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飛行員試飛當天,我所操控的飛機突然失靈墜機。


 


等我被救援人員找到時,飛機殘骸壓在我身上,我渾身多處燒傷骨折。


 


爸媽心疼不已,讓醫院給我用最貴的藥,甚至想用自己的皮膚給我植皮。


 


姐姐更是斥巨資給我打造一架專屬我的飛機,隻為讓我能夠圓夢藍天。


 


就在我以為大家都愛我時,卻聽到姐姐與爸媽的對話。


 


“現在他的腿廢了,滿身是疤,根本做不了飛行員,沒有他和景琦競爭,景琦就可以完成自己的夢想,去做不被拘束的飛行員。”


 


範景琦,是他們在我走丟後收養的兒子。


 


而我這個親生兒子,是他們眼裡的外人。


 


既然如此,我也不用顧著所謂的親緣關系。


 


隻有他們都為此付出代價,我心中的恨才會被抹平!


 


1


 


“等到範凌雲醒過來後,你們就告訴他,他身上燒傷得太嚴重,哪怕植皮也不管用。飛機也因為燒毀,找不到證據。今天的事說不定隻是意外。”


 


姐姐不耐煩地在我病床前踱步。


 


爸媽皺起眉。


 


“這樣真的可以嗎?你做事向來有風險,不會被範凌雲抓到什麼把柄吧。還有景琦,飛行員考核那裡怎麼樣?”


 


姐姐胸有成竹地擺手。


 


“飛行員選拔嚴格,範凌雲頂著一身疤,雙腿還殘了,肯定不會被選上,沒有他,景琦就沒有對手,我們隻要等消息就好了。至於飛機,都成一堆殘骸了,什麼證據都消滅得幹幹淨淨。你們放心吧。”


 


“雖然說,這件事對不起範凌雲,

但誰讓景琦才是我認可的弟弟,哪怕範凌雲跟我有血緣關系,也改變不了什麼了。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們把範凌雲接回來給他好生活已經很可以了。”


 


爸媽都沒說話,他們認為姐姐說的話很對。


 


他們作為生我的父母,與我一母同胞的姐姐,自認為不欠我的,哪怕他們是把我變成這個樣子的罪魁禍首。


 


飛機墜落的前一秒,我在想,如果這次能夠活下來,那我一定會安心待在我失而復得的家人身邊,好好感受有家人疼愛的幸福與快樂。


 


可我沒想到,我夢寐以求的家人就是這麼對我的。


 


我躺在病床上,因為被繃帶禁錮,竟然連淚都流不出來,隻剩下心髒悶悶的疼。


 


我有些嘲諷,與其讓我這樣半S不活地聽著他們嫌棄我,不如讓我和飛機一樣變成殘骸。


 


明明,

我剛被認回來的時候不是這樣的,爸媽會抱著我說這些年苦了我,姐姐不善言辭,也會拍著我的肩膀說以後有她,不會讓我再吃苦。


 


我眼睛澀得疼,來換藥的護士發現我的異常。


 


她驚訝地扶著我坐好。


 


爸媽眼中閃過一絲心虛,畢竟他們不知道我剛剛有沒有醒來,有沒有聽見他們的話。


 


姐姐則一臉悲痛,那雙和我一模一樣的眼睛緊緊盯著我。


 


“凌雲,別難過,雖然你當不上飛行員了,但我和爸媽都是你堅強的後盾,你放心吧,你的傷我們會給你治好的。”


 


姐姐的話裡帶著試探,我垂眼,蓋住心中的譏諷與悲痛,輕輕點點頭。


 


我不是個隻知道硬碰硬的傻子,我現在什麼都沒有,連床都下不了,難道要不顧一切跟他們拼命嗎?


