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從車上下來,正回頭準備跟周澤鑫道聲謝。


忽然身後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陳澄。」


 


我回過頭。


 


是沈覺。


 


他沉著臉看著我從周澤鑫的車上下來。


 


語氣裡透著冰冷的不悅。


 


08


 


沈覺似乎在外面站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地上零星散落著幾個煙頭,還有一支星星點點,顯然是剛被掐滅。


 


他從倚著的門邊站起,幾個跨步走到我的身邊,身上帶著寧城夜晚特有的寒氣。


 


他居高臨下地站在剛下車的周澤鑫身前,低頭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開口問道:「他是誰?」


 


我和周澤鑫兩個人都一愣。


 


才明白,沈覺是問給我聽的。


 


氣氛突然之間變得有些怪異。


 


對上周澤鑫茫然無措的目光。


 


我連忙反應過來,對他介紹道:「這位是沈覺,是我的……哥哥。」


 


「對,是我哥哥。」我再次確定。


 


又向沈覺介紹:「這是我的朋友,周澤鑫。」


 


周澤鑫聞言伸出手:「原來你是澄澄的哥哥啊!您好您好!初次見面!」


 


他頗為殷切地對沈覺打著招呼。


 


然而沈覺卻掃了一眼他的手,既沒有回禮,也沒有多餘的客套話,看他的眼神裡甚至透著些不屑。


 


氣氛再度尷尬。


 


我不知道沈覺這是在鬧什麼。


 


我隻好轉移了話題,和周澤鑫聊了幾句。


 


一旁的沈覺存在感太強。


 


周澤鑫實在不適,就對我揮了揮手機說:「那我先走了……晚點電話聯系?


 


我點點頭說:「好。」


 


等到他驅車離開後,才和沈覺轉身一起進了小區。


 


09


 


老房子沒有電梯,步行也是老舊的感應燈。


 


有時兩個人的腳步踏得重了,暖黃的燈光就會亮起。


 


踏得輕了,樓道裡就昏暗得隻有窗外月光。


 


影子時隱時現,昏暗交纏。


 


我和沈覺就像以前上學時候一樣,我在前,他在後。


 


影子交疊時,他問我說:「這就是你媽媽給你找的那個相親對象?」


 


「是。」


 


「你覺得怎麼樣?」


 


「還可以。」


 


沈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樓梯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啪的一聲,感應燈熄滅。


 


黑暗裡,又響起他帶著嘲諷的聲音:「你今天沒穿高跟鞋,

是怕和他站一起的時候太尷尬嗎?」


 


這句話的指向性太強了。


 


我忽然有些生氣:「沈覺,身高不是每個人生來就有的天賦,而且長得高又不代表人品好,懂得尊重別人是件很難的事嗎?」


 


我不知道周澤鑫哪裡惹到他了,以至於讓他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這樣冷嘲熱諷。


 


沈覺卻仿佛仍舊抓不到重點:「你為了他在跟我發脾氣?」


 


我氣笑了。


 


就連這年久失修的燈也同時在氣我,我這麼大的聲音都沒有將它喊亮!


 


沈覺就站在我下面兩層的臺階上。


 


月光隻照亮了他半側的臉,剩下的部分隱藏在黑暗裡,讓我根本無法分辨他此時的情緒。


 


隻是他周身冷然的態度無所遁形地從他那邊傳了過來。


 


我們兩個就像僵持住了一樣,

面對面地站著,誰也不肯退讓。


 


或許是我喜歡他的心不再,不想再與他多爭辯。


 


便揉了揉疲倦的眉心表示:「我不想跟你吵架,我先回去了。」


 


轉頭掏出鑰匙開門,關門回家。


 


10


 


進屋後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想不明白沈覺到底在鬧什麼?


 


明明是他自己當年說不會喜歡我的,隻把我當親人看待。


 


如今也是他質問我:「陳澄,你真要跟這種人談?你現在的眼光差成了這樣嗎?」


 


「我的眼光哪樣?」


 


「你喜歡過我,怎麼會看得上這種人」


 


「可我現在不喜歡你了!」


 


「好,陳澄,這是你說的,你千萬不要後悔!」


 


沈覺看向我的目光仿佛帶刺。


 


他緊抿著唇,

面無表情地轉身就走。


 


簡直不可理喻!


