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驕傲地挺著肚子,拽了拽失神的裴慕尋。


“小將軍,這話的意思是誇汐柔嗎?”


 


裴慕尋回過神來,卻沒有想象中喜出望外的神色。


 


“這童謠是你放出去的?”


 


將軍和裴夫人更是徹底放下筷子。


 


“孽障!你知不知道這童謠傳開便是欺君之罪!”


 


林汐柔慌了神,咽淚漣漣地跪下。


 


“將軍、夫人,我今日才隨慕尋一同進京,實在不是我們做的啊。”


 


“更何況汐柔出身卑賤,怎麼有能力將這話傳開。”


 


裴慕尋反應過來,臉色緩和了一些。


 


“汐柔想不出這樣的法子,她知足得很,隻求在府中有個安身之所便是,

不求那些名分。”


 


林汐柔忙不迭點頭。


 


“汐柔自知配不上小將軍,可實在是真心難藏。”


 


“如今又有了孩兒,否則汐柔便是凍S在外面,也斷不會叨擾各位。”


 


我沒憋住輕笑出聲,吸引了裴慕尋的注意。


 


“你怎麼在這?我自知你當日所言都是氣話,可你也不該沒過門便到裴家過年,這傳出去像什麼話?”


 


他起身便想將我拽起來。


 


“再說你也不該坐在堂兄身邊,你這些年的禮儀都喂了狗嗎?”


 


“堂哥前些日子已經成親,這是嫂嫂的位置,快些起來!”


 


“今日路上人少,

想來沒什麼人看見你來了。我這就讓門房送你回府。”


 


“正好也告訴你,我們婚期時汐柔已近產期,敬茶之類的俗禮便免了吧。”


 


“你也不是拘泥於繁文缛節的人,汐柔敬重你也不在這杯茶中。”


 


他的手剛伸過來,便被裴慕辰捏住。


 


“堂弟,許久不見,怎麼還眼瞎耳聾了?”


 


“也是,我成親的時候你帶著外室遊山玩水呢,自然不認識你堂嫂。”


 


5


 


裴慕尋疼得龇牙咧嘴,但環顧四周很快便明白過來。


 


“喬安遇!我本以為你是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


 


“可你這樣朝秦暮楚的行徑與青樓女子有何區別?


 


裴慕辰一用力,裴慕尋的慘叫聲響破天際。


 


“朝秦暮楚?青樓女子?二叔若是教不好自己的兒子,我倒是願意代勞。”


 


裴將軍趕緊將人拉開,裴慕尋卻不依不饒。


 


“喬安遇!我不是都說了往前看嗎?從前那些破事過了就過了,你何必這樣惡心我?”


 


我順手拿起桌上的茶盞潑在他臉上。


 


“除夕夜你怕是喝多了些。我很認同你說那些事過了就過了。”


 


“你如今這樣何嘗不是在惡心我?”


 


裴慕辰招招手,下人便將裴慕尋團團圍住。


 


“丟出去。”


 


裴夫人和裴將軍愛子,

生怕下人毛手毛腳傷了他,緊跟在後面。


 


林汐柔愣在原地,直到裴慕辰開口。


 


“怎麼,你也要被恭恭敬敬請出去?”


 


林汐柔趕緊起身跟出去。


 


我在門口攔下了她。


 


“姑娘當真甘心做個外室,最多成裴慕尋的妾?”


 


“我若是你便要爭一爭。”


 


林汐柔看著我,眼裡有被看穿的恐懼。


 


可我卻聽到她如鼓的心跳聲。


 


對啊,我有孩子,又成了童謠中的紫微星,足以彌補出生。


 


果然是神仙顯靈啊,竟能有這樣的法子幫我。


 


我回頭時,又撞進了裴慕辰似笑非笑的眸子。


 


“夫人這是有想法?需不需要為夫幫你一把?


 


我瞪了他一眼。


 


“夫君管好自己便是,別哪日被揭穿了沒臉見人。”


 


國公爺倒是沒有被這些事影響,招呼我們坐回去。


 


“來來來,繼續吃啊。新的一年也該開個好頭。”


 


那些童謠壓不住,一夜之間傳遍京城。


 


林汐柔當初跪在喬府門口的是鬧得不小,裴慕尋又是將軍,百姓很快便將他們對應到預言中。


 


到元宵時,流言已經說得有模有樣。


 


從他們的相識說到未婚先孕,甚至連婚期都已經確定下來。


 


元宵家宴設在了將軍府,落座時我看向裴慕尋。


 


“聽聞小將軍好事將近,恭喜啊。”


 


又看向他身邊的林汐柔。


 


“姑娘真是好福氣,當日初見時我都並未想過能真與你成一家人呢。”


 


“隻是婚期沒多久了,怎麼還不見叔叔嬸嬸有準備?”


