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女兒呢?”


 


媽媽臉上出現了慌亂,手不停的揮舞著:“你胡說什麼呢?雨柔就是你的孩子。”


 


“你肯定誤會了,我怎麼可能放你們的孩子呢?”


 


她求助似的看向了外公外婆。


 


“爸、媽、我真的不知道姐姐在說什麼啊,我怎麼可能……”


 


外公外婆看向她的眼神也充滿了質疑。


 


“你把曉雪的孩子藏在哪裡了?”


 


“以前曉雪回來,你暗中陷害她那麼多次,我們已經放過你了,你為什麼還要換走曉雪的孩子?”


 


一個換字,像是提醒到了姨姨。


 


她瞪大了眼睛,

臉上寫著不可置信:“那個孩子,那個孩子……”


 


“爸、媽、會不會就是那個孩子?”


 


我迷惑的看著姨姨,他們這是在打啞迷嗎?


 


什麼那個孩子?


 


姨姨松開手就往外走。


 


媽媽摔在地上,一把抱住姨姨的腿,不讓她往外走。


 


“你要去做什麼?雨柔還在裡面做手術,你要去哪兒?”


 


“雨柔就是你的女兒,雨柔就是你的女兒……”


 


姨姨氣的狠狠用拳頭砸在媽媽的臉上。


 


媽媽的腦袋磕在了牆上。


 


爸爸一把將媽媽抱住,看著姨姨的眼神又驚又怒:“宋曉雪你幹什麼打人啊,

你就算想要找自己的親生女兒,也得等等雨柔動完手術啊。”


 


“畢竟雨柔你都養了這麼多年,忍心她醒過來看不到你嗎?”


 


“忍心!”


 


宋曉雪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我第一次沒有伸手去幫媽媽。


 


宋曉雪開著車和外公外婆離開了。


 


她讓人查媽媽居住的地方,最後得到一個大體的位置。


 


她拿著位置和媽媽的照片四處問人。


 


“你知道這個人住在哪一家嗎?”


 


“你好,你知道這個人住在哪裡嗎?”


 


還是拾荒的老奶奶看到照片,想了起來。


 


“你們要找那兩口子啊,在平原路左拐那個出租屋。


 


“你們和周玉瑤認識嗎?認識的話幫忙勸勸她吧,誰家好孩子成天當個畜牲似的養,我這個老人家都看不下去了。”


 


宋曉雪踉跄了一下,險些摔倒。


 


還是被外公外婆扶住了。


 


外公外婆眼睛有些充血,聲音都有些變調。


 


外婆更是從錢包裡拿出了兩百塊錢,塞給拾荒的奶奶。


 


“你幫我們帶條路,跟我們說說那孩子吧。”


 


拾荒奶奶沒有拒絕,她還有一個孫子得好好養,這些錢夠她和孫子吃一段時間了。


 


拾荒奶奶開口:“那小朋友啊,渾身都是傷,我還勸過小周,小朋友不是這麼養的,被她懟了好幾次。”


 


“你說,誰家媽媽大冬天讓自家孩子穿短袖啊,

不讓睡主臥就罷了,還把小姑娘撵到廚房睡覺。”


 


“每次我都看著小姑娘凍的不行,從廚房悄悄跑出來,跑到他們房東養得大黃狗窩裡去。”


 


我很喜歡那隻大黃狗。


 


冬天的時候我太冷了,身上的衣服不保暖,我就偷偷趁著爸爸媽媽看不見,跑到狗窩裡。


 


一開始大黃狗還會咬我。


 


在我的胳膊上,腿上,咬了好大一口。


 


後面見我隻是想要和它靠在一起,便也就不咬了。


 


還會主動把我團起來。


 


大黃狗身上味道重重的,但是大黃狗很好,大黃狗很暖和。


 


隻是後來大黃狗生病了,房東不想給大黃狗治病,就直接把大黃狗S了。


 


那幾天他們的廚房時不時就飄出一股肉味。


 


我不喜歡。


 


我想要大黃狗。


 


那段時間我經常把爸爸媽媽給我的面包留給大黃,我希望大黃吃完面包能好一些。


 


可是大黃沒有。


 


後來的冬天還是很冷。


 


拾荒奶奶看不下去了,偷偷給我藏了一件破棉袄。


 


讓我冬天的時候去大黃窩裡睡。


 


拾荒奶奶越說越生氣,音調都高了一些:


 


“還有那吃的,你知道孩子吃的是啥嗎?”


