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愣住:"你說什麼?"
"兒臣想帶兵,去西域。"她說,"西域諸國,近來不安分。兒臣想,去敲打敲打他們。"
"不行。"我斷然拒絕,"你是皇帝,豈可輕易涉險?"
"母後當年,不也是皇後,還親徵北狄?"
"那不一樣!"
"有何不一樣?"她反問,"母後能做到的,兒臣也能。"
我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這孩子,像我。
倔強,固執,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
"你若想去,"我最終妥協,"便去吧。"
"母後答應了?"
"但有一個條件。"我說,"母後,陪你去。"
她笑了,
撲進我懷裡。
"就知道,母後最好了。"
三日後,我們母女,微服出京。
承言留守京城,監國。
沈承哭著要跟我去,被我拒絕。
"承兒,"我說,"你留在京城,好好學習。等你長大了,母親帶你,去更遠的地方。"
他似懂非懂地點頭。
西域之行,比我想的,順利得多。
念兒雖年幼,卻有帝王之氣。她恩威並施,不到一月,西域諸國,紛紛臣服。
歸途中,她問我:"母後,您說,這天下,為何總有人,不安分?"
"因為,人心,永不滿足。"我說。
"那該如何,讓他們滿足?"
"無法滿足。"我搖頭,"隻能,讓他們敬畏。"
"敬畏?"
"對。
"我說,"以德服人,是聖人的做法。以武服人,才是帝王的做法。"
"那母後,是聖人,還是帝王?"
我笑了:"母後,是沈清辭。"
"沈清辭,是什麼人?"
"是......"我看向遠方,"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卻還想給別人,帶來光明的人。"
念兒似懂非懂。
但沒關系,總有一天,她會懂。
回到京城,已是入冬。
承言在宮門口等我們,身邊站著沈承。
"母後,姐姐,你們終於回來了。"沈承撲進我懷裡。
我抱起他,親了親他的小臉。
"承兒有沒有聽話?"
"有!"他驕傲道,"兒臣背完了《孫子兵法》!"
"真乖。"
念兒看著他,
忽然說:"母後,兒臣想,把太子之位,讓給承兒。"
我愣住:"你說什麼?"
"兒臣覺得,承兒比我,更適合做太子。"她說,"他穩重,聰慧,有君子之風。"
"可他才五歲。"
"五歲又如何?"她反問,"母後當年五歲時,不也已經開始,學兵法了?"
我沉默了。
"母後,兒臣想,去北境,和哥哥一起,鎮守邊疆。"她看著我說,"這皇位,兒臣坐膩了。"
"念兒,"我厲聲道,"皇位,不是你說讓,就能讓的!"
"可兒臣,真的不想做了。"她紅了眼眶,"母後,兒臣每天都好累。要上朝,要批奏折,要和大臣們勾心鬥角。兒臣才十歲,可兒臣覺得,自己的心,已經老了。"
我看著她,心中一痛。
是啊,
她才十歲。
別的孩子,還在玩耍的年紀,她卻要背負,整個江山。
"母後,求您了。"她跪下,"讓兒臣,做回自己吧。"
我閉上眼,淚水滑落。
"好。"我說,"母後答應你。"
"真的?"
"真的。"我扶起她,"但你要記住,無論到哪裡,你都是大周的公主,是沈家的女兒。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兒臣明白。"
三日後,念兒下旨,禪位於沈承。
朝堂上,一片哗然。
可無人敢反對。
因為,沈承,是我的兒子。
因為,這江山,本就是我和蕭景珩,打下的江山。
我們想給誰,就給誰。
沈承接旨時,還小,不懂這意味著什麼。
他隻是拉著我的衣角,
問:"母親,我能不做皇帝嗎?"
"不能。"我說,"因為,這是你姐姐,用十年自由,換來的。"
他似懂非懂地點頭。
念兒離開京城那日,我去送她。
"母後,"她抱著我,"謝謝您。"
"謝什麼?"
"謝謝您,讓我做自己。"
"傻孩子。"我摸她的頭,"去吧,去北境,找你哥哥。告訴他,母親,很想他。"
"好。"
她走了,背影決絕。
我看著她,仿佛看見當年的自己。
那個為了自由,不顧一切的女人。
如今,我把這份自由,給了我的女兒。
而我,也自由了。
因為,這江山,這皇位,這責任,終於,有人替我,扛起來了。
我回到宮中,
沈承邁著小短腿,跑過來。
"母親,兒臣想聽故事。"
"好。"我抱起他,"母親給你講,一個叫做沈清辭的女人的故事。"
"她厲害嗎?"
