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起長大的竹馬評價我的相親對象：個子不高，長相平庸，是個無色無味的老實人。
沈覺抬眸懶散地問我：「陳澄，你不會真要跟他談吧？」
我搖了搖頭說：「不。」
「我打算和他結婚。」
沈覺的臉猛地沉了下來。
01
飯桌上的氣氛一時凝固。
還是沈覺媽媽出來解的圍。
「你看看你這孩子，會不會說話！」
「澄澄啊，別跟他一般見識，沈覺的意思是以你這條件能找個更好的，找對象這事啊，可千萬不要應付！」
「嗐，這有什麼不能說的。」我媽接話道，「其實我們對那孩子也不滿意，但也沒辦法，我們家澄澄過完年就 27 了，也沒什麼好選擇的，就先讓他們接觸一下試試，
行不行的再說。」
說到這，我媽嘆了口氣，看向沈覺豔羨著：「要是澄澄有小覺這條件，何愁嫁不出去呢，哎…………」
「阿姨，你可千萬別這麼說，陳澄也是很不錯的。」
沈覺一如既往地跟我媽聊得有來有往。
這頓飯到底吃得是不歡而散。
晚上大人們打麻將的時候，沈覺就坐在我屋裡地毯上打遊戲。
寧城不禁煙，還沒到日子外面就放起了煙火。
沈覺倚在床邊，從剛才起就一直冷著張臉。
我也不想貼冷屁股，自顧自地玩起了手機。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覺的手機裡傳來遊戲勝利的語音，他才將手機放在一邊，忽然漫不經心地開口問我：「陳澄，你該不會還在喜歡我吧？
」
我正在操作的手驀地僵在屏幕上。
短暫的沉默後，我沒抬頭地說：「沒有。」
可能這回答跟我以往都不太一樣。
仿佛不確信似的，沈覺探究地看向我。
我隻好側過身，平靜地對上他的眼，再次確定：「沒有。」
或許以前有。
但以後，都不會再有了。
02
決定不再喜歡沈覺隻是一瞬間的事。
兩個月前。
一位事業有成的同學從國外歸來，特意舉辦了場聚會。
原本約好來接我一起去的沈覺卻突然告訴我說，他臨時有事，讓我先去，他晚點就到。
沒想到一個小時後，我不光等來了沈覺，還等來了他帶著許久未見的楊慧雯，當眾宣布復合的消息。
算起來，
他和楊慧雯分開了也有五年。
五年前他們分手的時候，我曾暗喜過，想著這樣是不是就代表我有機會取代楊慧雯，走到他女朋友的位置？
所以這五年裡，我貼近他，靠近他，沈覺卻始終沒有回應。
我以為是他太難動情。
沒想到讓他動心的人不是我而已。
想來結果最是現實，戳人無形。
讓人不得不以最大的努力，維持著情緒體面。
好在聚會上的人還和以前一樣，喜歡打聽沈覺的一切。
問他現在過得怎麼樣？
目前的工作如何？
又是怎麼和楊慧雯聯系上的？
最後為什麼決定復合的？
「哪有你們猜的什麼浪漫原因，不過是半年前因為工作上碰見了，才有聯系的。」沈覺回敬了幾個人的酒，
微笑著解釋。
他抬手小幅度地轉動了一下轉盤，夾了兩筷子蝦仁，放進了我的碗裡。
「澄澄，你怎麼不吃？今天胃口不好？」他側過身，壓低音量問我。
坐在對面的人正好看見，「嘿嘿」笑著開口：「不是吧沈覺，你怎麼還是和以前一樣這麼照顧陳澄，真把人當閨女養了？」
「是說呢，以前上學的時候沈覺走到哪把陳澄帶到哪，我還以為陳澄是他妹妹呢，後來才知道是他家鄰居的女兒！」
沈覺認真聽他們說完，勾唇隻笑：「陳澄和我親妹妹沒什麼區別。」
「也是，你們兩家關系那麼好，我以前可羨慕了，也想有這麼個哥哥！」其中一個女孩語氣酸溜溜的。
還不忘拉上楊慧雯：「話說慧雯你當初有沒有誤會啊？我們當時都以為陳澄是沈覺對象呢，沒想到後來竟是你拿下的男神！
」
「我？」楊慧雯聞言放下筷子，笑盈盈地望著沈覺：「我沒有。」
她說：「因為一開始沈覺就告訴我了。」
後面他們又東聊西聊地談起了別的話題。
組局的同學更是侃侃而談起他出國在外的經歷。
我坐在桌前，人聲鼎沸，卻覺得仿佛有一個無聲的籠，將我困在了裡面。
到了後來，沈覺被他們時不時地拉著敬酒。
因為行動麻煩，他就和楊慧雯換了位置，讓她坐到了我的旁邊。
楊慧雯今天盤了發，所以當她側頭問我：「是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給你叫一碗海鮮粥暖暖胃？」時。
