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日宴會結束後,我卻在手機上刷到了一條同城熱帖。
「女朋友比我大十二歲,怎麼提分手?」
頭像是一個精致的男士手表,和我送給裴修禮當成人禮的那條一模一樣。
「女朋友已經35歲了,身材走樣,人老珠黃,我不想再浪費青春在這個老女人身上」
「今天是她生日,我還送了她一套護膚品暗示她多保養,結果她根本聽不懂」
「她現在一點女人味也沒有,看見那張臉我就惡心」
我的心如墜冰窟。
裴修禮,我是一夜之間大你十二歲的嗎?
當年接受我資助的你,可不是這副嘴臉。
既然如此,那我離開便是。
1
帖子越往下翻,
越讓我震驚。
「上了年紀的女人,一點情趣也沒有,跟她在一起就是一種折磨」
「天天像個老媽子一樣管東管西的,還念叨什麼都是為了我好」
「真要想著我,怎麼不多打扮打扮自己?在外我都不敢說她是我女朋友,丟臉!」
我顫抖著掏出鏡子,裡面倒映的是一個憔悴的面孔。
裴修禮說的沒錯,我不再年輕,臉上也布滿了皺紋。
為了生計奔波數年,我的眼角滿是歲月的痕跡,密密麻麻像爬行的蟲子,令人生厭。
但我沒想到,用惡毒直白的話戳破這一切的人會是裴修禮。
「我明明還有大好前途,為什麼非要在一棵樹上吊S?還是一顆老樹」
「我想和她分手了,而且,我感覺和我一起共事的助理對我有點意思,我不想辜負她」
「懇請大家為我支支招,
怎麼才可以趕走我現在的女朋友」
裴修禮和林小雨的事情,我早有所察覺。
但我質問裴修禮時,他毫不猶豫地向我發誓。
“上一次項目我幫了她,她好像對我有一點仰慕的情感,我隻把她當妹妹,絕對沒有什麼過界的舉動。”
“蘇瑾,你都一把年紀了,沒必要和一個小姑娘斤斤計較吧。”
念在過去那麼多年的感情,我沒有和裴修禮繼續深究。
可現在帖子裡一言一句都已經充分說明,即使裴修禮還沒有做出實際行動,他心裡的天平也失衡了。
帖子有不少罵裴修禮出軌渣男的,但他不僅沒生氣,還一一回復了。
「什麼叫出軌?我這不是在找分手的辦法嗎?分開了還算什麼出軌?」
「我哪裡對不起我女朋友了?
我和她睡完全是她在佔我便宜吧?我年輕帥氣還有勁,那個老女人除了我還能找到誰願意要她?」
「指責我的人,都隻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罷了,有誰會不喜歡年輕的肉體?要你天天和這麼一個老女人待在一起,遲早要瘋」
我的手冰冷異常,呼吸也變得困難。
這還是那個在我面前聽話乖巧的裴修禮嗎?在他眼裡,我就是這樣一個不堪的女友。
我從不覺得自己虧欠過裴修禮什麼,他想要什麼我都會盡力給他。
但如果他想要的是過去年輕的我,那我無能為力。
我的手一軟,鏡子也滑落在地。
清脆的響聲打破了我對裴修禮的所有幻想,我的心也像滿地的玻璃碎片一樣支離破碎。
浴室的門應聲推開,裴修禮裹著浴巾,帶著一身水汽走了出來。
“怎麼了?
