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傻孩子。"我抱住他,"母親,也想你。"


 


如煙帶著蕭沈,也來了。


 


蕭沈已經七歲,長得粉雕玉琢,像極了承言小時候。


 


"祖母。"他乖巧地叫我。


 


我抱起他,親了親他的小臉。


 


"乖孫子。"


 


一家人,終於團聚。


 


那晚,蕭景珩的畫像,擺在鳳儀宮中。


 


我點燃一炷香,對著畫像說:"景珩,你看到了嗎?我們的孩子,都長大了。"


 


"他們,很優秀,也很幸福。"


 


"而我,"我笑了,"也很幸福。"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風吹過,畫像上的他,似乎也在笑。


 


我知道,他聽到了。


 


第二十四章


 


承言和念兒回來後,沈承提出,

要將皇位,禪讓給承言。


 


"皇兄比我,更適合做皇帝。"他說。


 


"胡鬧。"我訓斥道,"皇位,豈能兒戲?"


 


"可兒臣,真的不想做了。"他委屈道,"兒臣每天,都要看那些大臣的臉色,都要想,怎麼對付他們。兒臣好累。"


 


"累?"我冷笑,"當年你母親我,不累嗎?"


 


"可您,有父親。"他說,"而兒臣,隻有一個人。"


 


我愣住。


 


是啊,他有父親,卻早逝。有母親,卻嚴苛。有哥哥姐姐,卻遠在北境。


 


他隻有一個人。


 


"承兒,"我蹲下身,"是母親,對不起你。"


 


"不。"他搖頭,"母親,兒臣不是抱怨。兒臣隻是,想問問您,當年您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當年啊,"我回憶道,

"當年母親,心裡隻有恨。恨那些人,害S了你外公,害S了你舅舅,害S了你父親。"


 


"那現在呢?"


 


"現在,"我笑了,"現在母親,心裡隻有愛。愛你們,愛這江山,愛這天下。"


 


"所以,"他看著我,"母親,您不累了嗎?"


 


"累。"我說,"但累,也值得。"


 


他沉默片刻,說:"那兒臣,也試試。"


 


"好。"我摸他的頭,"記住,無論多累,母親,都在。"


 


他點頭,笑了。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提過,禪位的事。


 


他開始學會,享受權力,享受責任,享受,做一個帝王。


 


承言被封為攝政王,輔佐沈承。


 


念兒被封為鎮北大將軍,鎮守北境。


 


如煙帶著孩子,住在京城,

時常進宮,陪我說話。


 


"母後,"她說,"殿下他,最近心情不太好。"


 


"怎麼了?"


 


"他說,他覺得自己,老了。"


 


"老了?"我笑了,"他才三十出頭,老什麼?"


 


"他說,看著聖上和公主,這般出息,他覺得自己,沒用了。"


 


我嘆息。


 


承言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心思太重。


 


"你告訴他,"我說,"他永遠是母親的驕傲。"


 


如煙點頭,退下了。


 


我獨自坐在鳳儀宮,看著窗外的月亮。


 


想起了蕭景珩。


 


他若還在,看到這些,會很高興吧。


 


他最愛的兒子,成了攝政王。他最愛的女兒,成了大將軍。他最疼愛的幼子,成了皇帝。


 


而我,成了太皇太後。


 


這江山,終於,穩了。


 


可為什麼,我心裡,卻空落落的?


 


因為,那個陪我,看盡天下的人,不在了。


 


"景珩,"我對著月亮說,"你看到了嗎?"


 


"我,做到了。"


 


"我守住了,你的江山,也守住了,我的心。"


 


"可是,"我哭了,"我好想你。"


 


"真的,好想你。"


 


第二十五章


 


沈承十二歲那年,開始親政。


 


他做得很好,朝臣們,無人能挑出毛病。


 


我漸漸放權,將更多的事,交給他處理。


 


自己則每日,在鳳儀宮,養花種草,逗逗鳥,日子倒也清闲。


 


可我知道,這種清闲,是假象。


 


這深宮,從未有過清闲。


 


麗妃的兄長,

在朝中為吏部尚書,一直對當年麗妃被廢之事,耿耿於懷。


 


他暗中勾結幾位老臣,想要扳倒我。


 


"太皇太後,"丞相告訴我,"他們打算,在聖上的生辰宴上,逼您還政。"


 


"還政?"我笑了,"我正愁,沒事做呢。"


 


"娘娘的意思是......"


 


"讓他們鬧。"我說,"鬧得越大越好。"


 


生辰宴那日,我故意稱病,沒去。


 


果然,那幾人,開始在宴上,發難。


 


"聖上年幼,理當由太皇太後輔政。可太皇太後年事已高,不如,還政於聖上,也好頤養天年。"吏部尚書開口。


 


沈承臉色微變:"朕尚且年幼,還需太皇太後教誨。"


 


"聖上乃天子,自有天佑。太皇太後雖是長輩,但後宮幹政,終究不妥。"


 


"是啊,

聖上該自己拿主意了。"


 


幾人一唱一和,想要逼沈承表態。


 


我坐在鳳儀宮,聽著暗衛的匯報,笑了。


 


"春杏,"我說,"去告訴聖上,就說,哀家病了,讓他,自己做主。"


 


春杏去了。


 


不多時,沈承來了。


 


"母親,"他眼眶紅了,"他們欺負我。"


 


"不是欺負你,"我說,"是欺負我。"


 


"那母親,為何不幫我?"


