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之遇哥哥去世前,拉著我和江之遇的手


 


讓我們照顧好他體弱的未婚妻。


 


我倆站在一旁,含淚點著頭。


 


醫生說她活不過三個月了。


 


可我等了一個又一個的三個月。


 


直到她坐在了訂婚宴主位。


 


......


 


等紅綠燈間隙,江之遇的手機忽然震動。


 


林瑤甜糯的聲音穿過揚聲器,在狹小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之遇哥,我忽然想吃之前那家梅花糕。”


 


江之遇聽到聲音,熟稔一笑,毫不猶豫的調轉車頭。


 


“之遇,電影快開始了,梅花糕哪裡都有賣的。”


 


我看了眼時間,適時提醒他。


 


江之遇單手轉動方向盤,

另一隻手摸了摸我的腦袋。


 


“巧巧,電影什麼時候都能看。”


 


“阿瑤挑的很,隻有城北那家符合她口味,去晚了就沒有了。”


 


不等我的回應,他踩下油門,朝著與電影院相反的方向疾馳。


 


我將電影票塞回包裡,心裡泛起一陣苦澀。


 


從答應他哥哥的那一刻起,林瑤的任何需求,都排在我的期待之上。


 


城北的巷口排起了長隊,江之遇下車時在我額頭親了一口。


 


“巧巧乖,很快的。”


 


我坐在車裡,看著他一次次朝店鋪口張望著。


 


想起我們剛戀愛時,他在烈日下排了兩個小時,隻為幫我拿到喜歡作家的親籤。


 


四十分鍾後,他拉開車門,

遞給我一份熱氣騰騰的桂花糕。


 


“嘗嘗,給你買了你喜歡的桂花味。”


 


我看著他,理了理他被風吹亂的頭發,無奈的笑了笑。


 


病房裡,林瑤穿著病號服倚在床上。


 


看到江之遇進來,蒼白的臉上立刻綻放出甜甜的笑。


 


江之遇變戲法似的,從大衣胸口處掏出一份包裝精美的食盒。


 


打開盒子,林瑤嬌俏的捶了捶江之遇手臂。


 


“你啊,不是隻說梅花糕嗎,怎麼全買了?”


 


江之遇看著林瑤,寵溺的說:


 


“知道你嘴巴饞,怕你光吃一樣會膩。”


 


“這萬一想換換口味呢?省得還我和巧巧跑一趟。”


 


我看著他們之間親昵的互動,

下意識的捏緊了我手裡剩的半份桂花糕。


 


桂花糕早已涼透,我沉默的走到角落,將它丟進了垃圾桶。


 


垃圾桶被砸得響了一聲,桂花糕的碎屑落在桶壁上,像沒掉下來的眼淚。


 


林瑤看著我的舉動,紅了眼眶,聲音哽咽著:


 


“巧巧這是…嫌我麻煩。”


 


“都怪我,不該打擾你們的。”


 


說完捂著胸口,咳了兩聲,肩膀微微顫抖。


 


江之遇急忙走到床邊。


 


輕柔的替她拍背順氣,語氣溫柔又擔心:


 


“別多想阿瑤,跟你沒關系。”


 


轉頭看向我,帶著明顯的不悅和責備:


 


“白巧,你這是幹什麼?”


 


沒給我解釋的機會,

繼續訓斥著我:


 


“雖然我哥和阿瑤還沒結婚,但你總歸要喊她一聲嫂子的。”


 


“阿瑤身體不好,情緒上不能受任何刺激。”


 


林瑤靠在他肩上,掉著眼淚嚶嚶的哭著。


 


而江之遇正忙著給她擦眼淚,連一個安慰的眼神都沒分給我。


 


我扯出花瓶裡帶水的百合,狠狠砸向江之遇,打車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江之遇遞給我一個食盒,裡面是各式各樣的糕點。


 


他嘆了口氣,從背後環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頸窩,聲音討好:


 


“巧巧,阿瑤跟我說了,你這是吃醋了。”


 


“是我不好,忽略你了。”


 


他把食盒往前推了推。


 


“我起了個大早去城北買的,種類比阿瑤的還多。”


 


“老婆,別生氣了,原諒我這一次,嗯?”


 


我看著他真摯的眼神,撫了撫他眼下的烏青,點了頭。


 


立秋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為了給江之遇一個驚喜,我推掉了閨蜜去三亞的旅遊邀請。


 


偷偷在工作室裡,對著我們的合照,學了整整一個星期的木雕。


 


戀愛之初我們就約定好每個生日都互送對方禮物。


 


我把木雕放進定制禮盒,早早到了預定的餐廳。


 


看著餐廳溫馨的氛圍,懷著羞澀和期待,給江之遇撥去電話。


 


“之遇,今天我定了之前那家…”


 


“巧巧,

我正想跟你說呢。”


 


江之遇打斷我,背景音裡混著孩童的嬉鬧聲。


 


“阿瑤今天狀態難得好點,我得陪她去海洋館,有什麼事等我回去再說。”


 


“可是今天…”我的話還沒說完,江之遇就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


 


看著手上被刻刀劃過的淺痕,心底的期盼,也一點點冷了下去。


 


我深吸一口氣,給閨蜜打去電話。


 


這家餐廳很難訂,位置不能浪費了。


 


以此同時,海洋館內。


 


林瑤穿著一條白色長裙,穿梭在人群之間。


 


她指著頭頂的鯨魚,雀躍不已:


 


“之遇哥,

快看!”


