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抬起頭眼圈微紅地看著她，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和哽咽：
“昨天當著大家的面您隻給了我一千塊現金。讓我負責二十個人的酒水硬菜，還要有雞有魚有螃蟹。”
“為了滿足您的要求，每一分錢我都花在刀刃上了，怎麼能說是故意惡心大家呢？”
拿出手機，我調出購物軟件的訂單詳情，遞給大家傳閱。
屏幕上，每一個訂單都摻不了假。
“紅燒肉料理包，5元一袋，買了20袋，共100元。”
“蟹肉風味棒，8元一包，買了10包，共80元。”
“冷凍僵屍雞腿，
3元一隻，買了20隻，共60元。”
“小炒黃牛肉醬料包，4元一袋……”
我一句句念著，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屏幕瞬間亮起，那張刺眼的“轉賬1000元”截圖和王麗發的語音條“別鋪張浪費，一千塊綽綽有餘”清晰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王部長，二十個人一千塊預算，平均每人五十。要想有魚有肉有海鮮，除了這些，我是真買不到別的了呀……”
“我也想給大家吃新鮮的大閘蟹，可這預算，連螃蟹腿都買不起啊！”
“再加上一次性碗筷、兩大桶散裝白酒、幾箱臨期飲料，
以及這幾個泡沫箱的運費。”
“總共消費985元。”
我從口袋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鋼镚，輕輕放在桌上。
“剩下15塊錢，我確實私吞了，買了一杯奶茶喝。對不起部長，這是我的錯，我認罰。”
全場S寂。
同事們看著手機上寒酸的訂單，再看看那一堆散發著工業香精味的美食，眼神瞬間變了。
二叔看著屏幕，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刺向冷汗直流的王麗，語氣森寒：
“王部長，我記得昨天財務匯報，審批給你們部門的團建費是十萬整。”
同事們炸開了鍋，不可置信地看向王麗：
“一千塊？
原來上頭批了十萬，王部長倒手就隻給我們一千？”
“這點錢讓我們吃大餐？這不是耍人玩嗎？”
王麗的臉色也是一陣青一陣白，顯然沒料到我會把賬目記得這麼細。
更沒料到，我敢當眾把底褲都給她扒了。
二叔更是一拍桌子，震得那一桌子料理包都在顫抖。
“我批給你們，是讓你專款專用，帶大家去放松，去吃好的，去玩好的！”
“你呢？怎麼到了這兒，十萬塊就變成了一千塊的塑料袋？”
“剩下的九萬九，是變成蝴蝶飛走了？還是揣到你自己的兜裡去了？啊？！”
王麗臉色煞白，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結結巴巴地狡辯：
“領、老板，
您聽我解釋……這、這都是誤會！那九萬多都是作為……部門發展基金，對！”
“畢竟年底了，我想著得抽一部分出來獎勵幹得好的同事，不能一次性花光，這才……”
“保管？”
二叔冷笑一聲，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財務總監的電話，並按下了免提。
“趙總監，王部長說我給他們部門的十萬團建經費拿來當員工獎勵金了，有這事？”
嘟聲過後，財務總監清晰的聲音回蕩在房間裡：
“董事長，那筆十萬的款項昨天下午王部長就籤字確認領取了，備注是‘部門年度團建專款’，
流程沒有任何問題。”
“不過……這筆錢的流水似乎已經轉進了王麗部長的個人賬戶，具體怎麼安排的，怕是隻有王部長才知道了。”
謊言被當眾拆穿，王麗最後一絲遮羞布也被扯了下來。
她居然撲通一聲跪倒在二叔面前，開始賣慘：
“老板！我在公司幹了八年了啊！八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我一心為了公司發展，這錢我真沒想私吞，我隻是還沒來得及發下去而已！我是想給大家一個驚喜的啊！”
見二叔不為所動，她眼珠子一轉，立刻調轉矛頭，指著我大聲嚷嚷：
“反倒是林知夏，老板您別被她騙了！”
“就算我隻給了她一千，
她買這些垃圾玩意兒也根本值不了這麼多錢！”
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王麗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桌上的預制菜唾沫橫飛：
