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盯著我被煙花灰燼弄髒的外套,男人神情淡漠。
“呵,考上清華就覺得自己行了?”
我將手中的信封遞給坐在壁爐前的霍寒,“你要的錄取通知書。”
他伸手接過時,滾燙的煙鬥幾乎燙到我的睫毛,眼底藏著扭曲的控制欲。
“學不上了,不如就在這給我當一輩子金絲雀?”
我絕望的同時,他將信封丟進火裡。
“不要!”我下意識想伸手去搶,卻被他SS禁錮在懷裡。
“嚇哭了吧。”
他指腹粗礪,重重碾過我泛紅的眼尾。
“那是假的,
真的通知書我已經讓人送去學校報到了,你飛得越高越好。”
“你再也不會回來了,對嗎?”
……
霍寒說話時,眼底並沒有半分笑意,那簇火苗映在他瞳孔裡,像是要將我也一並吞噬。
“下周趙家的二少爺回國,家宴你去做個伴。”
“你跟了我這麼些年,把你嫁進趙家,也算是我給你最好的嫁妝。”
心口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塊,空得發疼。
我盯著壁爐裡漸漸化為灰燼的紙張,那是我的未來,哪怕他說那是假的,我的心也跟著顫了顫。
霍寒不是在跟我商量。
他是怕他的正牌未婚妻宋怡回國看到我礙眼,
想在那之前把我徹底打發走。
我掐著掌心,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霍先生安排就好。”
聽到那個生疏的稱呼,霍寒拿著煙鬥的手頓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一下。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裡的地暖卻熱得讓人窒息。
我低著頭:“沒別的事,我先回房間收拾行李了。”
“站住。”
霍寒站起身,高大的陰影瞬間將我籠罩。
他隨手扯過沙發上的愛馬仕羊絨毯,劈頭蓋臉地罩在我身上。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下巴就被他粗暴地抬起。
他指腹摩挲著我的下唇,力道重得像是在懲罰。
“今晚去我那睡?”
我僵直著身體,
偏過頭躲避他的視線,脫口而出:“宋小姐不是快回來了嗎……”
話沒說完,下巴上的力道驟然加重,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氣。
“閉嘴。”
霍寒的聲音冷得掉渣,“在你眼裡,我就是個隻會亂搞的畜生?”
他逼近幾分,滾燙的呼吸噴灑在我頸窩,激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
“陳眠,這幾年除了你,我碰過誰?”
我被迫承受著他極具侵略性的注視,身體本能地想要抗拒,卻又因這具身體早已習慣了他的觸碰而微微戰慄。
這種可恥的反應似乎取悅了他。
霍寒嗤笑一聲,一把將我抱起,大步走向臥室,隨後將我扔進那張承載了無數個日夜糾纏的床褥裡。
他欺身而上,吻得兇狠又絕望。
“最後一次。”
他在我耳邊低喘。
“宋怡要回來了。”
“我不希望她聽到任何關於我們的風言風語,所以你乖乖去和趙二接觸。”
他終於不裝了。
絕望在這一刻化作了恨意。
既然是最後一次,那就不必再裝那副乖順模樣。
我發狠地張嘴,一口咬在他脖頸的動脈處,直到血腥味蔓延口腔,我也沒松口。
霍寒悶哼一聲,沒有推開我,反而動作更加兇狠,像是要把我拆吃入腹。
在他眼裡,我大概永遠隻是那個大雪夜裡,那個隻要給點溫暖就會搖尾乞憐的野狗。
霍寒是個瘋子。
這一晚他不知疲倦地索取,逼著我在浮沉中喊他的名字。
直到窗外的鞭炮聲徹底停歇,天邊泛起魚肚白,他才放過我。
浴室傳來水聲,我拖著像是被卡車碾過的身體,撿起地上的睡衣去了客房。
這是霍寒的規矩。
無論夜裡如何耳鬢廝磨,天亮前我必須從主臥消失。
像我這樣見不得光的身份,不配在那張床上醒來。
無論前一晚多親密,天亮前我必須消失在他的主臥。
再次睜眼已是日上三竿。
我扶著樓梯下樓,霍寒正坐在餐桌旁。
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鎖骨,那是昨晚我失控時留下的傑作。
聽到動靜,他撩起眼皮看我:“醒了?過來吃飯。”
我搖搖頭,
抓起玄關的大衣:“不用了,我要去學校一趟,還有些手續沒辦完。”
“吃了飯再走。”他敲了敲桌面,“我讓司機送你。”
我換鞋的動作加快,“不用。”
“我自己坐地鐵,萬一被同學看到我坐豪車,解釋不清。”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幾秒後,霍寒冷笑一聲:“隨便你。”
我僵直著背脊,強忍著眼眶的酸澀。
“霍先生,昨晚是交易,出了這個門,我們隻是資助人和學生。”
霍寒眼底的溫度驟降,最終隻是嗤笑一聲,眼底滿是嘲弄。
“行,
陳眠,你拎得清。”
剛拉開門把手,身後傳來他的聲音,還有一張推過來的名片。
“趙二的聯系方式。”
我伸手去接,他卻沒松手。
我們就這樣僵持著,他在等我服軟,等我求他別把我送人。
但我沒有。
我用力將名片抽離他的指尖,指甲掐進肉裡,面上卻維持著那副令他厭惡的順從:“知道了,我會盡快聯系趙少。”
霍寒看著我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臉色陰沉得可怕:“記得通過一下,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放心。”
我攥緊那張燙手的名片,轉身拉開門,寒風裹挾著雪花撲面而來,吹散了滿室虛假的旖旎。
昨晚本想告訴他,這五年我攢夠了錢,想把資助款還清,從此兩清。
現在看來,多此一舉。
這五年,每逢節假日我都會被接來霍寒的這棟半山別墅。
起初我很拘謹,連喝水都不敢發出聲音。
後來霍寒嫌我活得像個借宿的難民,讓人把二樓最大的客房改成我的專屬畫室,裡面堆滿了他從世界各地搜羅來的昂貴畫材。
今天臨走前,我把畫室清空了。
還有衣帽間裡那些他給我買的高定禮服、首飾,我也全都整整齊齊地碼在那個幾十萬的梳妝臺上。
我隻帶走了我來時背的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
我做這一切時,霍寒就在書房門口看著,手裡夾著煙,煙霧繚繞看不清表情。
直到我換好鞋,哪怕心裡再怎麼翻江倒海,面上還是那個聽話懂事的陳眠。
“霍先生,以後我們就是單純的資助人和學生的關系了。”
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霍寒嗤笑出聲,彈了彈煙灰。
“放心,隻要你乖乖聽話,這一行沒人敢卡你。”
趕到清華附近的租房時,已經是下午兩點。
室友張曉興奮地拉著我:“眠眠,你可算來了!咱們系那個大牛導師的項目名單下來了,咱們快去看看!”