”
他語氣平靜,頭發半遮眉眼。
看見滿地的玻璃碎片後,裴修禮撇了撇嘴,蹲下身幫我收拾。
“怎麼還是這麼笨手笨腳的,你去一邊,我來收拾。”
我沒回話。
裴修禮專注地收拾地面,突然間動作頓了一下,漫不經心地開口。
“對了,京市那個項目,我打算帶小雨去實地考察。”
京市那個項目是我費盡心思才拿下的。
那段時間為了勸說甲方,我起早貪黑地做數據,喝酒喝到胃出血,在醫院裡打吊瓶也不忘給甲方發信息。
我花了那麼多心血的一個項目,就這樣被裴修禮輕飄飄一句話拱手讓人。
“我不同意。”
裴修禮收拾的動作沒停,
也沒有在意我的話。
“你知道的,新人需要歷練,小雨是最有潛力的那個,應該多給她一些歷練的機會。”
我閉了閉眼,站起身來打算離開。
裴修禮注意到我的反應,認為我是不開心了,又補充。
“你把這個項目讓出來,下一次主管的位置我可以給你。”
“你不是想要提拔很久了嗎?這一次就聽我的安排吧。”
說完,裴修禮把收拾好的垃圾全都倒進垃圾桶。
他根本就沒有在和我商量的意思,而是在命令我,強迫我將自己的東西讓給林小雨。
“我們分手吧。”
我一字一頓告訴他。
裴修禮掃了我一眼,非但沒有生氣,
還輕笑了一聲。
“行。”
他隻當我是在鬧脾氣,在嫉妒林小雨用他的一句話搶走了我的功勞。
我的離開對他來說無關痛痒,就像是他丟棄那些垃圾一樣,理所應當。
2
我隨便找了個酒店應付了一晚。
醒來後已是中午,裴修禮隻給我發來了一條信息。
「怎麼沒來上班?記缺勤」
沒有一句關心,隻有上司對員工的冷淡。
我將手機切屏,又重新打開了裴修禮那條帖子。
「我說我要和暗戀我的小助理一起去考察項目,那個老女人吃醋了,說要和我分手」
一小部分支持裴修禮的人替他高興,說他終於擺脫我這個累贅了。
「哪有這麼輕松,那個老女人舔了我整整七年,
這一次估計又是耍脾氣,要不了多久又會來找我」
「今天還故意不來上班,怕是在等我給她發信息求復合,笑S了,我巴不得和她分手」
是啊,七年,我和裴修禮的七年被他這樣輕描淡寫地說出來。
這七年讓我更加蒼老了,卻推著他到達人生的巔峰期。
我在他眼裡,也從唯一可以依靠的姐姐,變成了累贅的大媽。
湿熱的液體湧上眼眶,模糊了我的視線。
裴修禮的視頻通話突如其來,我毫無防備。
眼淚砸在屏幕上,替我接通了電話,也讓我的狼狽完完全全暴露在裴修禮面前。
“蘇瑾,你下午要是再不來公司,我……”
裴修禮一接通就嚴肅地警告我,卻在看見我的眼淚之後愣住了。
“你……你怎麼哭了?”
我不愛落淚,在裴修禮面前一直是堅強的模樣。
因為我要成為他可以依賴的對象,我不能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但裴修禮的冷嘲熱諷輕而易舉地打碎了我的所有偽裝,我在他面前崩潰大哭起來。
裴修禮顯然是會錯了意。
“你早點示弱,我們也不會這樣。”
“小雨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下午你趕緊回公司給我好好上班,你不鬧我還可以原諒你和你繼續在一起。”
“別哭了,趕緊拿紙擦擦,哭起來醜S了。”
裴修禮說自己還有工作,嫌棄地掛斷了電話。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
抱著被子哭了個徹底。
無法接受時間這樣殘酷,把我變糟糕的同時還在讓裴修禮變得更好。
他的臉褪去少年的稚氣,逐漸成熟穩重起來。
而我卻在時間的流逝下,成為他眼中不修邊幅的老女人。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有點累了,也下定了要離開裴修禮的決心。
裴修禮他還年輕,但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我也不能把時間浪費在他身上。
我撥打了曾經摯友的電話。
“鄭鑫,我決定了,我不要裴修禮了,我要辭職。”
對面愣了一瞬,不敢相信這是從我口中說出來的話。
“你認真的嗎?”
我猶豫了,轉而又想起裴修禮在帖子裡面說的那些話。
他討厭我衰老的外表,
討厭我走樣的身材,討厭我婆婆媽媽的性格,討厭和我有關的一切。
裴修禮不愛我。
“嗯。”
我的聲音輕到快要聽不清。
3
我寫好了辭職信,打算在下午的時候交給裴修禮。
刪除手機裡和他相關的回憶,我才發現,不知不覺間我和他的身份早就不對等了。
最早時候還是我們的合照,後來裴修禮逐漸開始挑剔我的外表,不願意和我一起出鏡了。
最近一張合照,還是上次公司的年會,大家一起拍的一張大合照。
我站在人群的角落,那麼落寞,那麼格格不入。
同事們都是充滿激情的新鮮血液,為首的就是裴修禮,他站在照片正中間,笑容燦爛。
林小雨站在他的身邊,同樣笑得青春洋溢。
他們看起來很般配,比和我裴修禮更般配。
我不禁有些感慨,裴修禮怎麼會變成這樣?
第一次見到他,還是在貧民窟的街邊。
裴修禮手裡攥著發硬的饅頭,正啃得入迷。
我剛談下一筆大生意,在街燈下看見有聳動的影子,還以為是野狗。
我隨手扔了一根火腿腸到路邊,裴修禮謹慎地掃了我很久,才爬去撿那根火腿腸。
湊近了看我才發覺這不是野狗,而是活生生一個人。
“你怎麼會在這裡?”
裴修禮身上隻有一件單薄的襯衫,已經被洗得發硬發黃。
他警惕地看著我,狼吞虎咽地吞下那根火腿腸,恐懼我的接觸。
“你叫什麼名字?”