 


“發霉了的饅頭,過期了已經長斑的面包。”


 


“那孩子還跟我說,她最喜歡吃的就是面包,因為沒有奇怪的味道……”


 


夏天的時候,爸爸媽媽給我的饅頭,上面的顏色最深。


 


吃到嘴巴裡澀澀的,

麻麻的。


 


每次吃完我都頭暈惡心。


 


後來我學聰明了。


 


我會偷偷把上面的顏色揪掉。


 


這樣吃起來就沒有那麼難受了。


 


我還發現,夏天太熱,會讓饅頭味道越來越難聞。


 


我就會在爸爸媽媽出去上班的時候,把饅頭掰成一塊一塊的,曬在太陽下面。


 


讓它幹幹的,味道會好一些,壞的也慢一些。


 


我會在爸爸媽媽快要回來之前,把饅頭收起來,這樣他們就不能發現,給我扔掉了。


 


拾荒奶奶終於把宋曉雪帶到我的家。


 


還沒有靠近,就聽到了房東在哐哐敲門。


 


“周玉瑤家的,人呢,你們人呢?”


 


“大夏天的,你們家裡放了什麼臭魚爛蝦,都有味兒了,

快出來給我扔了。”


 


周圍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也是不斷指責。


 


“我也是服了,這家人真是埋汰,以前養娃埋汰就罷了,現在出去一趟,家裡也不知道放了什麼,都臭了,快燻S我了,你看著寫蒼蠅飛得……”


 


“她房東啊,等到聯系到她,可別繼續給人續租了,直接撵走得了。”


 


宋曉雪跑到了房東跟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語氣焦急。


 


“我想問一下,你們說的周玉瑤是住在這裡吧!”


 


“她離開後,她的那個孩子呢?有沒有跟著一起?”


 


房東蹙眉,有些不悅。


 


但是看宋曉雪長得好看,水靈,就把這分不悅收了。


 


他想了想,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


 


“應該是一塊出去了,不然我肯定能在他們那小院子裡看著那小孩兒。”


 


“但是已經一天一夜了,我都沒有見到。”


 


宋曉雪牙齒在打顫,她焦慮的在原地不停踱步。


 


過了兩三分鍾的樣子,她又拿出了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警察到的很快。


 


我嚇了一跳,連忙擋在門口。


 


“不能進,不能進,你們都是外人,怎麼能進我的家?”


 


“爸爸、媽媽……”


 


身體被一次次穿過,讓我很難受。


 


我攔不住這些人,

急得圍著他們打轉。


 


我越發不喜歡宋曉雪這個姨姨了。


 


這個人怎麼這樣啊,怎麼能報警,帶著別人來我的家啊。


 


他們去了爸爸媽媽臥室,開始尋找臭味的來源。


 


最後來到了鏽跡斑斑的廚房。


 


越是靠近,他們的表情越是凝重。


 


警察叔叔對視一樣,“有點像是屍臭。”


 


廚房門被打開了,宋曉雪在門外看了一眼,整個人就軟倒了下去。


 


外公外婆牢牢的抓著她,我靠近他們,看到兩人也是身體有些顫抖。


 


“S者是窒息而亡,S亡時間,不超過兩天。”


 


S者?


 


誰啊?


 


我好奇的順著警察叔叔的說話聲看去,鐵鏈上被掛著,緊閉雙眼的小孩子好眼熟。


 


那好像是我啊。


 


瘦瘦弱弱的小女孩兒,身上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玫紅色短袖,裸露在外的皮膚還有很多已經結痂的傷口。


 


小女孩兒很瘦很瘦,能夠很清晰的看到她的骨頭。


 


警察看了幾眼就不忍直視。


 


有比較感性的女警已經控制住留下了眼淚。


 


“隊長,這孩子怎麼是這個樣子。”


 


“現在怎麼還有這麼瘦的孩子,她的爸爸媽媽在幹什麼?”


