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能怎麼樣?”我媽沒好氣地說,“醫生說需要好好休養,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爸緩緩睜開眼睛,看到我,虛弱地說:“念念,回來就好……別跟林浩置氣了,夫妻哪有隔夜仇……”
我心裡一酸:“爸,我和他已經不可能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我媽又開始念叨,“林浩家條件那麼好,人長得也帥,你還想找什麼樣的?蘇瑤那邊我已經說過她了,她保證以後不再聯系林浩……”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媽!
你怎麼能這麼說?是他們對不起我!”
“那又怎麼樣?”我媽理直氣壯,“男人嘛,偶爾犯點錯很正常。你都跟他在一起七年了,難道真的要因為這點事就毀了自己的幸福嗎?”
我看著我媽,突然覺得很陌生。
在她眼裡,我的幸福竟然比不上林浩的家境?
“我不會回去的,”我站起身,“爸好好養病,醫藥費我來出。至於我和林浩,不可能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我媽氣急敗壞的叫喊聲,但我沒有回頭。
有些路,隻能自己走。
07
離開醫院,我站在街頭,不知道該去哪裡。
從來就沒有無辜者。
手機響了,是林浩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他虛偽的關心:“念念,聽說你回來了?叔叔怎麼樣了?”
“不用你管。”我冷冷地說。
“念念,我知道錯了,”林浩的聲音聽起來很真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已經跟蘇瑤斷幹淨了,我心裡隻有你。”
我笑了:“林浩,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嗎?”
“是真的!”林浩急了,“我可以對天發誓!隻要你肯回來,我什麼都答應你!”
“是嗎?”我挑眉,“那你把蘇瑤肚子裡的孩子處理掉,
再把林氏的股份轉給我,我就考慮考慮。”
林浩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念念,不要逼我……”
“是你逼我的。”我說完,就掛了電話。
剛掛斷,手機又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蘇瑤的哭聲:“念念,求你了,放過我們吧……我和浩哥是真心相愛的……”
“真心相愛?”我冷笑,“那你們當初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我也是身不由己,”蘇瑤哽咽著說,
“我懷了浩哥的孩子,如果沒有他,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我呢?”我提高了音量,“我就該被你們拋棄嗎?”
蘇瑤說不出話了。
“蘇瑤,”我深吸一口氣,“我們再也不是朋友了。你好自為之。”
掛了電話,我感覺心裡堵得慌。
為什麼做錯事的人,總能這麼理直氣壯。
我把手機塞進包裡,攔了輛出租車報了江晚公司的地址。
車剛拐過街角,後視鏡裡突然多了輛黑色轎車,車標是林氏集團的公務用車。
林浩竟派人跟著我。指甲掐進掌心時,我突然笑了,既然躲不過,
那就讓這場戲早點開鑼。
江晚的辦公室在市中心最高的寫字樓裡,落地窗外是鱗次栉比的高樓。
她正對著電腦處理文件,見我進來,隨手推了杯咖啡過來:“尾巴甩掉了?”
我盯著杯壁上晃動的漣漪,指尖泛白:“林浩派了三輛車跟著,從醫院一直到這兒。”
“意料之中。”江晚敲了下鍵盤,屏幕上瞬間跳出林氏集團的資金流向圖,紅色赤字像道血痕,“他急了。鼎盛集團剛撤資,新能源項目的環評又沒通過,現在連銀行都在催債。”
我猛地抬頭:“你做的?”
“我隻是把他做假賬的證據,‘不小心’發到了銀行風控部郵箱。
”江晚晃了晃手機,屏幕上是蘇瑤的朋友圈截圖。
半小時前她剛發了張在奢侈品店的照片,定位是林氏集團樓下的商場。
“蘇瑤用他的副卡刷了個限量款包,單這一筆就夠審計部門喝一壺。”
咖啡杯突然被撞得傾斜,陸澤言推門進來時帶起一陣風,他手裡的保溫桶“咚”地砸在桌上:“醫院那邊出事了。”
我的心猛地懸起:“我爸怎麼了?”
“你媽把蘇瑤領進病房了。”陸澤言的喉結滾動了下,聲音發緊,“蘇瑤跪在叔叔床前說要‘負荊請罪’,現在叔叔的監護儀心率已經飆到130。”
抓起包往外衝時,
我聽見江晚在身後喊:“帶好錄音筆!”