 


一路上,林瑤步履輕快,臉頰因激動泛著紅暈,眼神清亮。


 


江之遇跟在她身後,恍惚了一下。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他忍不住開口:


 


“阿瑤,今天狀態這麼好?”


 


林瑤聞言僵住,腳下一個踉跄,輕輕扶住了欄杆,聲音嬌弱:


 


“我…我感覺到自己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


 


“我隻是太想陪你好好逛一次了,所以才硬撐的。”


 


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江之遇心頭那點剛冒頭的疑慮立刻被擔憂和愧疚壓了下去。


 


十分鍾後,閨蜜看著一桌精美的菜餚,叼著吸管,憤憤不平:


 


“江之遇到底怎麼回事,

你們都領了證了!”


 


“那個林瑤怎麼什麼事都賴著你老公!”


 


我切了塊牛肉,塞進嘴裡,味同嚼蠟,卻還是努力維持著平靜:


 


“算了,下周就訂婚宴了,大局為重。”


 


“醫生說了,林瑤的病隨時會惡化,活不了多久了。”


 


閨蜜翻了個白眼,打斷我:


 


“哪個醫生說的?我還說我明天就中呢!”


 


“巧巧,你別自欺欺人了!”


 


刀叉跌落在餐盤上,我的手頓在空中。


 


第二天我來到醫院,想親口問問林瑤的主治醫生。


 


卻被護士一句“保護病人隱私”擋了回來。


 


我失落走到拐角,迎面碰到江之遇。


 


此時他正小心翼翼的扶著林瑤散步。


 


護士看著他倆,笑著打趣:


 


“江先生,又陪愛人復查啊?真體貼。”


 


江之遇聞言,摸著林瑤的頭笑了笑,沒否認也沒解釋。


 


直到看到眼前的我時,江之遇笑容凝固,眉頭蹙起:


 


“你怎麼來了?”


 


沒等我說話,林瑤語氣柔弱,滿是自責:


 


“巧巧姐,對不起,我不知道昨天是你的生日”


 


“都怪我,要不是我,之遇哥就能陪你了,你別怪之遇哥。”


 


我看著她惺惺作態的樣子,隻覺得惡心。


 


我轉身想走,

卻被江之遇拉住手腕。


 


“白巧!你什麼態度!”


 


他的力氣很大,拽的我手腕生疼。


 


“阿瑤也是一片好心”


 


林瑤拉了拉江之遇,聲音虛弱:


 


“之遇哥,別嚇到巧巧姐,這件事是我有錯在先…”


 


看著我煩躁的臉,江之遇加重了手上的力氣。


 


“你擺個臭臉給誰看!快給阿瑤道歉!”


 


我看著他眼裡的維護與責備,積壓已久的情緒爆發出來。


 


“道歉?我憑什麼道歉!”


 


“三個月!三個月!又三個月!”


 


“不是說她活不過三個月嗎?

怎麼還活蹦亂跳的!”


 


“夠了”江之遇被我的話激怒,甩開我的手。


 


措不及防的,我踉跄的摔倒在地上,手肘和膝蓋傳來一陣鑽心的痛。


 


突如其來的變動驚擾了周圍的病人。


 


“白巧!你怎麼這麼惡毒,你這是在咒阿瑤!”


 


江之遇居高臨下的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失望。


 


林瑤像是被我刺激到了,身體晃了晃,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我跌坐在地上,周圍人議論紛紛。


 


“這小姑娘看著文文靜靜的,心思這麼壞”


 


“是啊,誰來醫院不是為了活口命”


 


“怕是見不得光的那位,找上門盼著當正主呢”


 


……


 


我坐在地上,

嘈雜的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進心裡。


 


江之遇抱著林瑤,衝向急診室,焦急的喊著醫生。


 


直到將林瑤安然送進診室,他才想起我的存在。


 


他折返回來替我驅散了人群,目光落在我膝蓋上的傷,喉結滾動。


 


“阿瑤這邊離不開人,你先回去吧,家裡有擦傷藥”


 


心跌落谷底,我掙扎著爬起來,把包狠狠砸向江之遇,打車回了家。


 


整晚江之遇都沒有回來。


 


我蜷縮在沙發上,聽著牆上掛鍾滴答作響。


 


凌晨手機亮起,微弱的光映照著我幹澀的眼睛。


 


江之遇發來微信。


 


“今天太過分了,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我打開微信界面給之前一直猶豫是否要籤字的HR發去消息。