 


我被人解下來後,宋曉雪已經哭得不能自已。


 


“那是我的孩子嗎?”


 


“爸、媽,那個是我的孩子嗎?”


 


“你們告訴我,那是我的孩子嗎?”


 


我衝宋曉雪搖搖頭:“不是哦,

姨姨,我是媽媽的孩子,不是姨姨的孩子。”


 


“姨姨的孩子,是夏雨柔。”


 


但是她沒有聽見,我有些哭鬧。


 


我的身體被帶到了警局。


 


媽媽和爸爸也來到了警局。


 


姨姨看到媽媽,眼珠通紅的想要流血一眼,衝媽媽發瘋:


 


“你為什麼要害S我的孩子?你為什麼要一次又一次從我身邊搶走我的東西?”


 


“我的女兒做錯了什麼?她還那麼小,被你活生生的勒S,你知道警察說什麼嗎?”


 


“她是一點一點窒息的,那意味著什麼,她是清醒的感受著S亡……”


 


宋曉雪好像很痛,她在為我哭嗎?


 


媽媽呆住了,“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你們帶我來這裡幹什麼啊?”


 


爸爸臉色難看:


 


“誰害S你女兒了?”


 


“我隻不過讓她吊起來一會兒,以前也不是沒被吊起來過……”


 


然而,兩個人突然想起了什麼,他們連忙找到了帶他們來的警察。


 


“你們誰S了?誰S了?”


 


警察臉色同樣不好,“自然是你們的女兒,S了已經兩天了,窒息而亡。”


 


“你們作為父母,體罰也要有限度啊,哪裡能那樣折磨孩子。”


 


“法醫屍檢,我們還檢查出,

孩子嚴重營養不良,身體霉菌嚴重,疑似長年攝入感染霉菌的食物。”


 


“解下來一段時間,我們需要你們參與調查。”


 


媽媽SS拉緊說話的警察,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那個孩子呢?你讓我見見那個孩子。”


 


“你們是在開玩笑的吧,你們是在開玩笑的吧,你們是宋曉雪找來的演員,那個小賤種怎麼可能這麼容易S呢?”


 


警察不願意和她繼續解釋,帶她去了法醫的屍檢室。


 


白色的床單被慢慢掀起來。


 


我緩緩出現,安安靜靜的躺著。


 


媽媽失控似的衝了過來,開始搖晃我的身體。


 


“你醒醒啊,寶寶,我是媽媽。”


 


“你醒過來,

媽媽以後再也不打你了,媽媽以後再也不讓你吃那些綠色饅頭了。”


 


“我帶你去吃肉,吃綠色的菜,吃白白的饅頭……”


 


我有些開心,直直的衝到她的身前。


 


虛虛的抱著媽媽。


 


“媽媽,我醒了媽媽,我們回家媽媽。”


 


但是沒有人回應我。


 


這一刻,我好像明白了。


 


我是S了啊。


 


爸爸媽媽被留下調查。


 


房東也被叫過來筆錄。


 


還有很多鄰居也來,一點一點復述我這些年的生活。


 


宋曉雪也沒走。


 


她提供了什麼血液證明。


 


證明我和媽媽沒有血緣關系,我是她的親生女兒。


 


而夏雨柔才是媽媽的女兒。


 


我靠在桌腳,緊緊的抱著自己。


 


不斷的想著姨姨的話,好像有點明白什麼了。


 


原來媽媽不愛我。


 


媽媽隻愛自己的親生女兒啊。


 


所以她才每次都會說我不配。


 


鄰居阿姨也是震驚,一個兩個的指著媽媽的鼻子就是罵。


 


“原來是換了人家的孩子,讓自己的孩子去享清福。”


 


“怪不得,怪不得小姑娘被你們養成這樣子,警察先生們,這家人一定得好好查,我們都能當證人,一定不能放過他們。”


