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傅黎的臉上下意識地浮現一點笑意，不自覺地想道。
還是童童比較好，沒有那麼多小脾氣讓他捧著哄著，隻知道圍著他轉。
他正想著，童童把一盞茶遞給他，眼裡多了幾分期待的情緒。
傅黎識趣地笑著問。
“童童怎麼想到泡茶給我喝?”
卻見眼前的仿生人露出和沈童一模一樣的微笑。
“你忘了，我喜歡喝茶，你為了追我，就親自去山上學採茶，送到我面前。”
傅黎的笑意緩緩僵在臉上。
這不是屬於他和沈童的回憶嗎。
童童怎麼會知道，還似乎把回憶裡的人當成了自己?
他心中好不容易壓下的不安再次冒出頭。
這時，
助理匆匆回來。
“傅總，查到了。夫人已經出國了，還有……”
助理的聲音越來越低。
“您和夫人的婚姻關系，被解除了。”
手裡的茶盞落地，砸的四分五裂。
傅黎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片空白。
（六）
我在a國落地，心裡十分茫然，有種不知何去何從的的手足無措之感。
以後，要做什麼呢？
卻在機場被人攔住，有人小聲雀躍道。
“沈童，你是沈老師嗎？”
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卻見對方滿臉驚喜。
“女神，我是你的粉絲!你什麼時候繼續拍戲，
我們一直在等你。”
空白茫然的情緒被直白赤忱的喜愛給衝散了。
我是個演員，演戲是我最熱愛的事業。
塵封已久的記憶緩緩復蘇，我看見了自己精彩的前半生。
至於空缺的那部分被我自然地略過。
我撥通了那曾經無比熟悉的號碼。
“邱姐，我想重新拍戲。”
電話那頭先是傳來怒其不爭的一連串怒罵。
最後，電話那頭的人終於沒忍住露出了一點笑音。
“我來找你。”
她說，“沈童，歡迎回來。”
我輕聲應了，不知為何，有種恍如隔世，想要落淚的衝動。
三年裡，我一點點撿起被我遺忘在記憶深處的東西。
雖然艱難，卻讓我變得充實滿足。
我向往常一樣下了戲，助理歡歡曖昧地笑。
“秦總又送花來了，9999朵。”
我無奈地擺手，“明天就要回國了，東西都收拾完了嗎？”
這才將人打發走了。
不知為何，對我回國發展這件事，邱姐如臨大敵。
再三讓我發誓不會為了男人放棄演戲才作罷。
飛機剛剛落地，我就接到了秦時聿的電話。
“什麼時候答應我的第九十九次求婚?”
“秦總，我們現在的關系已經足夠，我沒有結婚的打算。”
“不用來接我。你到了?什麼時候來的？
”
我一邊往外走，一邊無奈地應對著電話那頭的無理取鬧。
直到迎面撞上了一個男人，見到我的一瞬間，他就愣在了原地，嘴裡還喊著我的名字。
“沈童……”
下一秒就被簇擁上來的粉絲給衝開了。
他卻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似的，拼命地想要擠回我的身邊。
“沈童!”
大概是失去理智的狂熱粉絲。
歡歡警惕地喊來保安不動聲色將人擋開了。
“什麼人啊!”
“往前擠什麼擠，還推人，有沒有素質!”
粉絲裡也傳來不滿的聲音，接著將人徹底擠出了人群外。
我轉頭就忘了這個插曲，繼續和粉絲打招呼，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電影屏幕亮了又暗不知幾次，傅黎卻保持著盯著屏幕的姿勢。
目光跟著屏幕上的人移動，不舍得移開，哪怕三年裡這些影片他已經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每一句臺詞都已倒背如流。
三年了，沈童終於回來了。
是不是意味著願意原諒他了。
影音室的門被推開。
童童坐到他的身邊，倚進他的懷裡。
“我不是說了，不要來打擾我?”
