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她!”
“都是她一個人幹的!”
“唐輕舟!你個人品德敗壞,教學方式極端,嚴重損害了學校的聲譽!”
“我代表清苑小學,現在,立刻,馬上開除你!”
他吼得聲嘶力竭,仿佛自己才是那個最大的受害者。
直播間的彈幕,靜止了一秒。
然後,被滿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和“年度最佳甩鍋”刷爆了。
唐輕舟,那個剛剛還癱在地上的女人,忽然笑了。
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開除我?
”
她猛地站起來,像個瘋子一樣撲向宋雲崢。
“宋雲崢!你裝什麼清高!”
“要不是你收了蕭子豪爸爸十萬塊的‘贊助費’,答應把奧數競賽的名額給他兒子,你會默許我打壓北辰?”
“北辰每次考試都第一,擋了你金主兒子的路!”
“你才是那個最該下地獄的偽君子!”
宋校長也瘋了,衝上去捂她的嘴。
兩個人,一個校長,一個老師。
在千萬人的圍觀下,斯文掃地,扭打在一起。
更多不堪入耳的黑料,從他們互相撕咬的嘴裡噴湧而出。
“你還克扣學生的午餐費,
給你老婆買包!”
“你去年評高級教師,收了多少紅包自己沒數嗎!”
一場醜陋的鬧劇,活色生香。
厲承澤的律師,適時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對著鏡頭,念出了一串名單。
“蕭子豪媽媽,你丈夫的公司剛剛被厲氏集團列入永久不合作黑名單。”
“文微微爸爸,恭喜你,你貪汙公款的事,舉報材料五分鍾前已經送到了檢察院。”
“還有你們……”
律師的目光,像掃描儀一樣掃過手機屏幕上那些家長的頭像。
“所有在群裡,為霸凌叫好的人。”
“你們的好日子,
到頭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宋校長和唐輕舟絕望的喘息。
厲承澤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他走到鏡頭前,像是這場審判的最終法官。
“唐輕舟,因N待、霸凌未成年人,等著你的,是刑事訴訟和終身禁業。”
“宋雲崢。”
厲承澤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紀委的人,已經在樓下等你了。”
話音剛落。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幾個身穿制服、神情嚴肅的人走了進來。
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癱軟如泥的宋校長和唐輕舟。
“不!厲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饒了我!
我再也不敢了!”
哭喊聲和求饒聲,是這場鬧劇最後的配樂。
厲承澤關掉了直播。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
他走到我身邊,蹲下來,將北辰緊緊抱在懷裡。
“北辰,你看。”
“壞人都被抓走了。”
“爸爸告訴過你,這個世界,終究是公平的。”
10
輝騰駛入一座莊園。
這裡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散發著“規矩”的冰冷氣息。
這裡是厲家,我曾經的噩夢。
客廳裡,一個身穿暗色旗袍的老太太端坐在紅木沙發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
她就是厲承澤的母親,
厲老太太。
她甚至沒抬眼看我們。
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尺子,在厲承澤身上來回丈量。
“為了一個上不了臺面的女人,和一個沒規矩的野種。”
“你把厲家的臉,都丟盡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淬了毒的鋼針,扎得我耳膜生疼。
我下意識地把北辰往身後藏了藏。
厲承澤卻把我拉了出來,和北辰一起,護在他身後。
這個動作,徹底激怒了沙發上的那個女人。
她終於抬起眼,那雙精明渾濁的眼睛裡,全是鄙夷。
“我給你兩個選擇。”
“一,讓這對髒東西滾出厲家,永遠別再出現。”
“二,
你跟他們一起滾。”
“我會收回你名下所有的股份、房產,你的一切。”
她以為自己拿捏住了厲承澤的命脈。
我緊張得手心冒汗。
厲承澤卻異常平靜。
“安意綿是我唯一的妻子。”
“北辰是我厲承澤的兒子。”
厲老太太氣笑了,手裡的佛珠被她捏得咯吱作響。
“好,好一個情種!”
“我倒要看看,沒了厲家,你怎麼護著他們!”
厲承澤沒再跟她爭辯。
他隻是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張律師,帶文件過來,我在老宅。
”
十五分鍾後。
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男人提著公文包,匆匆趕到。
他看了一眼屋裡的陣勢,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了職業性的冷靜。
厲承澤接過文件,看都沒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唰唰”幾筆,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文件推到他母親面前。
“厲氏集團百分之三十的繼承權,我自願放棄。”
厲老太太臉上的得意,凝固了。
她SS盯著那份文件,像是要把它看穿。
“你瘋了!”
厲承澤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你有你的規矩。”
“我也有我的。
”
他回頭,看著我和北辰,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從今往後,她們母子,就是我的規矩。”
厲老太太猛地將那份文件掃落在地,狀若瘋癲。
“為了一個狐狸精!你這個不孝子!”
一直沉默的北辰,忽然從我身後站了出來。
他鼓起勇氣,對著那個歇斯底裡的老太太,大聲說。
“我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你才是壞人!”
厲承澤的眼眶,在那一瞬間紅了。
他彎腰,一把抱起北辰,緊緊摟在懷裡。
然後,他牽起我冰冷的手。
“我們走。
”
我們轉身,毅然決然地離開了這座冰冷的牢籠。
身後,傳來瓷器碎裂的尖銳聲響。
我沒有回頭。
一次都沒有。
11
輝騰平穩地駛離厲家老宅。
身後,那座困了我六年的牢籠,連同厲老太太歇斯底裡的咒罵,一起被遠遠甩開。
我沒有回頭。
北辰在我懷裡,小聲問:“媽媽,我們去哪兒?”
