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愣住，心慢慢涼了下去。
他怎麼知道斷電時我在洗澡？
這個小細節除了跟警察提到過，我沒跟任何人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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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就麻煩你了，要弄不好也沒什麼的。」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兇手吳貴是左撇子，按理說周文博腦袋上的傷也應該在左邊，但他的卻在右邊！
吳貴有同謀，同謀很可能就是周文博！
不然，他怎麼第一時間知道斷電的是我家？
可現在要怎麼傳遞出求助消息？
看著周文博低頭擺弄工具袋的背影，我渾身發冷，借口要找人換煤氣罐，去客廳打電話：「喂，是煤氣公司嗎？」
我撥通的是警局電話。
接線員：「您好女士，您打錯電話了，這裡是臨縣分局……」
餘光裡，周文博已經停下了動作，抄起扳手朝我走來，我冷汗津津，佯裝不耐煩。
「沒錯，就是你們家定的，說半天了你們還沒找人取，哪家？我家就是這周進S人犯那家啊！」
接線員立刻反應過來：「好的，我們馬上——」
啪嗒——
周文博一手按斷了電話。
耳邊刺耳的盲音，跟我的心跳一起歸零。
周文博的另一隻手撫摸上我的臉頰，溫柔無比：「你發現了吧，芹芹，你反應怎麼就那麼快呢。」
我抖如糠篩。
「你奶奶的預言，還真挺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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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抄起花瓶朝他砸去。
周文博動作更快，一手反絞我後頸，另一隻手捂住我口鼻。
我幾乎癱軟在他懷裡：「是你讓吳貴過來的……是你，是不是你！」
他承認了：「嗯，你報修時我就認出了你的聲音，那麼多年了，我一直記得你的聲音，可你呢，居然認不出我。」
「當年，你一直躲著我，我氣不過，就讓吳貴上門教訓你一下。」
「蘇芹，你就不好奇，我怎麼沒讀大學，淪落到現在這樣嗎？」
「你們轉學走後的那個暑假，我出了車禍，休學了一整年，禍不單行，我媽得了重病，每個月要大幾千。」
「我隻能輟學打工，可怎麼夠？被人奚落當狗使喚，一個月根本剩不下什麼，吳貴跟我一個村的，他說帶我賺錢，賺輕松的大錢。」
他跪在我面前，
低笑。
擦去我戰慄的眼淚。
「原來你躲著我是因為那個預言，真神奇。」他抵在我耳畔：「當年的我打S都不信自己會傷害你。」
「可現在，我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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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S。
我哭著求他，他幾下撕開我襯衣，扣子崩地上時。
房門也跟著發出巨響。
「警察！放下武器！」
張隊帶幾人破門而入。
周文博爬起來就想跑，被警員瞬間撲倒在地。
我獲救了，張隊審出吳貴有同伙，加上收到報警中心通知，第一時間就趕到現場。
「吳貴已經全部交代，他們這兩年一直配合作案，周文博通過做電工到處踩點，吳貴上門行兇，一個圖色，一個圖財，沒想到都S到臨頭了還想害人！」
我恍惚地看著周文博被押上車。
他眼裡滿是怨毒：「蘇芹，要不是你當年膈應我，怎麼會讓我記到今天？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我想起小學時，第一次思考的哲學題：
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我因為預言，我種下了禍根，又因為預言，我又躲過一劫。
奶奶，你的預言到此為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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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後，我再沒回過老家。