 


可是想明白,

不代表我能接受,我張嘴,強忍著嗓子裡要命的疼痛開口。


 


“飛機在試飛之前就已經做了測試,怎麼會突然發生意外,爸,媽,你們能不能幫我找找飛機墜機的原因。”


 


我滿眼懇求地看向爸媽。


 


爸媽眼中沒有任何波瀾,他們隻是坐在我的床邊,把姐姐說出來的話重新復述一遍給我。


 


這中間,一個字都不差,要是他們肯改一改,我都不會像現在這麼心S。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爸媽也是,他們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卻因為怕我懷疑中間有鬼不得不留下。


 


病房裡一片寂靜。


 


我突然有些疑惑,以前爸媽就是這麼對我的,在例行的詢問之後,根本沒有話跟我說。


 


為什麼那個時候的我非但不覺得尷尬,還覺得幸福,覺得他們是一對好父母,

一個好姐姐。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時。


 


病房的門被人大力推開。


 


是範景琦。


 


2


 


他笑得張揚,和這個S氣沉沉的病房格格不入。


 


爸媽看見他後,立刻將我拋在一旁,一向威嚴的爸爸主動起身,重重拍了拍範景琦的肩膀,眼神裡帶著得意與驕傲。


 


從進病房就冷著臉的媽媽在看見範景琦後,也湊到範景琦身邊,關切地問他累不累。


 


尤其是恨不得我消失的姐姐,此刻欣慰地看著範景琦。


 


“怎麼樣?飛行員選上沒?”


 


範景琦得意至極地仰起頭。


 


“那當然,作為爸媽的兒子,你的弟弟,我怎麼可能給你們丟臉!教官還說我是百年難得一見的飛行天才!”


 


“不過嘛,

範凌雲你怎麼沒去?難不成是怕輸給我?”


 


範景琦的話猶如平地驚雷,炸響在我的耳邊。


 


我下意識攥緊拳頭,摸到的卻是厚厚的繃帶。


 


我剛想開口。


 


範景琦卻好像剛看見我渾身纏滿繃帶一樣,故作震驚。


 


“你這是怎麼了?我聽說試飛的時候有人墜機了,那個人不會是你吧!我的天吶,那你還能站起來嗎?還能做飛行員嗎!”


 


看著範景琦這個趾高氣昂的樣子,我心底壓抑的憤怒與痛苦噴湧而出。


 


我控制不住地怒吼。


 


“滾,你滾!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才是飛行員!”


 


如果不是為了讓範景琦圓夢,我根本不會被姐姐設計,變成這麼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廢物!


 


我因為情緒太激動,

動作幅度肉眼可見的大,本來就緊的繃帶更加束縛,像一具掙扎的木乃伊。


 


其他人看見了都下意識後退,隻有範景琦,他非但不覺得怕,反而興致勃勃地湊上來。


 


眼睛裡全是挑釁。


 


隨後,和往常一樣,向後踉跄一步,做出被我推倒的樣子。


 


在我崩潰時無動於衷的爸媽和姐姐,在看見範景琦站不穩的那一刻,著急忙慌地上前。


 


尤其是姐姐,更是快步上前,一把將範景琦護在身後,心疼得不得了。


 


“你究竟想幹什麼!是你自己沒本事,讓飛機墜機的,你有什麼臉找墜機證據,又有什麼臉對景琦動手,範凌雲,你難道不覺得自己太惡毒了嗎!”


 


爸媽在一旁附和。


 


“是啊,你這孩子,有什麼不滿朝我們發泄,關景琦什麼事。


 


爸媽臉上帶著厭惡,姐姐身上的惡意更是毫不掩飾展現出來。


 


好像範景琦真的是我推的。


 


以他們的角度,能夠完整地看見剛剛事情的經過,知道是範景琦故意刺激我的,但他們不在乎,他們眼裡隻有範景琦。


 


或者說,範景琦的這一舉動給了他們發泄的借口。


 


他們終於不用昧著良心在我這個被他們害了的兒子面前惺惺作態。


 


範景琦紅著眼眶,裝模作樣地勸解。


 


“算了,本來就是我該離開這個家的,現在我又成了飛行員,凌雲卻因為墜機再也沒辦法開飛機,要是能讓他發泄怒氣,我願意被他打。”


 


姐姐聽到這句話,小聲斥責範景琦。


 


“不許說胡話。”


 


一轉頭,

姐姐看向我。


 