"厲害。"我說,"她是這世上,最厲害的女人。"
"那她,開心嗎?"
我愣住。
開心嗎?
也許,有過吧。
但更多的,是累。
可累,也值得。
因為,她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她開心。"我說,"因為,她從未後悔。"
從未後悔,走過的路,S過的人,愛過的人。
因為,那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第二十三章
沈承接位後,我成了太皇太後。
這個稱呼,
讓我覺得自己,真的老了。
可我才三十五歲。
三十五歲,對別的女人來說,正是風華正茂。可對我來說,已經是,塵埃落定。
我每日的生活,很簡單。
教沈承讀書,處理些朝政,偶爾,聽聽北境傳來的消息。
承言和念兒,在北境,過得很好。
他們兄妹聯手,將北狄,打得節節敗退。
有他們在,北境,亂不了。
如煙每年都會回京,帶著孩子,來看我。
"母後,"她恭敬道,"殿下讓臣妾,代他向您請安。"
"他若真有心,就自己回來。"我說。
如煙苦笑:"殿下說,他無顏見您。"
"無顏?"我冷笑,"他是我兒子,有什麼無顏的?"
"他說,當年他任性,
辜負了您的期望。"
"期望?"我搖頭,"承言,從來都沒辜負過我。"
如煙走後,沈承問我:"母親,哥哥為什麼不回來?"
"因為,"我說,"他覺得自己,沒臉回來。"
"為什麼?"
"因為,"我嘆息,"他覺得,他沒能成為,母親想要的樣子。"
"那母親,想要他,成為什麼樣子?"
"母親想要的,"我摸他的頭,"是他自己,想成為的樣子。"
沈承似懂非懂。
可我知道,總有一天,他會懂。
就像當年的我,懂了自己,想要什麼。
沈承七歲那年,開始顯露出,驚人的天賦。
他過目不忘,舉一反三,朝中大臣,無不稱贊。
"太皇太後,"丞相恭維道,
"聖上聰慧,有您當年的風採。"
我淡淡一笑,沒說話。
他們哪裡知道,沈承的聰慧,是他的枷鎖。
他越聰明,越要學會藏拙。
因為,這朝堂,容不下,太聰明的皇帝。
我開始教他,如何做一個,糊塗的明君。
"承兒,"我說,"有些事,要學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為何?"
"因為,"我嘆息,"看得太清,會累。"
他點頭,似懂非懂。
可我知道,他懂了。
因為,他開始學會,裝糊塗。
有大臣貪汙,他假裝不知。有大臣結黨,他視而不見。
可他會在暗處,收集證據,等待時機,一網打盡。
他學會了,不動如山的帝王之術。
我看著他,
仿佛看見,蕭景珩的影子。
那個我深愛過的男人,用他的一生,教會了我,如何做一個,帝王。
如今,我把這些,教給了他的兒子。
這算不算,一種傳承?
沈承十歲那年,北境傳來消息。
承言和念兒,聯手攻下了北狄王庭,俘虜了耶律洪。
大周,一統北境。
消息傳來,朝野振奮。
沈承高興,大擺宴席。
宴會上,他問我:"母親,哥哥和姐姐,何時回來?"
"快了。"我說,"他們立了大功,該回來,受封了。"
三日後,承言和念兒,凱旋而歸。
我在宮門口,等著他們。
念兒看見我,飛奔而來,撲進我懷裡。
"母後,兒臣回來了。"
"好,
好。"我抱著她,眼淚滑落。
承言站在一旁,看著我,欲言又止。
"進來吧。"我說。
他跟著我,走進鳳儀宮。
"母親,"他跪下,"兒臣,回來了。"
"起來。"我扶起他,"我的兒,你瘦了。"
"兒臣,想您。"
"想我,為何不早點回來?"
"因為,"他眼眶紅了,"兒臣怕,您還在怪兒臣。"
"怪你什麼?"
"怪兒臣,當年任性,辜負了您的期望。"
"承言,"我看著他,認真道,"母親,從未怪過你。"
"真的?"
"真的。"我說,"因為,你走的,是你自己的路。那條路,母親沒走過,所以,母親沒資格,評判對錯。"
他哭了,
像個孩子。
"母親,兒臣,好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