 


裴夫人臉色難看,白了林汐柔一眼。


 


“娶一個不清不白的人進門?我還丟不起這個人!”


 


裴慕尋將筷子重重砸在桌上。


 


“娘!汐柔出身再不好也是你孫子的娘!更何況如今流言甚囂塵上已是騎虎難下。”


 


我坐下,接過手帕擦手。


 


“如今小叔也難說門當戶對的姑娘了,二嬸與其任流言越說越離譜,不如為她安排個好身份糊弄過去成全了他們。”


 


6


 


裴慕尋眼裡情緒翻湧。


 


“安遇……我就知道若你是我的妻子,定能處理好後宅之事。”


 


“想來你與堂哥也沒圓房,我不介意你和離再嫁,依舊許你正妻之位,隻要你照顧好汐柔母子。”


 


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我冷笑不語,裴夫人被氣得許久說不出話。


 


“逆子!若不是你被這狐媚子蠱惑,這京中的姑娘還不是任你挑?”


 


“如今還敢慫恿你嫂嫂和離,你簡直罔顧人倫禮教!”


 


可裴慕尋不甘示弱,“不是她們看不上我,是本將軍看不上她們!”


 


“一個個被教養得眼高於頂,可若沒了家世,她們怕是連汐柔都不如!


 


裴夫人一巴掌扇在他臉上,臉頓時腫了起來。


 


本來若是願意低娶,清白人家的女兒也不是完全沒可能的。


 


可他這番話若是傳出去,便是徹底斷了自己的所有路。


 


甚至連裴將軍和夫人都要被世人鄙夷。


 


眼看母子倆爭吵,林汐柔忙大著肚子跪在地上,抱住裴夫人的腿。


 


“汐柔自知身份卑賤,便是成了慕尋的妻也會恪守本分。”


 


“若是日後夫人有其他好的人選,汐柔立刻讓位,絕不讓夫人為難。”


 


而後又看向我。


 


“嫂嫂心胸開闊,幫我們勸勸夫人好不好?都是裴家人,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如今隻有我與慕尋成親才壓得住流言,

還能為裴家博一個不嫌貧愛富的好名聲啊!”


 


我故作為難地夾在兩人中間,轉瞬裴慕辰終於進來,將我護在懷裡。


 


“父親剛剛與將軍已經說明,自此分家。”


 


“你們的家事,別鬧到我夫人面前惡心人。”


 


我故作驚訝,而後看向林汐柔一臉歉意。


 


“不是我不幫你啊,實在是內外有別。”


 


“如今你們的家事,我也不好插手。今日便當我什麼都沒聽到。”


 


而後又看向一邊順著氣的裴夫人。


 


“將軍與公爹雖決定分家,但我還是喊您一聲嬸嬸。”


 


“這些事糟心,可您也要保重身體啊,

不然才真是著了別人的道。”


 


我與裴慕辰離開時,還聽到裴夫人撕心裂肺的吶喊。


 


“真是造孽啊!我與你父親隻有你一個兒子沒錯,可若你為一個不清不白的人便六親不認,那便別怪我們與你徹底恩斷義絕!”


 


“要麼你將她送走,要麼你帶著她自立門戶,一起滾!”


 


林汐柔徹底愣在原地,回過神來時趕緊轉頭勸裴慕尋。


 


“汐柔知道你愛我,可若是為我便要你與父母決裂,是萬萬不能的!”


 


裴慕尋有些感動。


 


“事到如今你還在為我考慮,先前是我不對。”


 


“竟也跟著他們一起在意你的出身能不能做當家主母。”


 


裴夫人見他這樣說,

便知道了他的選擇。


 


“明日之內收拾東西走吧,我當沒有生過你。將來無論生S貴賤,你與我們再無瓜葛。”


 


“隻有一事我還想提醒你。許多御史上了本彈劾,你早做準備吧。”


 


見裴慕尋真要走,林汐柔紅著眼,像個潑婦。


 


“慕尋啊,你不能離開將軍府!若走了,我們怎麼辦,我和孩子怎麼辦!”


 


而後自知失言,又趕緊解釋。


 


“我與孩子不能背上忤逆的罪名啊,慕尋你再想想。”


 


“我們從長計議好不好?”