畢業後，我媽理所當然地催我打錢：「你妹工作普通，吃藥補品都得花錢，你做人姐姐的不幫襯說得過去嗎？」
她還想老生常談：「要不是你娘胎裡……你笑什麼？」
「我笑，我連S人犯都面對過兩次了，還怕你們嚼舌根？」
我笑出聲：「這些年，你們每天怪我搶妹妹的男人，好了，
現在水落石出，你們道歉嗎？對我精神損失賠償麼？」
我掛了電話，跟她們斷了聯系。
我去了新的城市，有了新工作，志趣相投的朋友，仿若新生。不過相親時。
我隻有一個要求。
「不能叫周文博。」
周圍人都知道我有這個怪癖，就連後來未婚夫楚赫都啼笑皆非：「別人對車房工作外貌有要求，就你要求最特別。當時我就好奇，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樣的人。」
第一次見面，他就笑眯眯地問：「為什麼不能叫周文博？你難道被叫這個名字的人拋棄過？」
「周不行，那姓鄒呢？萬一預言是發音不標準呢？」
他人很風趣，總逗得我哈哈大笑。我們交往一年，感情穩定。
定婚禮嘉賓時，我才說出了當年與妹妹的嫌隙：「在生S關頭能毫不猶豫出賣你的人，
我不想請。我不欠她什麼。」
楚赫摸著我頭發，好聲好氣地勸：「我沒立場讓你去原諒誰，可畢竟是我們結婚的日子，你家那邊一個親戚不請的話，場面上是不是說不過去呢？」
「這樣，我把她排遠遠的，最遠桌，不礙著我們？」
我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婚禮定在三天後，跟工作人員敲定現場細節時，一個自稱是楚赫生父的男人闖了進來。
男人衣衫褴褸，大吵著要楚赫出錢赡養。
「老子當年前腳剛進監獄，那賤人後腳就帶著我兒子改嫁，還敢給他改姓換名！還敢給他改姓換名！娶媳婦都不叫親老子？」
「發達了想甩了我？門兒都沒有！」
我正要叫來保安，誰知男人拍出一張老舊的戶口本。
「要證據？看，楚赫改名前，就叫這個！
」
我原本根本不想搭理，可就是那麼一瞥。
渾身血液瞬間凍結，麻痺感從腳蔓延至周身百骸。
老舊泛黃的頁紙上，端正寫著三個字
周文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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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荒唐，好可笑。
耳朵嗡鳴了好久，我才勉強聽到自己沉重的心跳聲。
「看清楚，楚赫七歲改名前，就叫周文博，跟我姓周！」男人還在叫囂：「你就是我媳婦吧？你可得告訴他，生恩永遠比養恩大！我才是他永遠的親爹！」
眩暈感充斥著我每個細胞，你拼了命以為逃出圍城，以為終於人定勝天，卻發現一切努力都是徒勞。
楚赫明知我忌諱，為什麼瞞著我？
為什麼我每次提到預言，他都事不關己，看不出一絲絲的異樣？
我忽然想起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
楚赫對我很細心，每次吃飯菜裡的蔥粒都會挑出來，朋友都打趣我：「哇，他把你當小孩照顧了。」
我每次都幸福地微笑，可實際上，我並不討厭蔥。
討厭蔥的是我妹妹，蘇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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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他們……
不，別胡思亂想，我告訴自己，送請帖那天他們打過照面不是嗎，楚赫那禮貌疏離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當媽媽冷眼嘲諷我：「平時一分錢不給家裡，現在想請我們給你充場面，沒門！」
楚赫是那麼堅定地維護我：「阿姨，據我所知，芹芹一個人在外打拼，您也沒給過她半分幫助，她一個人住地下室，為了早點還完大學貸款打三份工，辛苦到貧血暈倒，這些您都不知道吧？」
「她不需要你們撐任何門面，
她有我，我隻是想讓你們見證她最幸福的一天，僅此而已。」
我媽氣得半天說不出話。
從頭到尾，楚赫一個眼神都沒給蘇芯。
他們的社會圈子不重合，我偷偷查過楚赫微信，也根本沒加過蘇芯。
全中國重名周文博的人有七八千人，難道人人都要害我？
如果真是誤會呢？
婚禮在即，離幸福隻有一步之遙的時候，我該怎麼辦？
我盯著那一沓請帖看了很久，惶惶不知所措，最後還是點開了楚赫的聊天框。