我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的沈覺愛用香水的同系列女香。
以及——不用抬眼，就能從她身上透出的關心與善意。
一如五年前。
沈覺第一次帶楊慧雯來介紹給我認識的時候。
她也是這樣笑著對我囑託：「你是沈覺的妹妹，以後自然也是我的妹妹，我幫他照顧你也是應該的。」
讓我既羞愧，又自我厭棄。
覺得自己相當的卑劣，竟然會偷偷喜歡著別的女孩的男朋友。
或許是十二年的喜歡太過漫長，抑或是酒店的燈光太過刺眼。
我忽然覺得特別得累。
像是破開了一段長眠不醒的夢，從骨頭縫裡都透著酸軟的疲倦。
就是在這一刻，我忽然決定不想再喜歡沈覺了。
03
既然不再喜歡沈覺，我也不想與他有太多的接觸。
回寧城的那天，我自己提前去了機場。
然而時候兩家人之間太過熟稔的弊端，
就是信息沒有隱私。
沈覺又擅自做主地給我升了艙。
被空姐示意轉到商務艙的時候，楊慧聞正開心地向我揮了揮手，示意我坐到她前排的位置。
路上，楊慧雯興奮地拉著我聊了很多。
她八卦地向我打聽：「澄澄，你這幾年有沒有交男朋友呀？」
我說：「沒有。」
她又追問：「那你最近有沒有感興趣的男孩？或者你喜歡什麼類型的，我讓人幫你留意留意？」
喜歡的類型嗎？
我想了一會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
還沒開口。
一旁的沈覺很自然地接話：「她喜歡長得帥的、高的、鼻梁挺的，最好打遊戲厲害，脾氣好能包容她無理取鬧的。」
「哇……」楊慧雯聽得嘆為觀止：「那……那澄澄你目標還挺高的哈。
」
隨後她又話音一轉：「不過也是，畢竟澄澄你這麼乖，當然值得這麼好的！」
她這副認真評價的模樣不像作假，我淺笑著說了聲「謝謝」，告訴她：「但是我的理想型早就變了。」
說完，合上眼，準備小睡一會兒。
自然忽略了沈覺蹙眉望向我的視線。
04
飛機顛簸的這段時間。
我做了一個淺淺的夢。
我夢到了二十年前沈覺他們家剛搬來我家隔壁的時候。
夢見了我們從小一直同校同班，被人戲稱煽風點火組合的時候。
夢見十四歲那年，第一次發覺自己喜歡沈覺的迷茫。
以及十八歲的夏天。
我被沈覺撞見準備偷偷寫給他的情書時。
臉上帶著被發現秘密的羞紅，
看著他讀情書的臉色越來越復雜的不安。
然後，遭到了來自他的拒絕。
沈覺那時候對我說：「陳澄，我隻把你當妹妹，當親人。」
逼問我我喜歡他什麼？
為什麼會喜歡他？
彼時我少女心事被戳破，帶著些惱羞成怒。
又因為被拒絕，感覺丟人和羞恥。
為了找回面子，就胡亂編了個借口告訴他：「我喜歡你的臉，因為我是個顏控，比較膚淺！而你又是我認識的人裡長得最帥的，打遊戲最好的，可以帶我飛！還不會罵我菜，嫌棄我，所以我就喜歡你唄！」
沈覺聽了後才終於松了一口氣，伸手揉亂了我的頭發，啞聲說了我一句：「你啊……」
那時候的他仿佛很怕我喜歡上他。
幸好，現在他終於不用擔心了。
這也算是我做了一件好事。
05
下飛機到寧城後的第二天。
我媽就迫不及待地給我安排好了相親。
當我媽拿出對方照片提前給我看的時候。
我還沒說什麼，坐在一旁的沈覺先進行了點評：「個子不高，長相平庸，看著就是個無色無味的老實人。」
沈覺抬眸懶散地問我：「陳澄，你不會真要跟他談吧？」
我搖了搖頭說：「不。」
認真說道：「如果聊得來可以發展的話，我應該會打算和他結婚。」
沈覺的臉猛地沉了下來。
其實這話我是為了應付我媽的。
不知道沈覺生的是哪門子的氣。
大人們打完麻將散場後已經是凌晨 2 點多。
我洗漱完準備睡覺的時候，
沈覺又忽然給我發了兩條微信。
【你明天真要去？】
【走的時候記得叫上我。】
我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
興許是真把自己當成了哥，想給我把把關？
我不想回他，關上手機睡覺。
06
第二天一早我沒起來。
等我醒來的時候，沈覺就坐在我家的沙發上和我媽聊天。
看見我出來後，他似乎松了口氣，唇角也隱約勾著一抹笑意。
我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經過，收拾好後，跟我媽說去找閨蜜後就出了門。