 


爸爸媽媽都被抓了。


 


這件事情被人報到了網上,我看到很多隻能在電視上看到的記者來到了警局,說要採訪媽媽。


 


詢問為什麼她能這麼狠心。


 


我蹲媽媽腳邊,也想知道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自己的孩子和我過苦日子。”


 


“我都能換了宋曉雪那麼多年的好日子,我的女兒也可以。”


 


“我就是嫉妒,我就是嫉妒……憑什麼有些人一出生就是在羅馬,我都過了那麼多年好日子了,最後卻變成這樣,我不甘心。”


 


所以不甘心的代價,就是讓我S嗎?


 


記者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憤怒。


 


“你簡直不是人。”


 


“我採訪了你的房東,小姑娘S的那一天,還把自己存錢罐的所有錢拿出來,想讓你出去開心一些,你怎麼狠的下心。”


 


媽媽喃喃:“是啊,

我怎麼狠心。”


 


“我的寶寶呢,我的寶寶呢?”


 


“寶寶,媽媽錯了。”


 


這一次,我退得遠遠的。


 


我不想抱抱她了。


 


她不是我的媽媽。


 


我走啊走。


 


一直跟在外公外婆身邊。


 


我第一次見到了姨姨那個很帥很帥的丈夫。


 


他一直扶著姨姨,帶著她把我送走,把我的灰放到一個盒子裡。


 


網上好多人刷到了我的事情,來墓地看我。


 


他們會給我的墓碑前面放上我沒吃過的糖果、零食。


 


他們還會和我聊天。


 


“我聽你的爸爸媽媽給你起了名字,叫果果。”


 


“果果小朋友,

我們這裡有很多的好吃的果果,你要吃的開心。”


 


“我給你帶了幾個玩具,都是我小時候喜歡玩兒的。”


 


“果果小朋友,天堂不會冷,也不會有壞壞的爸爸,壞壞的媽媽……”


 


我坐在墓碑上,看著這些哥哥姐姐,本來不太好的心情,慢慢好了一些。


 


我還是會時不時去看看姨姨。


 


她好像快要碎了,每天都流淚,每天都不吃東西。


 


我從警察那裡知道,她才是我的媽媽。


 


可是我不會哄這個媽媽。


 


我想讓她打一打我開心,可是她不會。


 


因為她也碰不到我。


 


這就有些難辦了,於是我在她哭累了睡著的時候,飛進了她的夢裡。


 


夢裡的姨姨也在哭,我有些無奈,小跑到了她跟前,翹著腳吹她的眼睛。


 


“姨姨不哭,哭久了,眼睛會疼的。”


 


“姨姨,果果已經不疼了,姨姨也不要疼好不好。”


 


“果果知道是姨姨找到了我,果果一直在看姨姨,果果不想姨姨不開心……”


 


可是我的安慰好像起了反作用,姨姨抱著我哭的更兇了。


 


最後也不知道哭了多長時間,姨姨才答應我要好起來。


 


我舒了一口氣。


 


開心的蹦跶。


 


夏雨柔被送到了福利院。


 


被送走的那一天,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姨姨卻沒有一點心軟。


 


“你現在擁有的,都是我女兒的東西。”


 


“我不是那種心慈手軟的媽媽,我不可能讓一個奪走我女兒一切的人活在我的眼前。”


 


姨姨的精氣神漸漸好了。


 


她和那個男人又有了一個小寶寶,隻是每年還是會來我的墓碑前看我。


 


日復一日。


 


每次來,那個小寶寶都會變大一點。


 


我很開心。


 


……


 


爸爸媽媽最後都被判處S刑。


 


姨姨又來看我了。


 


我感覺自己身體越來越輕了,好像是要離開了。


 


我輕輕的走到她身邊,翹著腳在她耳邊輕喚了一聲:“再見,媽媽。”


 


她好像有所察覺似的。


 


眼角不知什麼時候,竟然流下了一串淚珠。


 


正好滴在我的眼角。


 


清風拂過,一切又重歸寂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