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從明天起,星河互娛將廢除現行的彈性工作制和結果導向考核制。”


 


“全體員工,統一實行嚴格的‘坐班打卡’制度。”


 


臺下響起一陣壓抑的歡呼和掌聲。


 


閔皎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我沒有理會,繼續用平穩到冷酷的語調宣布。


 


“第二,具體執行細則如下。”


 


“一,上班時間,上午九點整;下班時間,下午六點整。”


 


“公司將啟用最新的虹膜加指紋雙重驗證打卡機,精確到秒。”


 


“九點零分零一秒,

即為遲到。五點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即為早退。”


 


“遲到或早退,單次罰款五百元。三次以上,按曠工處理,直接辭退。”


 


臺下的歡呼聲小了下去。


 


一些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二,取消所有居家辦公、遠程辦公權限。所有員工必須在規定工作時間內,於工位就坐。”


 


“工作期間,不得處理任何私人事務。包括但不限於,接送孩子、外出看病、處理家事。”


 


“如有特殊情況,必須提前一天提交書面申請,經由組長、部門總監、和我三級審批籤字,方可離崗。”


 


“否則,一律按脫崗處理,計入當月績效考核,與年終獎掛鉤。”


 


一個女同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每天下午四點半,都要準時去接上小學的女兒。


 


“三,關於加班。”


 


“公司充分保障員工‘到點下班’的權利。下午六點零五分,辦公室將準時斷電、鎖門。”


 


“任何形式的‘自願加班’都將被禁止。”


 


“如項目確需加班,必須由項目負責人提前二十四小時,提交《加班申請表》。”


 


“詳細闡述加班理由、加班人員、預計工時、以及為何無法在正常工作時間內完成。”


 


“經我審批通過後,方可執行。加班費將嚴格按照勞動法規定的一點五倍計算,一分不多,

一分不少。”


 


臺下已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尤其是那些技術崗的核心員工,他們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按照勞動法計算的加班費,跟他們之前豐厚的項目獎金和節點紅包比起來,簡直是九牛一毛。


 


而禁止“自願加班”,更是斷了他們靠投入時間來攻克技術難關、快速推進項目的路。


 


“第四。”


 


我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錘子,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公司的薪酬體系,將進行同步調整。”


 


“取消原有的、與項目最終盈利和市場表現強掛鉤的‘項目分紅制度’。


 


“改為與員工的‘有效工時’和‘加班時長’弱掛鉤的‘績效獎金制度’。”


 


“也就是說,以後你的收入,主要不再取決於你做的項目有多成功,遊戲賣了多少錢。”


 


“而是取決於,你每天是不是準時打卡,以及你申請的加班時長,有多少被批準了。”


 


“轟——”


 


人群徹底炸了。


 


“什麼?取消項目分紅?”


 


“這怎麼行!我們就是衝著分紅來的啊!”


 


“這不等於變相降薪嗎?

大鍋飯啊這是!”


 


“凌總!不行!這絕對不行!”


 


一個資深程序員猛地站起來,激動地喊道。


 


“我的代碼寫完了,憑什麼因為別人拖進度,我就不能提前走?現在還要取消我的分紅?”


 


另一個主策也急了。


 


“我們做遊戲的,靈感來了通宵幹,沒靈感的時候就想放空一下。這麼一搞,還怎麼做創意?”


 


閔皎的臉也白了。


 


她“嚯”地站起身,聲音尖利。


 


“凌總!你這是偷換概念!我們要求的是準時下班,不是要取消項目分紅!”


 


“你這是在報復!你在報復我們!”


 


我冷冷地看著她,

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報復?”


 


“閔皎,請你,和所有投了‘支持’票的人看清楚。”


 


“你們要的,是‘嚴格的打卡制度’,是‘公平’。”


 


“現在,我給了你們最嚴格的制度,和最絕對的公平。”


 


“每個人,都按時薪計算價值,一分一秒,清清楚楚。”


 


“這不就是你們想要的嗎?”


 


“我……”


 


閔皎被我堵得啞口無言,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急切地看向周圍,

試圖尋求支持。


 


但此刻,那些曾經支持她、吹捧她的人,看她的眼神,充滿了憤怒和怨恨。


 


是她,是這個愚蠢的實習生,親手砸了所有人的飯碗!


 


就在會議室裡亂成一鍋粥,所有人的憤怒和悔恨都指向閔皎時。


 


助理梁雯突然臉色煞白地衝了進來,連門都忘了敲。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因為恐懼而顫抖。


 


“凌總……不好了……”


 


“天環遊戲……天環遊戲的法務,剛剛發來了正式的解約函!”


 


梁雯顫抖著手,將手機連接到投影儀上。


 


一封冰冷的、帶著官方LOGO的郵件,被無比清晰地投射在巨大的幕布上。


 


標題是:【關於終止《代號:啟示錄》項目合作意向並追討預付款的函】


 


內容更是字字誅心。


 


【凌總臺鑑:


 


驚悉貴司近期爆發的嚴重勞資糾紛及負面網絡輿情。


 


我司一貫重視合作伙伴的團隊穩定性與企業內部管理的健康度。


 


鑑於貴司目前所暴露出的管理混亂、文化動蕩及潛在的法律風險,已嚴重違背我們合作的基本前提。


 


經我司風控委員會緊急評估,董事會決議:


 


即日起,正式終止與貴司就《代號:啟示錄》項目的一切合作洽談。


 


同時,根據雙方籤署的《合作意向書》第7.3條“團隊穩定性保障”條款,貴司已構成實質性違約。


 


請貴司在收到此函的十五個工作日內,全額返還我司已支付的200萬元人民幣項目預付款。


 


並支付按合同總金額10%計算的違約金,共計300萬元人民幣。


 


合計500萬元。


 


逾期未付,我司將立即啟動法律程序。


 


順頌商祺。


 


天環遊戲 法務部】


 


……


 


五百萬!