 


“姐,裁員補償協議我籤了,不爭了”


 


以往每次吵架,都是我去低頭妥協主動求和。


 


這一次,沒等到我的回復,江之遇竟然破天荒的回來了。


 


他看到我,眼裡閃過一絲不自然。


 


隨即像施舍一樣把蛋糕和一個禮袋放在桌上。


 


他摸了摸後頸,別扭的說:


 


“補償你的生日禮物,別鬧了,巧巧。”


 


以往我肯定會衝上去抱住她,然後迫不及待的打開禮袋。


 


而這一次,我隻是淡淡的“哦”了一聲,便繼續翻看著手機。


 


見我反應平淡,他有些意外,隨即走過來抱住我:


 


“看什麼呢巧巧?”


 


我關上手機推開他:


 


“你身上消毒水味好重”


 


看來剛從醫院回來。


 


江之遇眉峰一蹙,耐心的拆開禮袋,獻寶似的遞到我面前:


 


“你不是一直想要周大師的親籤嘛,我託了好多關系才拿到的”


 


我看著那本書,心裡沒有一絲漣漪。


 


我喜歡周大師,是兩年前的事了,而周大師早在半年前就塌房了。


 


那時我還向他抱怨過文學濾鏡碎了一地。


 


他卻敷衍的應著,注意力全在廚房裡給林瑤煲的湯上。


 


“謝謝,放那兒吧。”我移開目光。


 


見我收下禮物,江之遇呼了口氣,習慣性的摸了摸我的頭回到書房。


 


當晚接水時路過書房,江之遇似乎在和朋友打電話。


 


“嗯,沒事,就是鬧鬧小女孩脾氣,已經哄好了。”


 


“她啊,

放心吧,他爸媽都沒了,除了我,還能依靠誰?”


 


“我心裡有數,阿瑤的情況你也知道。”


 


……


 


“行了,掛了。”


 


我站在門外,溫熱的水早已發涼。


 


原來在他心裡,我的痛苦和委屈,都隻是小女孩脾氣。


 


我的愛和包容,隻是別無選擇下的依賴。


 


我回到房間,打開瀏覽器。


 


看著上面的“如何與病人相處”隻覺得可笑。


 


我刪掉歷史記錄,搜索著關鍵詞:


 


“離婚訴訟流程”、“離婚證據收集”、“知名離婚律師”。


 


訂婚宴當天,天氣晴朗。


 


江之遇親自給我拉開車門,握住我的手時驚訝的說:


 


“巧巧,手怎麼這麼涼?”


 


說著便要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我肩上。


 


我輕輕抽回手,禮貌回絕。


 


走進酒店包廂,賓客滿棚,一片喜慶。


 


然而,當我看清坐在主位上的人時,身形一頓。


 


江之遇察覺到我的情緒,連忙湊近,壓低聲音解釋:


 


“巧巧,別多想。”


 


“這個位置空調風正好,阿瑤她身子弱,我就讓阿瑤坐那了”


 


婆婆也笑著打著圓場:


 


“是啊巧巧,阿瑤身體弱,都是自家人,坐哪裡都是一樣的。”


 


親戚的議論也傳入我的耳中:


 


“可憐啊,

怕是真沒多少日子了。”


 


“白巧這孩子懂事,肯定會理解的。”


 


“是啊,做人得大度點。”


 


林瑤穿著粉色的禮服,臉上帶著歉意的笑。


 


看著江之遇和他父母那副理所應當的樣子,我識趣的坐在角落裡。


 


江之遇和他爸媽喜笑顏開。


 


“巧巧真懂事!”


 


“還是白巧識大體!”


 


“嫂子這麼好的人,江哥可不能虧待人家!”


 


江之遇滿面紅光,接受著大家的祝福。


 


“謝謝大家,這一杯,我幹了!”


 


林瑤隔著人群,朝我舉了舉杯,

眼裡滿是得意。


 


我平靜的端起酒杯,走到林瑤面前。


 


江之遇看我來了,微醺的扶住我:


 


“巧巧,你不用親自走過來給阿瑤敬酒的”


 


我看著他笑了笑:“誰說我是來敬酒的?”


 


話音未落,我把杯中的酒潑向林瑤,又抓起林瑤的酒杯潑向江之遇。


 


兩個人一人一巴掌。


 


全場鴉雀無聲。


 


這下,江之遇徹底酒醒了。


 


宴席散後,回到所謂的家。


 


江之遇怒氣衝衝的把我丟在沙發上。


 


“白巧你今天發什麼瘋!”


 


“我丟臉就算了,阿瑤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六短”


 


“我怎麼向我哥交代!


 


無視江之遇的怒吼,我拿出早已擬好的離婚協議,平靜的遞給他。


 


江之遇先是錯愕,看清上面的字後臉色驟變,想都沒想就抓起來撕了。


 


他青筋暴起,憤怒的說:


 


“白巧!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