“大家看看！這種劣質料理包，拼拼湊湊能有一千塊？我看連兩百塊都不值！”
“她那賬單肯定是P的，是假的！還有！市面上那麼多預制菜，她為什麼偏偏買這一家？”
“好啊！我知道了！林知夏，你是不是跟這個賣預制菜的廠家有親戚關系？”
“你故意隻花一千塊買這些垃圾，剩下的錢是不是都被你吃回扣了？”
“聯合外人來坑公司的錢，還要把髒水在我這個老員工身上？！”
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
她瘋狂地潑我髒水：
“老板您明鑑啊！我是為了部門好才把錢管起來的，沒想到被她鑽了空子！”
“不然怎麼解釋她買的商家居然和咱們那麼近？就是和家裡商量好了來吃咱公司錢的！她是關系戶，絕對是關系戶！”
不過王麗這番顛倒黑白的言論，讓很多不明真相的人都懵了。
大家看著我，又看看王麗，一時之間竟拿不準到底怎麼回事，竊竊私語。
“難道林知夏真的吃回扣了？”
“不會吧，她平時挺老實的啊……”
欸。
王麗這把亂潑雖然沒潑到點子上，不過有一點倒是說對了。
我確實是關系戶。
不過，不是預制菜廠家的。
瞥了瞥臉色漸黑的二叔，我縮了縮脖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一副隱忍哭意的表情，聲音顫抖著解釋：
“部長，您……您怎麼能這麼說呢？”
“昨天下午您才把錢給我，還特意囑咐我必須要明晚就能吃上。”
“網購那其他家根本來不及發貨嘛……我隻能找同城能加急配送的商家啊！”
我指著那些泡沫箱，滿臉委屈：
“同城加急本來就貴，再加上為了滿足部長你的要求，我還特意選了稍微好一點的牌子……”
“每一筆支出都有據可查，
您怎麼能說我是造假呢？”
“再說了，王部長，我哪敢跟您比啊，您是部長，我就是一個小職員，我哪來的膽子做假賬……”
“閉嘴！你少在這裝可憐！”
見輿論即將轉向，王麗立刻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林知夏，你少給我來這套！”
“平時你就不老實，以為在公司發點零食，小恩小惠的就能收買大家，等露餡的時候大家會站出來給你說話？”
“我告訴你，你想得美！沒人會拿飯碗來給你說清，還同城加急？”
“誰心裡不門兒清，你就是心虛！就是想掩蓋你跟廠家的關系！
”
她轉頭看向二叔，急切地想要證明自己：
“老板，您看她這副做作的樣子！肯定是心裡有鬼！”
“這種為了幾百塊回扣就敢給同事吃垃圾的人，絕對不能留！她才是那個最大的蛀蟲！那個不要臉的關系戶！”
聽完王麗的指控，二叔氣極反笑。
他緩緩走到我身邊，看了看那一箱子預制菜，又看了看我，突然轉頭問王麗：
“你說，知夏跟這廠家有親戚關系？吃回扣？”
王麗以為大老板信了，連忙點頭如搗蒜，眼裡閃著惡毒的光：
“對對對！肯定是的！不然她怎麼會買這種東西？”
“老板，這種年輕的小姑娘就是心不安，
心眼子多得很，她肯定是想撈錢想瘋了才出此下策！老板您一定要嚴查她啊！”
“呵。”
二叔冷哼一聲，眼神變得無比犀利，仿佛在看一個小醜。
“王麗，我在商場混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聽說，我家多了個做預制菜的親戚。”
全場瞬間安靜，落針可聞。
“……老板，您說什麼？”
王麗也愣住了。
她張著嘴，瞪大眼睛看著我，還沒反應過來二叔這話是什麼意思。
而二叔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既然你說她是關系戶，那我就讓你S個明白。”
“林知夏，
是我大哥唯一的女兒！是我的親侄女！”
“人小娃娃跟我說想從基層做起，軟磨硬泡我才放她下來的。”
“現在你說她為了幾百塊錢，放著大好的前途不要，跟做預制菜的勾勾搭搭？”
這句話像一顆原子彈，在茶水間轟然炸響。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王麗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
二叔繼續補刀，聲音鏗鏘有力：
“至於那十萬塊經費，那是知夏帶著團隊沒日沒夜拼出來的業績獎金！你王麗那個爛業績，配得上的嗎？”
“不僅搶了她的功勞，還想把她的獎金全部裝進自己腰包？簡直是無恥至極！”
“侄……侄女？
大小姐？”
周圍的同事們驚掉了下巴，一個個面面相覷，慶幸自己剛才沒跟著王麗罵我。