裴修禮打著哆嗦,
好像已經接受過太多人的不懷好意,不願意相信我。
我靠近半分他就退後半步,我們就這樣僵持著。
但我還是借助昏黃的燈光看清了他的臉。
雖被灰塵弄得髒兮兮的,但十足清秀,雜亂的劉海底下是一雙充滿野心的眼。
“你有地方可以去嗎?”
我繼續問他,心裡已經對他充滿了好奇。
裴修禮還是不肯說話。
我的耐心耗盡了。
“最後問你一句,你想跟我走嗎?”
沒有回答,我失望地轉身。
剛走出去沒幾步,突然感覺到褲腳被人扯了扯。
裴修禮小心翼翼地拽住我,眼裡滿是乞求。
“想。”
4
辭職信沒能交到裴修禮手裡。
“抱歉啊,裴總他這一陣有事,沒空處理你的私事。”
林小雨攔在辦公室門前,語氣裡是藏不住的嫌棄。
公司裡許多人都把我當關系戶,因為我隻掛了一個空職位。
許多事情都是裴修禮直接下發給我的,他們不知道我在背後都做了些什麼也很正常。
但我沒想到林小雨會大膽成這樣,把對我的厭惡放在明面上。
“我有很急的事情要跟裴總說,請你讓一下。”
林小雨不僅不讓我,還推了我一把。
“關系戶能有什麼急事啊?怎麼,年紀大了絕經要請假去醫院看看嗎?”
林小雨笑得諷刺,又拿我的年齡當痛點。
我捏緊拳頭,但想到反正也是最後一次來這裡了,
沒必要和她糾纏不清,又忍下了。
“讓開。”
林小雨穿了一雙10cm的高跟鞋,我被迫微微仰頭看她。
看她鄙夷又居高臨下的眼神,像針扎一樣鎖定著我。
“你叫我讓開,我就必須讓你嗎?一個關系戶真把公司當自己家了?”
“誰知道你那封信裡面寫了什麼,是不是打算在裡面告狀求情,想讓裴總把主管的位置給你啊?”
“那你還是別白費力氣了,剛剛裴總答應我,等我們考察結束,就把主管的位置給我,他還說,我是他見過的最有女人味的人……”
她刻意提及的女人味讓我意識到了不對,裴修禮也喜歡說女人味,但他隻喜歡在床上說。
我的胃裡一陣翻湧,忍不住去揣測裴修禮和林小雨到底做了什麼。
“不出意外的話,下次見面你該叫我老板娘了。”
林小雨繼續得意地炫耀。
我忍無可忍,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打擾了辦公室裡淺眠的裴修禮,他憤怒地開門,看見的便是捂住臉哭泣的林小雨。
“蘇瑾!你撒什麼潑!”
林小雨倒在他懷中,柔弱地擦眼淚。
裴修禮心疼地摟住她,過去看我滿是柔情的桃花眼中隻剩冰冷。
“裴總,別怪蘇瑾,可能是更年期到了,情緒不穩定,我們年輕人體諒她一點。”
林小雨假惺惺地幫我說話。
“蘇瑾,
我知道你對裴總的安排很不滿意,但是能者多勞,我也隻是想幫裴總分擔壓力。”
“你要是實在不開心,考察機會和主管位置我都讓給你好了,你別因為這個事衝我發脾氣啊……”
本就是我的東西,何來“讓”一說?林小雨所謂的“能者多勞”,就是搶走我的所有功勞嗎?
失望和失落包裹我,我看著熟悉的裴修禮的臉,卻覺得格外陌生。
這還是當初那個抱著我,說要和我一輩子不分離的裴修禮嗎?
裴修禮被林小雨的話徹底激怒,覺得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因為這麼一件小事,你就要動手打人?蘇瑾,我看你是真的更年期到了控制不住情緒了!
”
“你對我的安排有任何不滿嗎?你是想踩在我頭上指點安排公司的事情嗎?還有沒有把我這個總裁放在眼裡!”
裴修禮怒火中燒,為了幫林小雨出氣,替她還了我一巴掌。
男人的力氣遠大於我,我被他一巴掌扇得眼前發黑,一時站不穩。
困難地靠著牆站立,我耳邊持續著嗡鳴聲,臉上火辣辣的疼。
我捂著臉,聲音哽咽,把手上的辭職信甩在地上。
“夠了,裴修禮!我要辭職!”
5
我的話像一盆涼水,徹底平息了裴修禮的怒火,他難以置信地開口。
“你說什麼?”
過去就算有什麼矛盾,我也不會拿和工作相關的事情開玩笑。
他知道我特別看重事業,第一次鬧著要辭職,似乎讓他有了一點危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