醫院走廊裡,消毒水味混著蘇瑤的哭聲刺得人頭疼。
病房門虛掩著,我媽正拉著蘇瑤的手抹眼淚:“好孩子,委屈你了……要不是念念性子倔,也不至於……”
“阿姨您別這麼說。”蘇瑤的聲音哽咽著,手卻在往我爸的床頭櫃摸那裡放著我爸的降壓藥,“隻要能讓叔叔消氣,我做什麼都願意……”
“放下!”我踹開門時,她的指尖離藥瓶隻剩兩釐米。
監護儀的警報聲驟然尖銳,我爸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蘇瑤被嚇得跌坐在地,
肚子撞到床腳時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念念你怎麼來了……我隻是想給叔叔喂藥……”
“用你剛碰過打胎藥的手?”我甩過去一沓照片,是江晚剛發來的。
蘇瑤今早去私人診所的監控截圖,她手裡拿著的藥盒上赫然印著“米非司酮”。
蘇瑤的瞳孔驟縮,我媽卻跳起來打我手背:“你瘋了!瑤瑤懷著孕,你怎麼能咒她!”
08
“咒她?”我抓起藥瓶晃到蘇瑤面前,“你問問她,上周是不是偷偷換了我爸的降壓藥?把緩釋片換成了速效救心丸,一天三次,就等著我爸出意外?”
監護儀的警報聲裡,
蘇瑤突然笑了,笑得小腹都在顫:“是又怎麼樣?你爸早就知道我和林浩的事,他上個月還來婚房找我,說給我一百萬讓我消失。陳念,你真以為他是心疼你?他是怕林家報復!”
“你胡說!”我撲過去想撕她的嘴,卻被陸澤言SS按住。
他的掌心滾燙,貼在我後頸時,我聽見他在我耳邊低語:“看床頭櫃第三個抽屜。”
那是我爸住院時特意讓護工搬來的舊抽屜櫃,此刻第三個抽屜正半開著,露出個紅色筆記本。
我衝過去拽出本子,泛黃的紙頁上是我爸的字跡,日期停在去年冬天。
“林浩他媽找到我,說瑤瑤懷了林家的種,讓我勸念念退婚。當年若不是我……”後面的字被墨水暈染,
隻剩個模糊的“債”字。
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長鳴,我爸的手從被子裡垂落,指尖還攥著張照片。
是我和蘇瑤小時候的合影,背面寫著“念念要讓著妹妹”。
“妹妹?”我猛地轉頭看蘇瑤,她正摸著肚子笑,眼淚混著得意的表情淌在臉上,“你以為我為什麼總往你家跑?我媽臨S前說,我爸姓陳,是你爺爺在外頭的私生子,陳念,我們本來就該搶你的東西!”
走廊裡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林浩撞開人群衝進來,手裡舉著份文件:“蘇瑤你這個騙子!這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B超單被他甩在蘇瑤臉上,孕周數赫然寫著18周。
可他去年十二月才從國外出差回來。
蘇瑤的臉瞬間慘白如紙,抓著我媽的手尖叫:“阿姨你說句話啊!你上個月還說幫我瞞過去的!”
我媽癱坐在地上,眼神渙散:“我……我隻是想讓你把孩子生下來……你爸當年對不起林家,這是我們欠的債……”
“債?”我踹翻了床頭櫃,藥瓶滾落一地,“我爸剛斷氣,你們就在他病床前算這種齷齪賬?”
陸澤言突然拽住我的胳膊往門外走,他的手機正貼著耳朵,聲音冷得像冰:“讓警方準備好,林氏集團的偷稅證據和蘇瑤偽造孕檢報告的錄音,現在發過去。”
電梯間裡,
我聽見病房傳來林浩的怒吼:“你拿假孕檢報告騙我挪用公款!蘇瑤我S了你!”接著是玻璃破碎的脆響,混著我媽的哭喊和蘇瑤的尖叫,像場荒誕的交響樂。
江晚的車等在樓下,她搖下車窗時,我看見副駕坐著個穿警服的男人。
是鼎盛集團老總的女婿,去年差點被蘇瑤搶走的那個。
他手裡把玩著枚腳鏈,款式和林浩、蘇瑤戴的一模一樣:“這是蘇瑤去年送我的定情信物,沒想到轉頭就給了林浩。”
我盯著那枚腳鏈,突然想起蘇瑤腳踝上的鏈子內側刻著個“哲”字。
那是鼎盛女婿的名字。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原來這場鬧劇裡,蘇瑤從來不是為了愛情,隻是想踩著兩個男人往上爬。
“林浩的賬本在你爸的抽屜夾層裡。
”江晚遞來副手套,“你爸早就在收集證據了,他上周託人把東西送到我這,說要是他出事,就讓你親手送林浩進去。”
警笛聲由遠及近時,我突然笑出聲。
原來我爸什麼都知道,他那些看似懦弱的妥協,全是為了讓我能全身而退。
監護儀的長鳴聲還在耳邊回響,可我突然不覺得疼了,隻是想讓這場骯髒的戲快點落幕。
09
林浩被警察帶走時,還在瘋狂掙扎:“陳念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們七年的感情!”
