著婚書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臉色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重新抬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王爺,陛下親擬的婚書,臣自然不敢懷疑。】


 


【但事實上,瑾兒跟臣並未和離。】


 


【臣不知道瑾兒是如何欺瞞王爺的,但這事兒若是傳出去,恐怕有損王爺和皇家的名聲。】


 


【依臣看,這事兒要不就當沒發生過,臣親自進宮請罪,

請陛下撤銷賜婚吧。】


 


裴淮景雖然看似為蕭宸著想,但語氣裡卻帶了些不易察覺的威脅。


 


蕭宸當然聽得出來。


 


他臉色一沉,不悅地皺眉道:【裴將軍不必操心。】


 


【本王做事,向來幹幹淨淨。】


 


【本王既敢娶瑾兒,便是已經清理了所有障礙。】


 


說完,蕭宸勾了勾手指。


 


侍衛又將另一張紙送到了裴淮景手裡。


 


裴淮景隻瞟了一眼,便臉色大變。


 


他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道:【和,和離書……】


 


蕭宸不慌不忙道:【裴將軍可別說本王強取豪奪,濫用私權。】


 


【裴將軍寵妾滅妻,S害親子在先,瑾兒作為受害者提出和離,官府是可以不告知你,直接判和離的。】


 


蕭宸有理有據的話更是讓裴淮景啞口無言。


 


蕭宸便不再看他,而是揚了揚下巴,命人將孟意歡從裴淮景身後拖了出來。


 


孟意歡像條狗一樣匍匐在蕭宸腳邊,全身抖得如同篩子。


 


蕭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滿眼鄙夷。


 


【囚禁王妃,是S罪。】


 


【不過本王給你個機會戴罪立功。】


 


【將三年前和今日的真相說出來,本王免你S罪。】


 


孟意歡有些猶豫。


 


我提醒道:【我知道你怕裴將軍對你不滿。】


 


【但你畢竟懷著裴家的骨肉,裴將軍這人最要面子,就算為了孩子,也不會真的把你怎麼樣。】


 


【你自己掂量吧。】


 


孟意歡沉思了許久,才終於做了決定。


 


【好,我坦白。】


 


【三年前那一刀是我自己捅的,今日的針也是我自己扎的。


 


【但我這麼做,也不完全是為了自己。】


 


【當初我得了將軍青睞,那被王妃收拾過的花魁和孤女便找到了我。】


 


【她們跟我哭訴自己的不容易,要我替她們出頭。】


 


我平靜道:【所以,你知道是她們挑釁我在先?】


 


孟意歡顫抖道:【知,知道……】


 


那一瞬間,裴淮景如遭雷劈。


 


他一改往日的縱容偏袒,狠狠一腳踹在孟意歡胸口。


 


【賤人,枉我待你那麼好,你竟一直在騙我!】


 


孟意歡見裴淮景暴怒,嚇得一把抱住了他的腿,悽聲哀求道:【將軍,我沒有壞心思的。】


 


【我隻是太愛你了。】


 


【我看得出,你表面雖然對王妃冷淡,心底卻是有她的。】


 


【所以我才害怕……】


 


裴淮景滿眼嫌棄。


 


他正想踹開孟意歡,我卻開口道:【裴淮景,對她好點吧。】


 


【如今沒了我,也隻有她真心愛你了。】


 


裴淮景渾身一僵,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他顧不得蕭宸在場,紅著眼問我:【瑾兒,你這話的意思,是真的一點也不愛我了嗎?】


 


【可是你明明說過,這輩子除了我,心裡再容不下任何人……】


 


我心酸到哽咽。


 


【我是說過這話。】


 


【可是,我是對從前的裴淮景說的。】


 


【是對沒有遇到周清月的裴淮景說的。】


 


是啊,沒有遇到周清月之前,裴淮景是那麼好的一個人。


 


他無論身在何處,隻要聽到我被人欺負,便會不顧一切地趕來。


 


即便遇到比他強壯的人,

他也毫不畏懼地擋在我面前。


 


被人打得鼻青臉腫也不退縮。


 


我想進太學,可太學不收女弟子。


 


裴淮景便冒著被責打的危險,將我喬裝成他的書童,讓我能聽到大儒講課。


 


後來被人發現後,他獨自攬下了所有責任,說是他逼著我去伺候他的。


 


那一次,他不僅被打得走不了路,還落了個恃強凌弱,不守規矩的紈绔之名。


 


我哭著跟他道歉,他卻捏捏我的鼻子,笑道:【哭起來就不漂亮了。】


 


【好了,我可是要當將軍的人,挨點板子算什麼?】


 


【而且,紈绔聽上去不是挺帶勁的嗎?】


 


我破涕為笑。


 


他第一次握住了我的手,堅定地告訴我:【瑾兒,以後遇到事別哭,也別怕。】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我聽完哭得更兇了。


 


但這次是感動,是想陪他一輩子的決心。


 


可惜,我以為的一輩子卻在十六歲那年,周清月救下他那天戛然而止。


 


裴淮景的心裡眼裡不再有我。


 


我受了委屈,他要我自己靜靜,因為他著急陪周清月過乞巧節。


 


我高熱不退,在生S邊緣徘徊時,想要跟他最後說幾句話。


 


他卻隻派了下人過來,送了盒早已冷透的點心打發我。


 