傅黎輕輕皺了皺眉。
童童仿佛對他的情緒無知無覺，隻是抱著他的手臂。
“以前你是和我一起看我的電影的。”
傅黎聽著她顛三倒四，
怪異的話，心裡多了幾分不耐，重復不知說了幾次的話。
“那是沈童，不是你。那些回憶，是我和沈童的。”
“是我，回憶是我們的。”
童童答，眼裡仍是笑意，看似溫和順從，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再逼真，畢竟也隻是個沒有心髒，沒有血肉的仿生人。
傅黎的最後一絲耐心耗盡。
他看著屏幕上愛恨痴嗔的沈童，每一帧都帶著鮮活的溫度。
是曾經他觸手可得的，卻被他親手弄丟了。
被這個認知刺的心裡發疼，傅黎騰地起身。
童童緊跟在他身後。
“阿黎去哪裡？”
傅黎頭也不回，似乎連一刻都忍不了了。
“我要去找沈童，
別跟著我。”
他在劇組外面等著。
不知道沈童什麼時候才會出來，但奇異的是，他的心裡沒有一絲不耐。
他這才想起來，曾經他也是這樣等著沈童工作結束的。
沈童結束工作，會迫不及待地出來，撲進他的懷裡。
為了那一瞬的笑臉，傅黎覺得等一輩子也很值。
劇組門口終於有了動靜，沈童跟著助理走了出來。
熟悉的場景甚至讓他倏地紅了眼眶。
手心裡冒了汗，他忐忑地想了很多開場白。
可是走到了沈童面前，他卻隻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
“好久不見。”
沈童會罵他，還是對他視而不見，甚至趕他走。
傅黎猜測著，自嘲著想，隻怪他自作自受。
可是他想了沈童的無數反應，卻沒有想到，她神情平靜，疏離陌生，還帶著一絲疑惑。
“你是?”
（八）
不知為何，面前的人突然僵住。
像是準備好的對白卡在了喉嚨裡，像一個老舊的機器卡了殼。
我禮貌地頷首。
“先生，有事請聯系我的經紀人。”
接著繞開他想要離開。
那人卻再次把我攔住，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我是傅黎。你把我忘了？”
我皺起眉，“對不起，我不認識你。”
傅黎終於整理好了表情，他深吸了一口氣，笑著道。
“我是你的……追求者。
”
恍然間，我覺得這場景無比熟悉，心裡不受控制地冒出幾分厭惡。
關於過去，我確實忘掉了一些事。
這人過去應該讓我十分討厭。
想到這，我的神情更冷。
“追求者?我男朋友還在等我。這似乎不叫追求，而叫插足。”
說罷，我沒有耐心地繞過他離開。
傅黎的笑臉不受控制地裂開了一瞬，他在我背後喊道。
“童童，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但我發誓，這次我絕不會再犯傻了!你別拿這種事來氣我。”
這人簡直莫名奇妙。
聽到他對我的稱呼，我不受控制地幹嘔一聲。
“把他趕走，別再讓他進來。”
秦時聿親自開車接我下班，
見我臉色難看，神情嚴肅起來。
“怎麼了？”
我不願再提，隻是把頭埋在他的脖頸處。
為了工作方便，秦時聿隻能和我一起住在附近的公寓裡。
旁邊突然衝上來一個人影。
秦時聿的拳頭下意識地砸了上去，一把將我拉到身後。
被打的人是傅黎，他的目光SS盯著我身邊的秦時聿。
“你是誰，童童，這是你找來氣我的人是不是？”
我忍不住斥道，“別這麼喊我!你到底是誰，跟著我幹什麼？”
“我是你的丈夫!”
傅黎朝著我走來，還沒靠近被秦時聿擋住。
我神情嚴肅的警告他。
“我的丈夫是他，
我跟你沒有任何關系，要是你再跟著我，胡言亂語，我會報警。老公，我們走。”
不知為何，聽見我喊秦時聿老公的時候，傅黎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回到公寓，秦時聿還沉浸在剛剛的一聲老公裡，纏著我傻笑道。
“寶貝，你終於答應我的求婚了？”
看著他傻氣的模樣，我心裡的鬱氣一下散了。
“唔，看我的心情……”
話還沒說完，他激動炙熱的吻已經落了下來。
被抵在落地窗邊，我羞恥地提醒道。
“燈，關燈……”
不知是不是我花了眼，樓下陰影裡似乎有人影一拳狠狠地砸到了路邊的樹上。
“你說，我植物人了三年後，醒來後，我們離婚了。”
我坐在傅黎的車裡，聽了他的話，挑了挑眉。
“我們很相愛，你出事後，我幾乎以為自己要撐不下去了。”
傅黎仿佛是怕我不信，“我讓01把記憶還給你，你就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關於我們相愛的一切。”
“我會盡快把01送走，再也不讓她出現在你的面前。當初定制她，隻是因為太愛你了。我對她的所有好，都是因為你，我隻是太愛你了……”
後視鏡裡，能看見秦時聿開車，不緊不慢地綴在傅黎的車後，我忍不住勾起嘴角。
轉頭正色打斷了傅黎打斷了我的話。
“既然那麼相愛，
那我們為什麼會分開?我猜，肯定是因為絕對無法原諒的矛盾。既然當時我沒有原諒，就說明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現在過得不錯，別再來打擾我。”
我每說一句話，傅黎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最後，他動了動唇，無力道。
“你真的對秦時聿動心了嗎？我不信，童童，不要為了報復我，勉強自己。”
我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前面傳來司機的驚呼聲。
“剎車失靈了!”