 


整個會議室,S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幕布上的每一個字。


 


隨即,是倒抽冷氣的聲音。


 


然後,是徹底的、山崩海嘯般的恐慌。


 


“五百萬……我們哪有五百萬?”


 


“那兩百萬預付款,不是已經投入到服務器和美術外包裡了嗎?


 


“完了……公司要破產了!”


 


“我的天……這下全完了!”


 


“都怪你!都怪你這個掃把星!”


 


一個程序員猛地衝向閔皎,眼睛血紅,像要吃人。


 


“都是你幹的好事!你毀了公司!你毀了我們所有人!”


 


費揚也徹底傻了,癱坐在椅子上,面如S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隻是想借一個實習生的手,攪亂一下公司的秩序,給自己撈點好處。


 


結果,卻直接把公司推向了萬丈深淵。


 


閔皎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身體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看著周圍那些要將她生吞活剝的眼神,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


 


“不……不是我……不是這樣的……我沒有……”


 


我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出鬧劇。


 


看著那些悔恨、恐懼、憤怒的臉。


 


我拿起麥克風,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現在,你們想要的‘公平’來了。”


 


“代價,你們也看到了。”


 


“通知,宣布完畢。”


 


“散會。


 


我轉身,在一片絕望和S寂中,離開了會議室。


 


身後,是壓抑不住的哭喊聲和咒罵聲。


 


會議室裡的混亂還在繼續,我已經不想再看。


 


當天下午,人事部就將一封《解除勞動合同通知書》和一封律師函,同時送到了閔皎的工位上。


 


理由清晰明確:通過捏造事實、惡意剪輯、煽動輿論等方式,在公共平臺散布不實信息,嚴重侵害公司名譽,導致公司蒙受重大經濟損失,其行為已觸犯法律。


 


公司不僅要無償辭退她,還將通過法律途徑,向她個人追索那五百萬的連帶賠償責任。


 


閔皎當場就崩潰了。


 


她哭著喊著衝到我辦公室門口,還沒碰到門把手,就被兩名保安攔住。


 


第二天,一對中年夫婦衝到了公司前臺,大吵大鬧。


 


“你們老板呢!讓她出來!你們憑什麼開除我女兒!”


 


“我女兒有什麼錯!她不就是說了幾句實話嗎!你們這是黑心公司!欺負人!”


 


女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男人則指著前臺小姑娘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橫飛。


 


我從辦公室出來,冷冷地看著他們。


 


“我是凌霄。”


 


那對夫婦立刻衝了過來,女人想抱住我的腿,被我側身躲開。


 


“凌總!求求你高抬貴手!我們家皎皎還是個孩子啊!”


 


“五百萬!我們就是把家裡的房子賣了也湊不齊啊!你這是要逼S我們全家啊!”


 


我看著他們,

面無表情。


 


“她還是個孩子?她用剪輯過的視頻和謊言煽動輿論,綁架公司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自己是個孩子?”


 


“她毀掉公司一個重要項目,讓上百號員工的努力付諸東流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自己是個孩子?”


 


“現在要承擔後果了,就變成孩子了?”


 


我轉向保安。


 


“把他們請出去。以後,禁止這家人踏入公司半步。”


 


“是,凌總。”


 


保安上前架住兩人,那女人還在撒潑。


 


“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你會遭報應的!”


 


我沒再理會,轉身回了辦公室。


 


至於費揚,

他的處分也很快下達。


 


職級從T8降到T4,薪資腰斬,調去維護官網。


 


往日裡前呼後擁的“費哥”,一夜之間成了誰都能踩一腳的透明人。


 


以前他帶的實習生,現在成了他的“領導”,可以對他呼來喝去。


 


“老費,去把咖啡機洗一下,沒咖啡豆了,記得補上。”


 


“老費,這個頁面又崩了,趕緊去看看,別影響用戶體驗。”


 


他隻能低著頭,小聲應著“好的,好的”,然後默默地去幹那些以前他看都不會看一眼的雜活。


 


有一次我在茶水間,親眼看到一個年輕程序員,故意把咖啡灑在他剛擦幹淨的地上,然後笑著說:“哎呀,

不好意思啊費哥,人老了手腳不利索,麻煩你再擦一遍吧。”


 


費揚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都不敢反駁,隻是拿起拖把,默默地彎下了腰。


 


我冷眼旁觀,然後轉身離開。


 


自作孽,不可活。


 


日子,在壓抑和煎熬中一天天過去。


 


天環的五百萬債務,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每個人的頭頂。


 


公司的賬上,根本沒有這麼多流動資金。


 


如果不能在十五個工作日內還上錢,星河互娛將立刻面臨破產清算。


 


我開始頻繁地出差,見各種投資人,參加各種路演。


 


我放下了所有的驕傲,一遍遍地講述我的項目,我的團隊,我的夢想。


 


但“天環解約”和“勞資糾紛”的標籤,

像烙印一樣刻在星河互娛的腦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