“你心中有氣不要朝景琦發,雖然你當不了飛行員,但你還有我們,家裡有錢,不管你幹什麼我們都可以支持你,你要知道,多少和你年紀一樣大的人現在還在為生活奔波,你卻什麼都不用愁,你不要不知好歹,公司還有事,我們先走了。”


 


姐姐說完,護著範景琦頭也不回地離開。


 


爸媽緊隨其後。


 


範景琦靠在姐姐身邊,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3


 


多麼熟悉的一幕,在我回到這個家之後幾乎每天都會上演。


 


很狗血的故事,我四歲走丟,爸媽費心竭力地找了我一年後,終於忍受不了家裡冷清,去孤兒院抱回來和我一樣大的範景琦。


 


他們把範景琦當做我,給他無盡的寵愛。


 


直到一個月之前,我和範景琦同時出現在飛機訓練場上。


 


我長得和姐姐太像了,和範景琦一起來的朋友幾乎都知道範景琦的身世,在看見我之後,他們震驚不已。


 


謠言就這麼傳出去。


 


我也沒想到,謠言也是真的。


 


爸媽拿著親子鑑定表來到我的小出租屋,告訴我,他們才是我的父母。


 


我鼓起勇氣跟他們回家,以為迎接我的都是善意。


 


直到範景琦出現在我面前,我發現他恨我,因為他覺得我的出現讓爸媽不再關注他。


 


於是,越來越多的人髒水潑到我身上,從爸最喜歡的古董被打破,媽養的狗被嚇到,姐姐的商業方案被泄露,每一件事都和我有關系。


 


我沒做過這些事自然不認,但範景琦總會在一旁,紅著眼眶一臉委屈地說是我的錯。


 


爸媽心底對我的憐惜逐漸被消磨殆盡。


 


他們覺得,

範景琦是他們一手養大的,性格好,很優秀,可以給他們長臉。


 


而我這個半路回來的孩子,哪怕身上流著和他們同樣的血,也已經野了。


 


他們對我,從一開始的愧疚疼愛變成不得不履行責任的敷衍。


 


我掙扎著下床,忍著身上的劇痛拿起被範景琦扔在地上的飛行玩偶。


 


這是第一名飛行員的獎勵,也是我對教官的承諾。


 


教官說,如果我的家人不愛我,就讓我回去找他,他會永遠是我最堅實的後盾。


 


是我貪戀家庭的溫暖,才辜負了教官對我的期待。


 


我撥通了教官的電話,聽著電話那頭熟悉的聲音,我再也忍不住,像個孩子一樣哭了出來。


 


……


 


我隻在醫院住了一周,就被迫出院。


 


隻因為範景琦被選上了飛行員,

家裡要給他開一個慶功宴,順便借著這個機會,正式向大家宣布範景琦的身份。


 


是的,他們在短短一周裡,已經確定好了範景琦的身份。


 


那就是範景琦和我是雙胞胎。


 


甚至還要宣稱範景琦是哥哥,當年是我自己走丟的。


 


這樣,範景琦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留在他們身邊。


 


照顧我的護士聽到這個消息大罵爸媽和姐姐不是東西。


 


我這個親生兒子在醫院住著,他們看都沒看我一眼,甚至為了逼我妥協,故意讓醫院給我用差藥。


 


而對範景琦這個收養的兒子,他們卻傾盡全力,生怕有一點讓範景琦不開心。


 


說難過嗎,也沒有,我的心早就在他們一次次偏向範景琦時已經S了。


 


範景琦不喜歡傳統的宴會廳,爸媽也覺得宴會廳配不上範景琦飛行員的身份,

特地買了一塊地皮,建成機場的樣子。


 


我到的時候,看見範景琦穿著飛行服,意氣風發地接受眾人的恭維。


 


周圍的聲音隨著我的到來慢慢消失。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我。


 


誰都知道我和範景琦都進入飛行員考核了,結果一個成功一個殘疾。


 


他們都想看看我和範景琦會不會吵起來。


 


我不想理他們,我已經跟教官通過電話,他馬上就到。


 


等教官來了,我就可以離開。


 


可範景琦不這樣想,他湊到我旁邊,用隻有我能聽到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