 


裴慕尋卻不懂她心思,將人抱起便往後院走。


 


“收拾東西走,我既決定了要將你風光娶回家做正妻便不會食言。


 


“那罪名我一個人背便是。”


 


“那些御史整日裡沒事盯著我後宅,陛下自然不會同他們一般無聊。”


 


“隻要我有本事,自然能堵住他們的嘴。”


 


“隻是要委屈你一些,那些高門貴女最會狗眼看人低,你怕是要受些擠兌了。”


 


隻是不知裴慕尋若是知道此事林汐柔心中所想,該有多精彩。


 


7


 


S男人,真不靠譜。眼見著就要成功了,竟然主動離開。


 


不,我不允許,好不容易就要進將軍府做少夫人了,不能功虧一簣!


 


不,我要冷靜!裴夫人就這一個兒子,怎麼會舍得真趕他走?


 


隻要我能過了這關,

就是少夫人了!


 


我不由笑出聲,裴慕尋真是個識人不清的可憐蟲。


 


當夜,裴慕尋就帶著林汐柔出了府,他的俸祿不夠在京城安家,便搬到了郊外。


 


他還將婚儀定在了我們上一世成親那日,隻是這些日子林汐柔卻漸漸暴露了本性。


 


她大著肚子操持家務,沒有佣人,甚至連婚儀都沒有多餘的錢置辦。


 


我又聽到了她許願。


 


神啊,我想嫁裴慕尋,可不願過這麼清貧的日子,再幫幫我吧。


 


裴慕尋也沒好到哪裡。


 


他每日要提前一個時辰上朝,還要耗費大量精力應對彈劾。


 


夜裡回家還要面對林汐柔的哭訴。


 


他難得兇了林汐柔。


 


“哭什麼哭?這樣的日子不都還是為了你嗎?”


 


彼時裴慕辰陪我藏在樹上。


 


“這就滿意了?”


 


我搖搖頭。


 


“當然不夠,裴慕尋欠我的可是一條命。可快刀斬亂麻太便宜他了。”


 


“鈍刀割肉才是最疼的,不是嗎?”


 


裴慕辰沒有說話,隻是點點頭。


 


我命人加了把火。


 


過幾天,林汐柔浣洗衣物時聽到同村的大娘聊天。


 


“那林汐柔真傻啊,竟真的傻傻過貧苦的日子。”


 


“可不是嗎?她可是天降紫微星,有這樣的身份什麼錢賺不到?”


 


這些話說者有心,聽者也有心。


 


果然,沒多久,白日裡裴慕尋辦公,林汐柔便偷偷蒙面去飲春樓。


 


本就是老本行,

又多了個紫薇星的名頭,來的客人說是一擲千金也不為過。


 


我與裴慕辰坐在包房中看著樓下跳舞的林汐柔。


 


“你說裴慕辰何時才知道自己戴了頂巨大的綠帽子?”


 


“不過這些人是不是太獵奇了,大肚子的也吃得下。”


 


裴慕辰喝了口酒。


 


“民間有傳說,與這樣的女子春風一度可借運。”


 


“再說她的風流事在底層也算傳奇,自然有人願意買單。”


 


我們離開時正遇上倒在路邊的裴慕尋。


 


他滿身酒氣,絲毫沒有當初傲氣的貴公子樣。


 


來來往往的人看他的眼神充滿同情與戲謔,可他渾然不知。


 


他看見我便衝過來。


 


“安遇,是我錯了。我以為你是我命定的妻子,斷不會真的離開我。”


 


我居高臨下看著他,嘴角露出一抹笑。


 


“命定?若真是命定那上一世你便該與我一同S!”


 


裴慕尋沒料到我會說得這樣直白,餘光飄向我身邊的裴慕辰。


 


我踢了他一腳,才緩緩開口。


 


“他也重來了,自然知道你我這輩子的異樣。”


 


裴慕辰挑了挑眉。


 


“夫人何時知道的?”


 


“第一天,二嬸送來兩份庚帖的時候。上一世沒有你的。”


 


裴慕辰冷哼一聲,將我拉的離裴慕尋更遠。


 


“我看你上輩子也是可憐,

總不能再看你重蹈覆轍一次。幸好你這次沒得眼疾,直到哪顆才是明珠。”


 


裴慕尋這才緩過神來,衝過來就拽住裴慕辰的衣領。


 


“你知道她是我夫人,為什麼還要跟我搶?”


 


8


 


裴慕辰將他推開,冷冷的。


 


“搶?你自己不珍惜,哪有怪別人的道理?我已經讓過你一次,斷沒有再讓一次的道理!”


 


“你與其與我們糾纏,不如回家好好整理儀容,將帽子戴端正。”


 


裴慕尋一頭霧水,我卻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