我看著他被按在警車引擎蓋上的背影,想起上周他出差時,我熬夜給他織的圍巾還放在行李箱裡,針腳歪歪扭扭,像個拙劣的笑話。
蘇瑤被救護車拉走時,肚子已經不再隆起。
她根本沒懷孕,
那隻是塞了棉花的假肚子。
醫生後來告訴我,她為了偽造孕檢報告,連著三個月往尿樣裡摻激素,現在內分泌徹底紊亂,以後恐怕都不能生育了。
我媽被帶去警局做筆錄時,手裡還攥著那張泛黃的合影。
她抬頭看我的眼神裡全是悔恨,可我已經懶得再聽任何解釋。
有些債,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還清的。
處理完我爸的後事那天,陸澤言帶我去了海邊。
深秋的海風刮得人臉生疼,他從包裡掏出個速寫本,翻開的那頁是我逃婚那天的樣子。
穿著黑色衛衣站在機場,背影倔強得像株野草。
“去年商業酒會,你穿著白色禮服站在林浩身邊,眼睛卻一直盯著展廳裡的設計圖。”
他把速寫本遞給我,
指尖擦過我的手背,“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姑娘不該被困在情愛裡。”
海浪拍打著礁石,我突然想起我爸筆記本最後一頁的話:“念念,別學我活得憋屈,該搶的要搶,該放的要放。”
原來他早就知道,我真正想要的不是婚紗,是能讓設計圖變成現實的舞臺。
三個月後,林氏集團破產清算,林浩因偷稅漏稅和職務侵佔被判了七年。
蘇瑤偽造文件的案子也判了,緩刑期間她回了老家。
聽說每天每天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懷裡抱著個縫補過的布娃娃,見人就說“這是我的寶寶”。
有人可憐她,把這事傳到我耳朵裡時,我正在給陳安換尿布。
那是我爸臨終前認回的孫子,蘇瑤同母異父的弟弟,
也是當年被她遺棄在醫院的那個嬰兒。
“要去看看嗎?”陸澤言抱著剛衝好的奶粉走進來,陽光透過他身後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道暖融融的光。
我搖了搖頭,指尖劃過陳安柔軟的胎發:“不必了。”
上周整理我爸遺物時,在那個紅色筆記本的最後一頁,發現了張泛黃的匯款單。
收款人是蘇瑤的母親,金額不大,匯款附言寫著“給瑤瑤買營養品”,日期是蘇瑤十歲生日那天。
原來我爸從未真正放下過這個“孽緣”帶來的孩子,那些被我誤解的縱容,不過是位父親笨拙的補償。
手機突然震動,是監獄打來的親情電話,林浩的聲音隔著電流傳來,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念念,
我媽病了,能不能……”
“不能。”我打斷他,看著陳安吮吸奶嘴的模樣,“你挪用公款時,怎麼沒想過我爸也在病床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已經掛斷,才聽見他說:“蘇瑤在緩刑期又犯了案,把鼎盛集團老總的車砸了,現在關在看守所,你……”
“與我無關。”我直接按了掛斷鍵。
陸澤言把奶瓶放在桌上,握住我冰涼的手:“下午去看阿姨嗎?她昨天說包了餃子。”
我媽自從陳安來後,像是變了個人。
不再念叨“林家多可惜”,
每天研究嬰兒輔食,鬢角的白發似乎都淡了些。
上周她突然紅著眼圈說:“當年要是我攔著你爸認親,是不是就沒這些事了?”
“沒有如果。”我幫她擦掉眼淚時,陳安正抓著她的手指笑,“現在這樣就很好。”
工作室的新項目啟動儀式上,江晚穿著亮片西裝,在臺上笑得比聚光燈還耀眼:“我宣布,陳念設計師工作室正式成為我們公司的戰略合作伙伴!”