「親愛的，你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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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過不去心裡那關。
疑心是刺，那就早拔早好，否則隻會腐爛。
我必須搞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隔了大概五分鍾，楚赫才回復：「還沒呢，
剛跟團隊開視頻會議，我都要辦婚禮了主任還非要我出來跑業務，真是夠冷血的。」
「婚禮的事全靠你了，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我隱瞞了他生父上門的事：「沒什麼，就是今晚特別想你，要不，我過來你那？」
這次他回復得特別快：「乖，我明天就能回家了，別費這力氣。」
「那麼大晚上，你一個女孩很危險的。」
我發了張高鐵站安檢的圖。
「沒事，我都到高鐵站了，反正就一個多小時車程，一會見啊。」
實際上，照片是兩個小時前拍的。
此刻，我已經在酒店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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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自己要瘋了。
這個點躲在消防通道裡，透過縫隙焦灼等待。
門開了，裡頭傳來一道包含情欲的男聲：「乖寶，
她很快就會到，你先回去……」
我忘記了呼吸。
走出房的女人，長著跟我一樣的臉孔。
蘇芯臉頰緋紅，委屈得直哼哼：「還有一個多小時呢，你就趕我走，我看你是巴不得她過來！」
楚赫低笑：「舍不得老公啊？誰讓你剛剛沙發上……弄湿了，我總要收拾啊。」
兩人依依不舍相擁，妹妹啜泣：「我一想到你們要結婚，名字並排寫在請帖上，心就好痛！」
楚赫心痛地摟住她：「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如果不是為了你的心髒手術，我怎麼會樂意跟她一起？不都是為了你？」
「隻有成為蘇芹合法配偶，才能代表她籤署器官轉讓同意書，才能找到機會……」
「你們是雙胞胎，
隻有她的心髒，你不會排斥。」
「芯芯，我真正愛的人是你。」
他鄭重地在妹妹額上落下親吻。
「一切都會結束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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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起雙眼，渾渾噩噩，任由樓道的黑暗吞噬我。
我想起跟楚赫剛確定關系那會兒。
他特別喜歡帶我逛街買漂亮裙子，我很局促，可他堅持說想把最好的給我。
有次我突發奇想燙卷了頭發，把楚赫興奮得不行，親了我一次又一次。
現在我懂了。
原來，那樣我會更像她。
一個小時，眼淚幹透後，我假裝沒事人敲門，一開門他就把我抱住：「寶貝，我好想你！」
我瞥了眼半湿的沙發，他就害羞地笑了：「知道你要來，一高興把酸奶弄撒了，
清理了好久呢。」
我嘴唇哆嗦，擠出一個笑：「嗯，那麼勤快，以後家務你可得都包了。」
他們很小心，聯絡用小號，也從不發露骨的內容。
我拜託學計算機的閨蜜，在楚赫電腦裡植入病毒，開始她數落我：「你就是杞人憂天，楚赫對你那真是沒的說，我才不信他，等等，這是……」
閨蜜被震驚得說不出話：「芹芹，現在你要怎麼辦，報警？對，馬上報警才行啊！」
「打草驚蛇，這些也當不了證，據能拿他們怎麼樣。」
閨蜜都要哭了：「那該怎麼辦？」
命運喜歡玩弄我，可我身邊，總也有真心待我的人。
我說什麼都不需要。
「你們隻要準時來出席婚禮，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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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當天，
妹妹送了我份大禮。
她言辭懇切：「其實我們姐妹變成這樣，都怪奶奶，是她的預言讓我們生了嫌隙，姐姐，看你今天那麼美，姐夫還對你那麼好，我可真替你高興呢。」
我假裝看不到她眼底的譏笑。
婚禮在戶外，玫瑰簇擁極盡浪漫，我接過話筒，在幾百個來賓的見證下。
宣布了一項決定。