 


11


 


我和沈覺自然就陷入了冷戰的狀態。


 


放在以前,我會主動地去找他和好。


 


現在,我並也沒多餘的時間理他。


 


回來後,我和許久不見的朋友們約了幾次飯。


 


又忙著跟著我爸媽去各種我根本分不清誰是誰的親戚家串門。


 


這期間周澤鑫一直在锲而不舍地約我:「有時間的話一起出去玩?」


 


我不斷地找借口拒絕。


 


他幹脆直接問到了我媽那。


 


沒辦法,抽空之餘,我和周澤鑫的也漸漸多了起來。


 


我媽對此很高興。


 


連夜給我的那些姨們打電話,分析我和周澤鑫八字的可行性,什麼時候結婚又是最佳的黃道吉日。


 


我和周澤鑫這段時間去了寧城的很多地方。


 


現代男女之間的見面也無非吃飯、電影、遊樂場。


 


他也曾試圖邀約我自駕去周邊的市區幾日遊,我心裡實在接受不了,就拒絕了他。


 


但有一天路過我母校寧城三中的時候,周澤鑫說他曾經跟我一屆,倒是讓我有些錯愕。


 


「那時候你就算見過,也肯定不記得我,我就是個校園邊角料。」周澤鑫憨厚地撓了撓頭。


 


他說:「其實我早就知道你,還有你哥,呃……就是沈覺。」


 


「那時候其實我特別羨慕你們,每天都特別多的朋友,開心又熱鬧!」


 


那天從周澤鑫嘴裡,我聽見了從第三視角的我的青春。


 


很新奇,也很有出入。


 


比如他說,隻要看見我,不出十米,肯定能看見沈覺。


 


但其實是我當年總會下意識地尋找沈覺。


 


又比如,高二那年沈覺為了我跟一個男生打架,差點背了處分,被全校通報批評。


 


實際是那個男生喜歡的女孩看上了沈覺,我在勸架時他推了我一把,罵沈覺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給沈覺氣破防了。


 


............


 


這天和周澤鑫難得聊了挺長時間。


 


晚上回家的時候正好遇見沈覺的媽媽。


 


見我回來,她奇怪地問我:「澄澄,你最近怎麼沒和小覺一起玩啊,你倆又吵架了?」


 


晚上還收到了和沈覺共同朋友的微信。


 


問我:【橙子,你和沈覺又鬧別扭了?他怎麼這幾天一直躲我這喝酒啊,喊你來他也不讓。】


 


似乎所有人都認為,我隻是和從前一樣。


 


和沈覺又吵架了。


 


12


 


第二天我去機場接閨蜜任佳。


 


她自從聽說我有和周澤鑫往下接觸的打算,就迫不及待地提前回了寧城。


 


晚上在一起吃飯的時候,她不斷地提問著周澤鑫。


 


問題刁鑽得周澤鑫滿頭大汗,一整個手足無措。


 


任佳就趁著偷笑的功夫問我:「真就跟個木頭似的,怪不得沈覺說他是個平平無奇的老實人,老實人可有巨毒啊!你真的考慮好了?」


 


我笑著沒好氣地掐了她一把,嘆了口氣。


 


考慮好了怎麼樣,沒考慮好又怎麼樣。


 


對我爸媽來說,我的人生好像就是他們的任務一樣。


 


到了什麼歲數,就必須做什麼事。


 


這頓飯由於任佳的存在,不再讓人覺得枯燥無聊。


 


隻是吃到一半的時候,任佳忽然撞了撞我的胳膊,示意我抬頭。


 


我抬眼望去。


 


是沈覺和他的朋友。


 


他們剛從門外進來。


 


他的視線掃了一圈,在吵鬧聲中,直直地看向了我們。


 


任佳低下頭,小聲和我蛐蛐著:「這也太巧了吧,他該不會是故意來找你的吧?」


 


我搖了搖頭,說:「不會。」


 


任佳撇撇嘴:「我看不一定。」


 


不出意外,我們和沈覺他們拼了桌。


 


後半場的飯吃得詭異又安靜。


 


散場時,周澤鑫習慣性地要送我回家。


 


沈覺站起來,攔住了他,沒什麼情緒地開口:「不用你,我和陳澄一起回去。」


 


「哦,對。」周澤鑫尷尬地站著:「忘了你們住得近了。」


 


我對他示意沒事,也確實是不想多麻煩周澤鑫。


 


一群人道別後,就各自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我和沈覺一直相對沉默。


 


今天的寧城很冷,沈覺時不時地調高暖風,才阻止了車窗上霧。


 


大概行駛了十多分鍾。


 


他忽然側過身,從後坐上拿過了一個類似禮盒的東西,一邊盯著車流,一邊遞給我,讓我:「拆開看看。」


 


我有些奇怪:「是什麼?」


 


沈覺聞言嘆了口氣,說:「生日禮物。」


 


「前幾天我有個客戶正好在隔壁的北市,我就去了一趟,順便給你買了這個。」


 