臺下掌聲雷動時,她衝我舉了舉杯,我突然注意到她無名指上多了枚素圈戒指。
和鼎盛集團千金上周曬出的那枚一模一樣。
慶功宴散場時,陸澤言在停車場等我,手裡拿著幅裝裱好的畫。
畫裡是片向日葵花田,
中央站著個穿白裙子的姑娘,懷裡抱著個嬰兒,身邊站著個舉著畫板的男人。
“畫得不好。”他耳尖發紅,“但想送給你。”
我接過畫的瞬間,指尖碰到他的,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陸澤言突然說:“蘇瑤在看守所裡割腕了,送醫時手裡還攥著那枚刻著‘哲’字的腳鏈。”
“知道了。”我把畫抱在懷裡,看著天邊的月亮,“人各有命。”
三個月後,蘇瑤因故意毀壞財物罪加刑,庭審那天我去了。
她穿著囚服,頭發剪得短短的,看見我時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陳念,你贏了。”
10
“我們都輸了。”我看著她手腕上猙獰的疤痕,“輸在被上一輩的恩怨困住,輸在把報復當救贖。”
她愣住的瞬間,法槌落下,判決聲響徹法庭。
法院門口的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起我鬢角的碎發。
陸澤言替我攏了攏圍巾,指尖不經意觸到我頸後,我縮了縮脖子,他低笑一聲:“還冷?”
“有點。”我望著遠處飄來的雲,“剛才在法庭,看到蘇瑤手腕上的疤,突然想起高中時她總說怕疼,連打針都要我陪著。”
“人是會變的。”陸澤言打開車門,陳安的笑聲從後座湧出來,他正抱著個毛絨兔子啃得歡,那是上周江晚帶鼎盛千金來做客時送的。
兔子耳朵上還別著朵向日葵胸針,“就像這小家伙,上個月還隻會哭,現在都能叫‘姐姐’了。”
我坐進車裡時,陳安突然朝我撲過來,小胳膊摟住我的脖子,口水蹭了我一臉。
陸澤言在前面笑得肩膀發顫,伸手把他抱回去:“小沒良心的,剛才是誰纏著我要吃草莓?”
車路過老城區時,我讓司機停了停。
巷口那家裁縫鋪還開著,老板娘正坐在門口縫補衣裳,竹筐裡堆著些碎布頭,紅的綠的像打翻了調色盤。
“想進去看看?”陸澤言解安全帶的動作頓了頓。
我搖搖頭:“就是想起小時候,我媽總帶我來這兒做裙子,蘇瑤每次都跟來,最後老板娘總會多給她剪塊花布。”
那時候我還不懂,為什麼媽媽看蘇瑤的眼神總帶著點復雜,現在才明白,那是愧疚裹著疼惜的目光。
陳安突然指著巷尾咿咿呀呀,那裡有個賣糖畫的老爺爺,正用勺子在青石板上畫龍。
我下車買了個兔子形狀的,遞給他時,他卻舉著往陸澤言嘴邊送,小模樣認真得很。
“這是認你當爸爸了?”我打趣道。
陸澤言的耳尖紅了,卻把糖畫接過來,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那你呢?認不認我這個……”
話沒說完,手機響了,是監獄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林浩的聲音隔著電流傳來,帶著哭腔:“念念,我媽走了……臨終前說想看看你設計的幼兒園,她說你小時候總說要蓋個有秋千的房子……”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陽光落在糖畫的糖漿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小時候林浩家隔壁就是幼兒園,我總趴在欄杆上看裡面的秋千,他說等長大了,就給我蓋個全世界最大的。
“知道了。”我掛了電話,陸澤言遞過來瓶溫水,“要去看看嗎?”
“不了。”我看著陳安把糖畫啃得滿臉都是,突然笑了,“有些人,活在回憶裡就好。”
車重新啟動時,裁縫鋪的老板娘朝我們揮了揮手,竹筐裡的碎布頭在風裡輕輕晃,像極了蝴蝶振翅。
陸澤言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暖得人心裡發漲。
“下個月領證那天,去拍張全家福吧。”他看著前方,嘴角彎出好看的弧度,“讓阿姨也穿件新衣裳,就去巷口那家裁縫鋪做。”
陳安似懂非懂地拍著手,口水泡泡沾在睫毛上,像落了顆星星。
原來最好的結局,從不是誰贏了誰,而是終於有勇氣放下執念,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上,親手種出一片屬於自己的春天。
就像此刻車窗外掠過的梧桐葉,經歷過寒冬的凋零,終會在春風裡抽出新芽,帶著陽光的味道,向著天空生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