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直勾勾看著我:“如果不分,這個機會我們隻能給別人。”


“他有前途,你我都知道,現在的你們可以為了愛情放棄機會。”


 


“但娛樂圈裡,多少藝人一輩子都等不到一個經典角色,失去一個機會,很可能就是失去一個未來。”


 


當晚,我沒睡著。


 


我反復想著她的話,想著季封跟我分享劇本時的雀躍。


 


我看過,我知道一個好劇本對演員的意義。


 


第二天,我跟季封說了分手。


 


我說了好多難聽的話,讓他失望透頂。


 


但後來我也拒絕了公司給的“分手費”。


 


唐宋應該是發了話要對我冷處理。


 


負責我的經紀人梅姐本來很看好我,

那事後就不怎麼搭理我了。


 


我每次問她有沒有活,她都以手下有二十幾個藝人安排不來打發了。


 


沒辦法,我隻能自己去投簡歷。


 


或許是她們從中作梗吧。


 


那段時間我根本接不到正經角色。


 


我去給人當替身,又摔又滾,吊威亞還出事。


 


我從二樓高的半空摔下,手腳骨折腰椎受傷。


 


等做完手術出院時,人已經胖了一圈。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我在綜藝裡找到份活,從此在搞笑路上一去不復還。


 


唐皇娛樂再厲害,也影響不到所有平臺。


 


胖就胖唄,伸縮自如的才是好演員。


 


比起第一期的悠闲,第二期內容設置上節奏更快,要組隊荒島求生。


 


用的還是淘汰制。


 


我運動細胞一直不咋樣,

又穿上厚厚的“防彈衣”,人更笨拙了。


 


我本來想去找趙鷹前輩組隊。


 


他是武打明星,身手賊好,一身腱子肉。


 


我去找他,無論他點不點頭,後期肯定是能出笑點的。


 


誰知季封忽然舉起手。


 


“我跟飯飯一組。”


 


正要同意跟我一組的趙前輩:“咦?”


 


負責分組的導演:“啊?”


 


諸位嘉賓:“……什麼?”


 


季封一臉無辜:“我們不是觀眾票選的CP嗎?”


 


而且,他很坦然地看向我。


 


“她方向感好,

我很需要她,她是我的指南針。”


 


10


 


我注意到,站在導演邊上的唐宋臉都黑了。


 


我有苦難言,但季封說的是實話。


 


他真是個超級大路痴,至今沒考上駕照的原因,就是分不清左右。


 


我記得第一次去約會他也迷路了。


 


我們學校地處老城區,附近很多彎彎繞繞的巷子,他進去就出不來了,鬼打牆一樣迷了一小時路。


 


所以我總吐槽他:“我們的爸都是科考隊,怎麼就你腦子缺根筋?”


 


錄制完大家聚餐,唐宋也來了。


 


許淙淙坐我隔壁,也感覺到對方的敵意,偷偷問:“你得罪過唐小姐嗎?”


 


我說人家大人物,是我能得罪的起的嗎。


 


唐宋舉著酒杯挨個敬酒,

到我這時,她說:“大家還不知道吧,飯飯可是正經電影學院畢業的高材生,呆在綜藝裡可真是屈才了。”


 


我舉著酒杯,禮貌微笑,等她出招。


 


唐宋:“飯飯還有個電影夢,在座的各位要有資源,一定要介紹給飯飯啊,她都私下去面了不少角色了,可惜都不成。”


 


好好笑,我現在一點不覺得難堪。


 


我笑嘻嘻地對大家說:“對呀,我就是好喜歡電影,好喜歡好喜歡,大家有合適的一定要介紹給我呀。”


 


很多事,你顯得在意,才覺得尷尬。


 


大大方方說出來,又有什麼問題?