然後在下午約定好的時間，去了就去相親的咖啡廳。
對方和我同齡，和照片上差不多，確實個頭不高，是個普通人長相。
讓我媽滿意的是他事業單位的那份工作。
相親人自我介紹說他叫周澤鑫。
在互相寒暄了幾句之後，他就直奔了主題。
他提出以後準備計劃生兩個孩子。
「當然是要一男一女，我不是重男輕女的那種人！」
「而且如果我們以後有孩子了，我希望你能全職在家帶孩子，畢竟孩子的學前教育很重要，我不放心保姆那些外人。」
周澤鑫說得挺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從前隻在網上聽說過這種相親的段子，沒想到真發生在自己身上。
一時覺得好笑，就故意問他：「那我全職在家沒有收入怎麼辦呢？」
周澤鑫就說：「這個你放心！婚前我會準備好車和房子，都是全款！」
他拍著胸脯地保證：「如果我們結婚的話，婚後我會上交我的工資，等你生完孩子，家裡的錢也是你來管！
家裡我來養就行，畢竟這是我身為一個男人的責任！」
他說得信誓旦旦，一副要立馬證明給我看的模樣，讓人有些忍俊不禁。
我抿唇笑著笑著，忽然就想起了我媽讓我回來相親的那通電話。
半個月前，她打來電話過問我最近有沒有交男朋友。
得到我否定的回答後，她又是熟悉的老生常談的一套催婚說辭。
說我不結婚就是不負責任，不孝順。
說我以後老了沒人管怎麼辦。
「你都這麼大了，不談戀愛怎麼能行，等到三十幾歲再結婚都算高齡產婦了！」
當時沈覺的媽媽似乎就在我媽旁邊。
「哎呀，你家澄澄工作那麼忙，談戀愛也是需要時間的，你就不要這麼逼孩子了嘛！」
她從我媽手裡接過電話，問我：「最近身體怎麼樣呀？
」
又問我：「沈覺最近有沒有談戀愛？你幫阿姨多督促督促他……」
我拿著手機的手一愣。
不僅是因為詫異沈覺竟然沒將楊慧雯的事告訴家裡。
也是忽然發現，似乎從那次聚會以後，我已經很久沒有和沈覺聯系了。
當年為了兩個媽媽說的「能互相有個照應」，我和沈覺報考了同一座城市。
加上之前因為喜歡他，一直都是我主動聯系的沈覺。
可如今……
我看著微信裡他前幾天給我發來的消息——
【你不在家？】
【怎麼不回消息？】
【看見了給我回個電話。】
那天其實我看見了，但是當時忙，
後來就給忘了。
原來不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是真的會想不起他的存在。
也不怪從前沈覺對我太冷淡。
可惜，我到今天才想明白這個道理。
所以我隻能回復他媽媽說：「對不起啊阿姨，我最近沒和沈覺聯系，不太清楚他的事。」
畢竟我也不知道沈覺對楊慧雯是個什麼態度，這種事還是讓他親自和家裡說吧。
後來我媽又繼續念叨著我。
她和沈覺媽媽的對話也同步時不時的傳來。
「要是澄澄是我兒媳婦就好了，我哪會成天這麼給這小子操心！」
「我家澄澄可沒這福氣，她要是能找個有沈覺一半好的，我都燒高香了！」
我揉著眉心，有一搭沒一搭疲憊地應付著。
知道我媽別別扭扭地讓我：「工作別太累，
多注意休息。」
才終於提到了她的目的：「你二姨家弟弟的親戚前兩天給我介紹了個小伙，人不錯，你過年回來的時候見見，順便相個親？」
07
相親？
這是我以前從未想過的事。
我今年二十六了，一直沒談過戀愛。
我媽覺得是我要求太高。
但以前我是覺得自己心裡有人，再和別人談戀愛，對這個人不公平。
如今我已經沒了念想，也就答應了下來。
既是為了應付我媽，也是覺自己也該過回屬於我的生活了。
其實體驗下來，相親也並沒有我想象的那般難以忍受。
因為周澤鑫這個人，雖然他話說的迂腐，伴隨著一股濃濃的大男子主義味，但搭配上他的肢體語言，又莫名其妙地顯得很真誠。
給這一年工作壓力很大的我難得提供了一絲笑意。
從咖啡廳出來後，周澤鑫請我吃了頓漂亮飯。
見時間還早，我便受邀回請他看了場電影。
晚上回來的時候，也是周澤鑫主動提出要送我回家。
「哪有約女孩子出來，要女孩自己回家的道理。」
說得也是，我莞爾。
半個小時後，被他送到了我家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