厲承澤握著方向盤,透過後視鏡看著我們。
“回家。”
車子最終停在一棟高聳入雲的江景公寓樓下。
電梯無聲地上升,停在頂層。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巨大的落地窗外,
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燈火,和蜿蜒如帶的江水。
這裡沒有壓抑的紅木家具,沒有冰冷的規矩。
隻有灑滿整個客廳的、溫暖的燈光。
厲承澤牽著北辰,推開了其中一扇門。
“北辰,看看你的房間。”
北辰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那是一個充滿了星空元素的房間。
牆上是深藍色的宇宙壁紙,天花板上掛著行星模型。
房間中央,是他夢寐以求的天文望遠鏡。
旁邊,堆著小山一樣高的樂高積木。
北辰小心翼翼地走進去,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望遠鏡冰涼的鏡身。
然後,他回頭看著我們,露出了一個劫後餘生般的、燦爛的笑容。
那是這幾天來,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光。
他撲進厲承澤的懷裡,小聲說:“謝謝爸爸。”
折騰了一天,北辰很快就在他的新房間裡睡著了。
我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依舊覺得像在做夢。
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輕輕披在我身上。
厲承澤從背後抱住了我。
他的下巴抵著我的頭頂。
“安意綿,你還在擔心?”
我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
“厲承澤,你放棄了厲氏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那是幾百個億。”
他笑了。
“我騙了我媽。”
我愣住了。
“那份文件,隻是股權轉讓協議,轉給了我早就成立的、隻屬於我們三個人的信託基金。”
“我從來就沒指望過她能接納你們。”
“所以這六年,我早就把屬於我的那一份,一點一點,都搬出來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
“厲家的錢,我一分沒動。”
“我動的,是我自己賺的錢。”
“足夠你和北辰,買下十個清苑小學,再把唐輕舟之流送到南極去挖土豆。”
我被他逗笑了,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他替我擦掉眼淚。
“六年前,
我沒辦法,我鬥不過那些根深蒂固的規矩。”
“但現在,我有足夠的能力,重新建立屬於我們的規矩。”
他忽然單膝跪地。
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裡面是一枚設計簡約,卻璀璨奪目的鑽戒。
“安意綿,以前我沒能給你一個家,讓你和孩子受了這麼多委屈。”
“現在,我想重新試試。”
他的眼神,比窗外的星河更亮。
“有你們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你還願意嫁給我一次嗎?”
我捂住嘴,淚水決堤。
我沒有說“我願意”。
我隻是低下頭,用一個滾燙的吻,回答了他所有的問題。
所有的陰霾,在此刻煙消雲散。
我們終於,真正地擁有了彼此。
12
我是被陽光晃醒的。
暖洋洋的,像泡在溫水裡。
北辰睡在我們中間,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
厲承澤的一隻手臂,還搭在我身上。
我沒動,怕驚醒這六年裡,唯一一個安穩的覺。
厲承澤輕手輕腳地起了床,打開了客廳的電視。
聲音調得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幾個熟悉的詞。
清苑小學。
教育公平。
我坐起身,看到了晨間新聞的頭條。
唐輕舟和宋雲崢,一左一右,被戴著手銬押上警車。
鏡頭拉得很近,
唐輕舟的妝哭花了,像個調色盤成精。
宋雲崢那個地中海發型,在高清鏡頭下油光锃亮,格外滑稽。
記者還在旁邊配音,說從他辦公室搜出了幾十萬現金和一堆名貴禮品。
哦,還有文微微爸爸送的那兩瓶茅臺,原來他一直沒舍得喝。
新聞裡還採訪了幾個家長。
蕭子豪媽媽對著鏡頭哭訴:“我們也是受害者啊!都是那個唐老師逼我們送禮的!”
那演技,不去演戲可惜了。
電視的聲音吵醒了北辰。
他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著我,又看看厲承澤。
小嘴一癟,像是又要哭。
我心頭一緊。
他卻隻是小聲問:“爸爸,媽媽,我們以後是不是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確認,生怕這隻是一個會醒的夢。
我還沒開口,厲承澤已經握住了我的手。
我們看著彼此,然後一起看向兒子。
“是的,我們永遠,永遠都會在一起。”
異口同聲。
像排練過無數次。
話音剛落,厲承澤的手機“嗡”地一聲。
是一條短信。
他拿給我看。
“厲先生,我是德才國際學校的校長,隨時歡迎北辰入學,我們承諾給他一個最健康、快樂的學習環境。”
我的手機也響了。
是個陌生的號碼。
“請問是安意綿女士嗎?
我們是XX獵頭公司,看到您的履歷,有幾個總監級別的職位非常適合您……”
我掛了電話,還有點懵。
我被開除的“汙點”,就這樣被抹平了?
不,是被鍍上了一層金。
厲承澤收起手機,俯下身。
一個吻,輕輕落在北辰的額頭。
又一個,落在我的唇上。
帶著清晨牙膏的薄荷味,和陽光的味道。
“新的一天開始了。”
我看著懷裡的北辰,看著眼前的厲承澤。
窗外的陽光,前所未有的明媚。
這一次,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永遠不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