我心裡一緊,強顏歡笑:“真的?那我得趕緊去看看。”
張曉不知道我的過去,隻以為我是個普通的勤工儉學的學生。
“你肯定沒問題,你可是咱們省的第一名,入學考也是滿分。”
我被她拉著往公告欄跑,
心裡卻隱隱不安。
到了公告欄前,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我費力地擠進去,目光在紅榜上焦急地搜索。
第一行,沒有。
第二行,沒有。
……
直到看完整張榜單,我都沒有找到陳眠這兩個字。
反倒是在最後一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趙佳佳。
那是宋怡表妹的名字。
我大腦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周圍的議論聲像是隔著一層膜傳進耳朵。
“這趙佳佳是誰啊?入學考不是倒數嗎?怎麼進的核心組?”
“噓,小聲點,人家表姐是宋怡,這棟實驗樓都是人家捐的。”
系主任笑眯眯地走過來,
身後跟著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女孩。
那是宋怡。
我呼吸一滯,還沒來得及躲閃,宋怡的目光就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她挽著身旁女孩的手,笑得溫婉大方:“陳眠是吧?聽說你為了這個名額準備了很久,真是不好意思,佳佳這孩子對這個項目也感興趣,我就跟阿寒提了一嘴,他就把名額給佳佳了。”
“反正你這種出身,以後也就是給人打工的命,進不進核心組區別不大。”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
屈辱感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淹沒口鼻。
我渾渾噩噩地走出校門,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腿腳發酸。
直到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橫在路中間,霸道地擋住了我的去路。
車窗降下,霍寒那張冷峻的側臉露出來。
“上車。”
我紅著眼站在原地,聲音都在抖:“為什麼?”
他沒看我,手指敲著方向盤:“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拿走我的名額?”
我終於忍不住吼出聲,“我準備了整整半年!做了幾千組數據!你憑什麼一句話就把它拿走去送人情?!”
霍寒終於轉過頭,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宋怡提了一嘴,她表妹想去玩玩。”
“玩玩?”
我眼淚不爭氣地掉下來,“霍寒,
那是我的前途,是我改變命運的機會!在你眼裡,就隻能給別人當玩具嗎?”
他不是不知道,為了這個名額,我熬了多少個通宵,甚至在做實驗時暈倒過。
霍寒推開車門下來,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前途?”他嗤笑一聲,修長的手指猛地鉗住我的下颌,強迫我抬頭,“陳眠,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你身上穿的,嘴裡吃的,乃至你引以為傲的清華學歷,哪一樣不是我霍寒拿錢堆出來的?”
他彎下腰,滾燙的呼吸噴灑在我臉上,說出的話卻毒辣鑽心。
“你本來就是爛泥裡的命,是我把你捧到了雲端。既然享受了做金絲雀的紅利,就要有當寵物的覺悟。”
下颌骨傳來劇痛,
我被迫承受著他極具羞辱性的審視。
“主人想把骨頭賞給別的狗,你就得乖乖吐出來。”他拍了拍我的臉,眼神涼薄,“跟我談公平?你的命都是我給的,你配嗎?”
這一刻,我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那種尖銳的疼痛順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我直不起腰。
是啊。
我確實沒資格跟他談公平。
我擦幹眼淚,後退一步。
“我知道了。”
“霍先生教訓得是。”
我和霍寒的初遇,其實並不美好。
那年大雪封山,我爸欠了賭債跑路,我媽喝農藥S了。
討債的人衝進家裡,把僅剩的家具砸了個稀巴爛,
還要把我抓去抵債。
我拼了命地跑,鞋跑丟了,腳被雪地裡的石頭劃得鮮血淋漓。
直到撞上一輛豪車。
車門打開,霍寒穿著一身黑色大衣走下來。
他隻用了一個眼神,保鏢就把那群混混打發了。
他走到縮在雪地裡瑟瑟發抖的我面前,把帶著體溫的大衣披在我身上。
“跟我走嗎?”
那時候的他,眼裡沒有現在的戾氣,隻有漫不經心的悲憫。
我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
到了京北,他資助我讀書,給我請最好的家教。
我十八歲那年,考上了京北最好的高中。
那天也是大年夜,我喝了點酒,壯著膽子爬上了他的床。
我以為那是報恩,也是愛情。
現在看來,
不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自我感動。
他給我錢,給我資源,把我從一個唯唯諾諾的村姑養成現在這樣。
不過是他在等宋怡回來的這幾年裡,隨手養的一個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