「我已籤署了遺體捐贈，萬一意外身故，遺體會捐贈給指定機構，任何親屬不得幹涉。」
楚赫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臉色鐵青：「蘇芹，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我沒搭理他，看向同樣大驚失色的媽媽：「王安萍女士，我已通過法律程序與你解除母女關系，就算我出事，你也無權以親屬身份籤署任何文件。」
不等他們回過神，我點開視頻。
屏幕裡出現了楚赫與一個女人親熱的畫面，
試衣間裡兩人極盡親密，不堪入目。
而視頻時間，就是在半小時前。
妹妹手裡的捧花掉在地上，她駭然尖叫，大喊快點關掉。
我看著她，用平靜得近乎可怕的聲音：「是的，楚赫出軌的女人，是我的親妹妹，蘇芯。」
全場炸開了鍋，議論聲、拍攝聲混雜在一起，好不熱鬧。
屏幕裡播著我每天的身體數據，心髒移植的手術方案。
還有S亡模擬計劃。
「我以為自己很幸運，遇到個對我體貼入微的男友，他生怕我吃垃圾食品，督促我每天早睡早起，就連保健品都是他精心挑選。」
「可這一切，都是為蘇芯準備的。」
楚赫眼裡憤怒得要噴出火來，他搶過麥克風，痛心地說：「各位別聽她的，蘇芹有精神病，你們大概不知道，她當年連續遇到過兩個S人犯，
有嚴重心理創傷，疑神疑鬼，這才懷疑我跟妹妹有問題。」
下一秒，視頻裡的楚赫開口了：
「寶貝，別哭了，今天你以為是她的婚禮，實際上是她的葬禮，再等最多半年，我一定會讓蘇芹消失的。」
「車禍？不會的，控制不好很容易對心髒有損傷，我有更好的辦法……」
「放心，我對她那麼好，不會有人懷疑我，出事的地點也不能選離醫院太遠，你是她親妹，在本人沒有指定捐贈遺願的情況下，你就是第一受益人。」
視頻播完後，全場安靜得如同S寂。
兩人名譽掃地，蘇芯所有信息被扒了個底朝天。
這幾年她嫌工作太累，給幾個男人當過情人，而楚赫就職於醫療機構，很快就被警察以涉嫌職務犯罪帶走調查。
我原以為事情會到此為止。
可沒幾天，閨蜜著急給我打電話：「芹芹，楚赫剛被保釋出來了，你小心點，就怕他來找你——」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家裡玻璃映出一道人影。
是楚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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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綁住手腳，塞進面包車。
蘇芯癱坐在副駕駛位，楚赫輕拍她後背溫聲安慰：「寶貝，你再忍忍，我聯系了別的機構，手術一定會順利的。」
我心髒狂跳,楚赫要铤而走險,強行換心！
為了掩人耳目,天黑後他走的是山路,我弓起身子,借著遮掩悄悄松開捆手繩。
兩次被綁後,我去參加過逃生培訓，楚赫打的是雙頭結，看似很緊但隻要找對受力點,三兩下就能解開。
我直接撲上去,楚赫措手不及，方向盤猛地打歪,車失控衝出。
山路狹窄,車子猛地側翻,以駭人的角度卡在懸崖邊沿。
我勉強抓住車窗，才沒被甩出去。
「老公,救我啊！」
蘇芯失聲尖叫，她沒系安全帶,半個身子都懸在車外,楚赫越用力去拉她，車滑得越快！
26
⻋即將失衡。
怎麼辦？
命懸⼀線時,我忽然想起奶奶的預言。
在她生命所剩不多的時候，我負責照顧她。
奶奶失禁在床,平⽇對她千依百順的爸媽也不來了，我笨拙換褥⼦時,奶奶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眼。
她神志不清後，經常弄混我跟妹妹。
可有那麼一瞬間,她眼裡特別清明,她用我無法理解的語⽓說：「芹芹,你想活,就要學會放⼿。」
「⼀定要放⼿,
知道嗎？」
我當時以為她跟爸媽⼀樣要我學會忍讓，要讓妹妹,委屈得哭了一整宿。
放手,學會放手！
⻋前輪懸空，跟著碎石不斷往下掉，刺鼻的汽油漏得到處都是，連⾐服都湿透了，⼀旦起⽕爆炸就是S！
千鈞⼀發之際,我⼼一橫,放開手。
⾝體急速下墜，就在我以為要摔得粉⾝碎骨時,後背猛地撞上樹幹。
我被半山腰伸出的老樹卡住！
與此同時,爆炸聲震響⼭崖。
伴隨慘叫，火光裹著濃煙衝天⽽起,黑夜被照得通紅。
被送上救護⻋時，正好碰到來現場調查的張隊，看到我嚇一跳：「怎麼⼜是你啊！」
我虛弱地回應：「是啊,怎麼又是我。」
等看清赫原名後，張隊更是滿臉不可思議。
「周文博，怎麼又是周文博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