 


"因為,"我看著他的眼睛,"這是你的戰場。要打,自己打。"


 


他愣住。


 


"承兒,"我說,"母親可以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這江山,是你的。這朝堂,也是你的。你要學會,自己面對。"


 


"可兒臣,怕做不好。"


 


"怕什麼?"我笑了,

"當年你母後我,也怕。可後來,就不怕了。"


 


"為何?"


 


"因為,"我摸他的頭,"怕,沒用。"


 


他沉默片刻,點頭:"兒臣明白了。"


 


他走了。


 


那一夜,鳳儀宮外的燈籠,亮了一整夜。


 


我知道,他在熬夜,想對策。


 


第二日,朝堂上,他下旨,將吏部尚書,貶為庶民,永不錄用。


 


理由是,結黨營私,意圖不軌。


 


那些老臣,嚇得不敢再言。


 


我坐在簾後,笑了。


 


我的兒子,終於,長大了。


 


他學會了我教他的第一課......先下手為強。


 


第二十六章


 


吏部尚書被貶後,朝堂清靜了許多。


 


沈承的皇位,坐得越來越穩。


 


他開始推行新政,

減免賦稅,興修水利,百姓安居樂業。


 


大周,迎來了,百年未有之盛世。


 


可我知道,這盛世的背後,是無數人的鮮血。


 


吏部尚書被貶後,鬱鬱而終。他的家人,被流放邊疆。


 


那些曾反對我的老臣,也一個個,被沈承,以各種理由,清出朝堂。


 


手段之狠,連我,都自愧不如。


 


"承兒,"我問他,"你不怕,被人罵暴君?"


 


"不怕。"他說,"兒臣隻知道,這江山,要穩,就必須,流血。"


 


"誰教你的?"


 


"您。"他看著我,"您說過的,帝王之術,在於狠。"


 


我愣住。


 


是啊,是我教的。


 


我教會了他,如何S人,如何權謀,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帝王。


 


可我忘了,

教他,如何做一個,善良的人。


 


"承兒,"我說,"母親,錯了。"


 


"什麼錯了?"


 


"母親不該,隻教你狠。"我嘆息,"也該教你,仁。"


 


"可仁,能守住江山嗎?"


 


"能。"我說,"仁,才能得人心。"


 


"那狠呢?"


 


"狠,是手段。仁,是目的。"我說,"承兒,你要記住,S一人,為罪。S萬人,為雄。S得九百萬,方為雄中雄。"


 


"可真正的雄,不是S人,而是不S。"


 


他沉默了。


 


我知道,他需要時間,去消化。


 


可我沒時間了。


 


因為,我病了。


 


病來如山倒,太醫說,是沉疴舊疾,加上積勞成疾,已經,藥石無醫。


 


我笑著,沒說話。


 


這一天,我早料到了。


 


從十年前,我被送進教坊司那天起,我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能活到現在,已是意外之喜。


 


"別告訴承兒和念兒。"我說,"讓他們,安心做自己的事。"


 


"可......"


 


"這是哀家的懿旨。"我語氣冰冷,"誰敢違抗,S無赦。"


 


太醫退下了。


 


春杏哭著,問我:"娘娘,您這是何苦?"


 


"何苦?"我笑了,"春杏,你跟了我二十年,還不懂嗎?"


 


"奴婢不懂。"


 


"我沈清辭,這輩子,從不示弱。"我說,"病了,也要病得有尊嚴。"


 


"可您,不該一個人,扛著。"


 


"一個人,才扛得住。"我說,"多了人,反而,累贅。"


 


春杏哭得更兇。


 


我揮手,讓她退下。


 


獨自坐在鳳儀宮,看著窗外的月亮。


 


想起了很多人。


 


父親,母親,兄嫂,蕭景珩,顧長淵,蘇婉柔......


 


還有,我那兩個,未出世的孩子。


 


"景珩,"我對著月亮說,"我,快去見你了。"


 


"你,會等我嗎?"


 


月亮,沒有回答。


 


可我知道,他會等。


 


因為,他答應過我,無論生S,都會等我。


 


第二十七章


 


我的病,越來越嚴重。


 


咳血,已是家常便飯。


 


沈承和念兒,終於察覺到了。


 


"母親,"承言紅著眼,"您為何不早說?"


 


"早說,有何用?"我笑道,"不過,讓你們擔心。"


 


"可您,

是兒臣的娘親啊。"念兒哭道,"兒臣,不能沒有您。"


 


"傻孩子,"我摸她的臉,"人,總要走的。"


 


"可您,還年輕。"


 


"年輕?"我笑了,"三十五歲,不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