 


她已經再也沒法用季封的未來去威脅我了。


 


這時,季封站了起來,他接過我手中的酒杯,衝唐宋舉了舉。


 


“飯飯確實很優秀,她是她們那一屆優秀畢業生,畢業前老師推薦她去了東藝,這個待遇,我當時也沒能拿到。”


 


東藝是正規話劇團,有編制很難進。


 


好多人打破腦袋都進不去。


 


可當時我想跟季封出去闖闖,就放棄了這個機會。


 


“她當時相信唐皇娛樂可以給她公平的機會,可惜事與願違。”他面色平靜,與唐宋的要噴火的樣子形成很大反差。


 


“不過,她還年輕,優秀的人在哪裡都會站起來。”


 


唐宋咬緊嘴唇,她酒喝了不少,臉紅得可怕:“你就那麼有信心?”


 


季封:“我是相信自己對專業的判斷。”


 


其實我們這些話都不過分,

但唐宋自尊心高。


 


她受不了被季封這樣打臉。


 


這場面多少有些尷尬,rapper站起來熱場,嚷嚷自己也夢想就是要去世界級的舞說唱:“喲喲,飯飯要演電影,我絕對包場!”


 


許淙淙舉起酒杯:“我也包,我包二十場!”


 


趙鷹:“我也跟二十場!”


 


這事就那麼嘻嘻哈哈過去了,散場後,唐宋攔住季封。


 


我想溜的,但這家伙一把抓住我胳膊。


 


我:“……!”


 


唐宋追了季封三年,到最後他還是拒絕了她。


 


她估計覺得輸給別人可以,但輸給我就不行。


 


“季封,

她都這樣了,胖成這樣了,你還喜歡她?你是不是眼瞎啊?”她委屈得要S。


 


我不樂意了:“唐小姐,別人身攻擊啊,我咋啦,我胖得多可愛!”


 


追我的人可也不少,性格好的女生真的很受歡迎的好嗎!


 


季封卻牽住我的手,他直視唐宋。


 


“唐小姐,抱歉,她還是她,我也還是我,對我們來說,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隔了三年,他又牽了我的手。


 


我記得,第一次牽他手,是在家屬大院裡。


 


小男孩孤獨地坐在樹蔭下,劉海長長的,沉默地看著書。


 


八卦的女人在議論著:“他媽離婚也沒帶他走啊。”


 


“是啊,帶著不好改嫁,

說可能有些自閉吧。”


 


“可憐哦……”


 


大人的流言蜚語,總會無形中影響著小孩。


 


沒人願意跟他玩,隻有我鼓起勇氣去到他身邊。


 


我對他伸出手。


 


“你好,大鬧天宮你看過嗎,我請你去看呀。”


 


11


 


他說得對,我們其實都沒變過。


 


我們隻是長大了一點。


 


我很擔心唐宋會給他下絆子。


 


季封卻說:“你以為,我為什麼可以來參加這個真人秀?”


 


“啊……?”不是他經紀人幫他接的嗎?


 


不過我也奇怪了一下。


 


有我在,唐宋怎麼會同意他來?


 


“我要跟唐皇娛樂解約了,她影響不了我的決定。”


 


我震驚:“可你籤的不是五年約嗎,你現在走的話,需要賠償很多錢的!”


 


我們籤的都是同一種合同,我知道裡頭條款有多苛刻。


 


季封:“錢我都準備好了,這些律師會走流程的。”


 


我繼續震驚。


 


季封說三年前的分手,他冷靜下來就知道我是被迫的。


 


但當時唐宋也找過他,威脅如果復合,會徹底封S我。


 


那會兒我們都勢單力薄,他隻能拜託認識的制片給我介紹綜藝的活,然後這三年他拼命搞事業,現在也開了自己的公司,就等跟唐皇解約了。


 


季封摸了摸我腦袋,

問:“你明天沒工作吧。”


 


他還牽著我的手,我一下臉紅了:“沒,沒啊。”


 


啊,難道這是復合的信號?


 


不是吧,也沒正經告白,我需不需要糾結下,拿喬下?