「陳澄,你已經忘性大到忘記自己的生日了嗎?」


 


我「哦」了一聲,確實是忘了,說了聲:「謝謝。」


 


沈覺打了下左轉向燈,單手回正了方向盤,拐進了新的道路,問我:「我的呢?」


 


我轉頭:「什麼?」


 


沈覺又問了一遍:「陳澄,

我的生日禮物呢?」


 


我一怔,才想起來,我們兩個的生日隻隔了兩天,所以以前生日都是一起過的。


 


每到這個時候,我們都會互換禮物。


 


這一天,也曾是我最期待的一天,因為隻有這個時候,我才能光明正大地將想要給沈覺的東西送給他。


 


看他身上戴著我織的圍巾,穿著我選的襯衫,噴著我買的香水。


 


可今年……


 


那些我曾記得最清楚的事,不知何時,也竟開始淡忘。


 


我越發地對沈覺不在意起來。


 


興許是我半天都沒有說話。


 


沈覺的態度也冷了下來:「陳澄,你不會忘了我們的生日了吧?」


 


車裡原本緩和的氛圍一時又回到了前幾天我們冷戰的時候。


 


車開到了小區樓下。


 


我開了門,沈覺卻沒有要下車的的意思。


 


想起他媽媽早上交代給我的任務,我問他:「你不回家要去哪?」


 


沈覺面無表情地看著我說:「去楊慧雯那。」


 


我一愣。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開。


 


卻不是為了這件事。


 


而是:「不好意思,你的禮物我忘記了,過兩天會補給你。」


 


隨後下了車,走進小區,沒有再看沈覺一眼。


 


.................


 


13


 


沈覺從未覺得自己可以這麼煩躁。


 


從三個月前開始,就沒有一件事順他的心。


 


先是陳澄不再秒回他的消息。


 


她說是工作忙,忘記了。


 


好,沈覺接受這個解釋。


 


她忙,

那他就去找她。


 


可沈覺在樓下抽沒了半包煙,電話仍舊沒有打通。


 


讓小區保安在物業群裡幫他問一下陳澄在不在家,得到的回答是她在睡覺,把手機調了靜音。


 


沈覺忍著火氣讓她看見了給自己回個消息。


 


一連三天,就連 10086 的短信響起都被他秒點開查看,陳澄卻一直沒動靜。


 


沈覺氣笑了,幹脆把手機開飛行扔在了桌上。


 


抽根煙冷靜了下來,還是關掉了飛行模式。


 


楊慧雯跟他說:「這是因為澄澄是個有分寸和邊界感的姑娘。」


 


沈覺想起十八歲那年發現她對自己的喜歡,一時沉默無言。


 


沈覺一直覺得,自己是把陳澄當做妹妹,當做家人的。


 


他們彼此陪伴著度過了將近一半的人生。


 


他無法想象,

他們成為戀人,會是個什麼樣的光景。


 


情侶是會吵架,會鬧矛盾,會分手的。


 


沈覺無法忍受和陳澄形同陌路。


 


一想到未來沒有陳澄的日子,他就煩得想要砸東西。


 


所以他拒絕陳澄。


 


又不願遠離她。


 


甚至明知道在陳澄最喜歡他的那年,他覺得長痛不如短痛,選擇了和追求他的楊慧雯在一起了。


 


顯然這段感情開始得倉促,結束得也很倉促。


 


楊慧雯當年和他提分手的時候,說他的心思就沒在她的身上。


 


「沈覺,和你在一起我感覺不到一丁點戀愛該有的樣子。」


 


那時候沈覺也思考過很久,覺得自己確實愧對於楊慧雯。


 


所以當楊慧雯提出復合,以應付過年她家裡的催婚相親時,他沒有拒絕,因為他同樣也有這個需求。


 


但沈覺千想萬想都沒想到,陳澄竟然答應了!


 


陳澄她竟然答應了相親?


 


他還記得前幾年任佳被家裡押著去相親的時候,她曾一臉鬱悶地吐槽:「這來相親的都是些什麼奇葩,以後我媽打S我我都不去!」


 


可現在,她卻坐在桌前,平靜地說著她打算和那個男人接觸試試。


 


說如果可以的話,他們就會往結婚的方向考慮。


 


沈覺覺得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一時炸得他一片茫然。


 


什麼叫可以談談試試?


 


什麼叫打算結婚?


 


那個周澤鑫不僅五五分,還沒有穿上高跟鞋的陳澄高!


 


長相更是扔到人堆裡都發現不了的存在。


 


整個人簡直平庸到不能再平庸!


 


怎麼就還可以了?


 


陳澄她該不會是眼睛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