車失控地撞向了大橋的護欄。
身後的suv猛的加速，橫打方向盤，先一步擋在了護欄前。
最後一瞬，傅黎撲至我身前，將我SS護在懷裡。
鮮血染紅了我的衣襟，他卻勉強笑道。
“別怕，
像這樣再多看我一眼好不好。”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聽不清他的話。
劇烈的撞擊終於結束，傅黎滿身鮮血。
我卻顧不上多看他一眼，推開他，跌跌撞撞地撲上前面變形的SUV。
“秦時聿!”
同樣都是鮮血，秦時聿的血好像多了滾燙的溫度。
兩行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我按著他的傷口，慌亂地求救。
“你別S，求你了，我答應你的求婚了!你別S，我們結婚——”
“……我聽見了，你可不準反悔。”
聽著懷裡傳來的聲音，我終於劫後餘生般痛哭起來。
傅黎以為自己要S了。
他躺在原地，鮮血染紅了他的眼前，他卻沒有S，甚至在劇痛中保持了清醒的意識。
清醒地看著沈童毫不猶豫地推開他，遠遠的丟下他，頭也不回地跑向另一個人，沒再回頭看過一眼。
他的心裡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沈童再也不會回頭了。
他以為瀕S的那一瞬間已經足夠疼了，可認識到這一點，心髒卻感受到了超過幾百倍的疼痛。
卻隻能這樣狼狽地看著她指間帶上了別人的戒指。
（十）
剎車故障的原因很快被查了出來。
傅黎冷冷地看著01。
“是你動的手腳。”
01用著沈童的臉，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像是無知孩童般歪了歪頭。
“愛主人，
永遠不離開主人。是你給我設定的程序，可你要送走我。”
傅黎的臉上滿是厭惡。
“別用這張臉擺出這種表情。”
他撥通電話。
“我後悔了，請你們盡快回收仿生人01，將她銷毀。”
電話那頭卻傳來售後部門抱歉的聲音。
“當初是您怕我們傷害她，親手幫她脫離了管制。我們無法回收。”
說完，電話被掛斷。
而01頂著沈童的臉，神情卻變得無比猙獰。
“你說過永遠愛我，永遠不拋棄我。現在你要S了我!”
傅黎猛的推開她。
“愛?你隻是一個機器人，
我怎麼會愛你。我愛的隻有沈童，你得到的一切隻是因為沈童!”
01愣在了原地。
“你愛沈童，為什麼允許我傷害她?愛不是珍惜和愛護嗎？”
傅黎臉色一白，啞口無言。
01的心髒處閃動著暗紅色的光芒，看著像是血肉之軀，鮮活跳動的心髒。
“機器人永遠不會違背設定好的程序，我們永遠不會分開。”
傅黎終於意識到了什麼，神色一變，朝著門口跑去。
卻見所有的出口已經被堵S，熊熊烈火燒了起來。
烈火灼身的瞬間，他終於和當年的沈童感同身受。
他撥通了沈童的電話，想要最後聽聽她的聲音，哪怕不原諒，也沒有事。
“01要S了我，
再見，沈童，對不起。”
可他還沒有說完，電話便被掛斷了。
01的身體從心髒炸開，接著，巨大的爆炸迅速席卷了整個別墅。
我聽著電話那頭傅黎的聲音，毫不猶豫掛了電話，重新鑽進了秦時聿的懷中。
“莫名其妙，仿生人怎麼會S人?無聊的惡作劇。”
（十一）
接到傅黎的S訊是在不久之後。
傅黎將所有的遺產留給了我，除此之外，還有一本日記。
那些被我舍棄的記憶一點點清晰起來。
第一次和傅黎約會。
傅黎第一次接我下戲。
傅黎為我學採茶。
第一次許下永遠相愛的誓言。
我出事的那天，傅黎的文字在顫抖，
他說害怕永遠失去我。
我出事的第一年，他的文字還有著深愛的痕跡。
直到童童第一次出現在日記裡。
他寫著，有童童陪著我，我一定會等到老婆醒來的那一天。
我合上日記，將它扔進了壁爐裡。
窗外大雪，掩蓋了許多痕跡。
我想，等雪化，一切會重新變得嶄新。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