隻因為那幾日周清月來了葵水,他不放心,便衣不解帶地陪了好幾宿。


 


回憶像一場揮之不去的噩夢,每每想起都讓人心痛。


 


好在如今除了心痛,更多的是釋然。


 


我搖了搖頭,晃掉了不堪的思緒,平靜道:【裴淮景,不是我心裡沒了你。】


 


【而是我心裡愛的那個你,

早在十六歲那年就S了。】


 


【到此為止吧。】


 


【你是大越的戰神,邊關需要你,為了天下,我和王爺不會再追究。】


 


【你們好自為之。】


 


原本以為話說到這份上,裴淮景也能釋然。


 


可沒想到,他卻還是叫住了我,執拗道:【瑾兒,如果我變回十六歲之前的樣子,你能回到我身邊嗎?】


 


我看著他,可悲地笑道:【怎麼回去呢?】


 


【是把我的孩子還回來?】


 


【還是讓我能重新做母親?】


 


裴淮景漲紅了臉,卻一句話也答不出來。


 


【裴淮景,光陰無法倒流,破鏡更不能重圓。】


 


【自己選的路,即便是錯的,你也隻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挽住了蕭宸的手:【走吧王爺。


 


【咱們趕緊去拜訪太醫令。】


 


【也好早點回永安吃荠菜餃子。】


 


蕭宸恢復了寵溺的笑容。


 


【好,等回了王府我親手給你包。】


 


走出地牢時,上京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場雪。


 


雪花如鵝毛般落下,稍稍一愣神便白了頭。


 


蕭宸解下大氅將我牢牢裹住。


 


我卻重新將大氅披回了他身上,責備道:【你也是,還病著怎麼能奔波?】


 


【派個人來就是了。】


 


蕭宸將我緊緊摟住,兩個人擠在大氅裡,一點也不覺得冷。


 


他笑道:【我夫人有難,我派別人來能放心嗎?】


 


【瑾兒,以後不管做什麼,都要告訴我。】


 


【我身子一向不好,確實不能時時陪著你,但至少讓我知道你在哪兒。


 


【有任何危險,我也能第一時間找到你。】


 


蕭宸的承諾沒有裴淮景那般鏗鏘。


 


可卻更讓人心安。


 


我靠在他肩頭,笑道:【好。】


 


離開將軍府時,我瞟到了院子裡那株最大的梅樹。


 


寒梅載雪,曾是我最愛的景色。


 


那是嫁給裴淮景的時候,我親手種下的。


 


梅樹長得很好,不像我和裴淮景的感情這般一團糟。


 


我抹去了心底最後一點不舍,對隨行侍衛道:【把那棵樹砍了燒掉吧。】


 


蕭宸知道梅樹的來歷,關切道:【瑾兒,若是舍不得,就移回王府去吧。】


 


我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因為燒掉梅樹,是了斷過去,亦是迎接新生。


 


將太醫令請回永安後,蕭宸的病情終於有了好轉。


 


配好三個月的藥後,太醫令便準備啟程回京。


 


臨走時,他抓著我把了個脈,隨後說道:【王妃的不孕之症並非不能治。】


 


【隻是需要用到一些特殊的東西。】


 


【等王爺痊愈,你們一起來趟上京找老臣吧。】


 


這可是意外之喜。


 


我和蕭宸趕緊謝過了太醫令。


 


蕭宸痊愈是在四個月後。


 


我倆進了京。


 


可沒想到又一次在城門口遇到了裴淮景。


 


彼時,他正整裝待發,準備前往邊關。


 


讓人詫異的是,他懷中還抱著個熟睡的嬰孩。


 


他遠遠地看見我們,便打馬走了過來,對蕭宸說道:【王爺,可否讓微臣單獨跟王妃說兩句話?】


 


不等蕭宸回答,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了,

就這麼說吧。】


 


【我們夫妻之間沒有秘密。】


 


裴淮景眼底一痛,有些欲言又止。


 


也不知是想通了,還是怕以下犯上,他最終嘆了口氣,道:【算了。】


 


【王妃,臣請旨常駐邊關了,將來王妃不會再因為看見臣而心煩了。】


 


見我沒回答,隻是盯著他懷裡的嬰孩,他解釋道:【這是孟意歡給我生的女兒。】


 


我有些詫異道:【裴將軍是要帶著女兒去邊關嗎?】


 


裴淮景點了點頭。


 


【她娘生她的時候難產S了,她隻有我一個親人,不帶著總歸不放心。】


 


我微微一怔,卻沒再多問。


 


正要告辭,裴淮景最後說了一句。


 


【我給女兒取名叫做裴憶寧,王妃覺得這名字如何?】


 


我沒有回頭,依舊平靜得沒有一點波瀾。


 


【裴將軍自己喜歡就好。】


 


進了城,身後灼灼的視線終於消失。


 


蕭宸大概是怕我胡思亂想,特意找話題道:【瑾兒,你覺得孟意歡真的是難產S的嗎?】


 


我怕蕭宸擔心,趕緊恢復了笑容。


 


【怎麼可能?孟意歡身體一向壯得跟頭牛一樣,哪兒這麼容易S?】


 


【好了,別提晦氣的人了,趕緊去找太醫令吧。】


 


【再不生個孩子,王爺跟繡娘學做的那些小衣裳可就浪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