 


在午夜十一點的停車場直接復合嗎?


 


倒也不是不可啦!


 


就在我天人交戰時,季封表情一如既往的穩,他說。


 


“明天有空就好,我約了排練室,一起排練吧。”


 


“……?”


 


啊,不是約會嗎?


 


排練,排練什麼?


 


事實證明我就是戀愛腦了。


 


季封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左鏡原定的女二有事不能接,

我跟導演推薦了你,他同意了,三天後,你要再去試試。”


 


12


 


從那天起,我就推掉了所有綜藝。


 


跟我最熟的制片都說我瘋了:“你去拍懸疑片?異想天開!你知不知道我跟你介紹的節目有多少人想上?你是不是瘋了!”


 


我:“嗯嗯,我瘋了,趁著年輕,我要早點發瘋!”


 


他們都不看好我,可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可以的。


 


這些年,我基本功一天沒拉,拉腿,練聲,肢體訓練。


 


一有空我還會去小劇團排練。


 


哪怕對著稀稀拉拉幾個觀眾,我也一樣認真。


 


我曾經以為,夢想是會像阿甘正傳裡那樣,追著車,不停地向前。


 


可長大後才知道,夢想隻是泥濘路裡的珍珠。


 


你得一邊痛苦地走著,一邊去打撈。


 


一次次空手,又一次次彎下腰。


 


與希望做對抗,與失望做妥協。


 


雖然有季封引薦,但面試前,王導對我依舊不放心:“你要知道,打破固有印象是很難的,這個角色,普通演員做到80分就很好,而你,必須要做到120分。”


 


我說明白。


 


二十分鍾後,我拿到了這個角色。


 


大半年後,電影上線。


 


我跟季封坐在電影院最後一排,這也是我第一次看成片。


 


被雨霧籠罩的G市,已經發生了七起命案,S的全是未婚獨居女性。


 


電影一開始從女主小珍搬入G市展開,觀眾跟著她的視覺,卷入了這場驚心動魄的連環S人案。


 


她懷疑自己的鄰居,

也就是我飾演的阿落是第八個被盯上的獵物。


 


阿落是典型的被社會拋棄的邊緣人,失業,還社恐,生活在垃圾堆一樣的出租屋裡。


 


她胖憨憨的,像一團沒S傷力的老鼠,善良的小珍跟兇手屢次搏鬥保護著她。


 


但到最後,在兇手好不容易被抓到後,小珍的警察男友發現她失蹤了。


 


當他從兇手證詞中發現問題時,已經太晚了。


 


鏡頭最後,是阿落拖著小珍笨拙地回屋。


 


到這裡,大家才意識到,兇手不止一個。


 


阿落是反社會人格,她用自己做誘餌,與兇手一起捕獲獵物。


 


我理解王導對這個角色為什麼那麼看重。


 


雖然從戲份上來看阿落隻是女二,但她確實是這部劇的靈魂人物。


 


最後一場,她割開小珍手動脈,一邊看她掙扎,

一邊埋頭吃晚飯。


 


阿落端著劣質的塑料盒,她還是那副邋遢又陰沉的樣子,但觀眾能感覺到,她雖然沒說一句話,但神態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影評家說最後一場封神。


 


這段表演是阿落卸掉面具,完全展露本我的過程。


 


我跟導演商量了很多種方式,最後我全程刻意沒說一句臺詞,狹小恐懼裡除了我貪婪的咀嚼聲,還有就是血液不斷落在地面塑料飯盒時的滴答聲。


 


這一幕純淨安靜,卻創造出了讓人毛骨悚然的震撼效果。


 


純粹的惡,就要像曇花一樣自然開放。


 


看到最後演員列表,前排的觀眾發出驚呼。


 


“阿落竟然是範飯演的?天啊……”


 


“看的時候完全沒發現啊,

劇情也太緊張了。”


 


“跟綜藝裡完全不是一個人啊,太厲害了吧?”