王麗更是雙腿一軟，徹底癱軟在地，面如S灰。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平時隨意拿捏、呼來喝去的“軟柿子”，竟然是老板的侄女。
還張嘴就罵人家吃回扣、罵人家是關系戶，簡直是自尋S路。
此時二叔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一旁裝哭的我。
臉上的怒容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的表情。
“知夏啊，二叔雖然平時教你要低調，在基層好好鍛煉，但沒教你被人欺負到頭上了還忍氣吞聲啊。”
“這一千塊的料理包，委屈你了。”
“沒事的二叔，
我不委屈。”
眨巴了兩下眼，我看著癱軟在地的王麗。
“就是……王部長，您不是跟我說二兩五的螃蟹才16塊嗎？”
拿起一包軟塌塌的蟹肉棒，蹲下身輕輕放在她面前，我笑了。
“您那麼懂行情，又那麼提倡節約，不如這桌‘硬菜’您打包帶回家慢慢吃？”
“畢竟這也是公款買的，一千塊呢，大家不吃垃圾，您老就別浪費了。”
“你，你，落井下石……”
王麗看著那包蟹肉棒“你”了好半天，才罵出這麼一句話來。
可那又怎麼樣呢。
人欺我在先，我本來沒想動手的。
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踩在我頭上，讓我不得不反擊。
那我不痛打落水狗，不讓她知道痛，這種勢力的小人，會長教訓嗎？
二叔厭惡地看了她一眼，當場下令：
“保安，把人帶去會議室！”
“通知法務部和審計部，立刻對王麗在職期間的所有賬目進行徹查！一筆都不許漏！”
“是！”
兩個保安應聲而入，一左一右架起像爛泥一樣的王麗，直接拖了出去。
王麗還在掙扎著喊叫，SS盯著那一桌子料理包，悔得腸子都青了：
“老板！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但這聲音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如果當初沒那麼貪心，如果沒想欺負新人，或許她還能體面地離開。
可惜，沒有如果。
接下來的幾天，公司裡掀起了一場大風暴。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王麗這些年利用職務之便，虛報發票、吃供應商回扣、私吞團建費，累計貪汙公款近百萬！
更誇張的是，王麗用貪汙的錢在市區全款買了一套房，還把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安插進公司當闲職。
什麼前臺、庫管、保潔，全是她的人。
二叔雷霆震怒。
作為新任代理部長，我直接起訴追回了王麗的房產，並將那些混吃等S的關系戶全部開除，一個不留。
整個部門的風氣，瞬間煥然一新。
一個月後，塵埃落定。
王麗因職務侵佔罪數額巨大，
被移送司法機關，等待她的將是漫長的牢獄之災。
公司發了全員通報，大快人心。
處理完這一切，二叔再次來到部門。
看著煥然一新的辦公室和充滿幹勁的同事們，他笑著對大家說：
“前段時間讓大家受驚了，吃了頓‘塑料飯’，是公司的監管失職。”
“那十萬塊經費，公司重新補發！請大家去市裡最好的海鮮酒樓，把那十萬塊的團建給補回來！”
“剩下的全部作為獎金發給你們部門，按貢獻分到每人頭上，一分不少！”
“哇——！！！”
茶水間裡瞬間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知夏姐萬歲！董事長萬歲！”
“知夏姐，以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您別往心裡去……”
“就是就是，知夏姐不僅能力強，背景還這麼深藏不露，以後咱們部門就全靠您了！”
“一會兒我自罰三杯，知夏姐隨意！”
看著之前那些牆頭草同事們變臉如翻書的模樣，我心裡毫無波瀾。
沒有刻意刁難，也沒有過分親熱。
隻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職場就是這樣，實力和背景才是硬道理。
隻要以後我出錢他們出力，能把事兒給我辦好，不搞什麼幺蛾子不偷奸耍滑。
那過去的幾句流言蜚語，
也就無關緊要了。
重要的是我的未來，唾手可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