 


我比他們還緊張了,說實話,拍攝時我都沒那麼緊張過。


 


好在,我做到了。


 


電影落幕,季封握住我的手。


 


他說:“你很棒,這是一個屬於你的世界。”


 


就像孩童時期,我們搭建過的一個個夢境。


 


唯有經歷過暴風雨的夢,才是真正的新世界。


 


13


 


這是媒體場,來的基本都是業內人。


 


接受採訪時,很多記者疑問,我是怎麼面上這個角色,又怎麼能做到完成度那麼高?


 


我講了創作過程中很多事。


 


雖然拍完小半年了,但一說起片場的細節,我都記得好清楚,

跟昨天經歷過一樣。


 


季封以前說,說起電影時,你眼睛會發亮。


 


我笑話他:“你當我電燈泡啊,還發亮,那多少瓦你看得出嗎?”


 


季封說:“看不出,但夠我家裡用就行。”


 


“……”


 


我考慮到他是大明星,讓他不用來首映禮,可季封一定要來。


 


他帶著運動帽,穿格紋襯衣配深灰背心,很低調的打扮。


 


但還是被記者一眼認出。


 


好在,這次真人秀裡跟我玩得好的藝人都來了。


 


季封夾在裡頭,也不算奇怪。


 


可就在記者問他是不是來給導演捧場時,季封接過話筒。


 


“不是,

我是為範小姐來的。”


 


我覺得大事不好。


 


我跟其他主創坐臺下,他坐在第四排中央,正對著我的位置。


 


我有些恍惚。


 


以前季封有電影上時,我都是第一時間來看。


 


我想,做不了他的女朋友,家人。


 


做他的影迷,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現在,他坐在觀眾席上,握著話筒,對我說。


 


“我很喜歡你,希望範小姐能考慮一下,給我一次機會。”


 


我懵了,導演傻了。


 


全場記者朋友炸了。


 


這不是愚人節,不是開玩笑,那就是大新聞。


 


絕對的頭條大新聞!


 


季封當眾表白綜藝搞笑女……不,電影新秀的事,

幾分鍾傳遍整個互聯網。


 


熱搜立刻爆了。


 


有些人覺得我們形象上有落差,作秀而已長久不了,有的觀眾則激情輸出:“天啊我就知道!他們超甜的,沒看過真人秀的都快去看!”


 


演播廳裡,我耳朵嗡嗡的。


 


好像在做夢。


 


其實我們之前就和好了,我本來還擔心影響他事業,季封說:“什麼粉絲經濟都是唐宋忽悠你的,我又不是愛豆,不需要靠這些吃飯。”


 


季封跟唐皇影業的官司打了半年,期間唐宋來找過我幾次。


 


大意又是我阻礙了季封發展之類,勸分。


 


我說:“哎,他那麼大個人了,發展如何還得靠自己,我沒那麼大本事。”


 


再說,我也能賺錢,

也能養他呀。


 


這官司就打吧,我們奉陪到底。


 


但和好後,我又有點生氣自己答應得太快:“季老師,人家復合不都要拿點花兒,搞點浪漫的事,你呢。”


 


季封:“可你花粉過敏。”


 


“……哦。”也是哦。


 


他說:“我存折都給你了啊,你對錢不過敏就行。”


 


那倒也是……所以我也就嘀咕一嘴,故意逗他:“季老師,你老演文藝片,怎麼也不想點浪漫的事兒?”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季封當時說:“浪漫的事啊……行,我努力。”


 


努力的結果,就是演播廳堵得水泄不通!


 


面對門口起伏不停的閃光燈,季封對我伸了伸手,微笑。


 


“範小姐,考慮好了嗎。”


 


我笑S,他裝得像模像樣,戲精一個。


 


我忍住笑,也握住他的手。


 


“嗯,考慮好了,就暫時給你一個機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