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喲，是雲雲啊。吃飯了嗎？小旭帶朋友回家吃飯，我記著這院裡你和依依玩得最好，要不上我家一起來吃飯？」
話音落下，江維依頓住腳，沒跟著進單元樓。
周旭察覺到女友的遲疑，低聲喊紅梅姨：
「媽！今天是依依第一次上門，叫外人來吃飯，你把依依面子往哪放？」
紅梅姨沒理，自顧自進樓了，經過我的時候還拍了拍我的手：
「好孩子，你要知道，阿姨打小就喜歡你。今天阿姨還做了你最愛吃的酸菜魚，待會兒記得端一碗過去跟你爸媽一起吃。」
我不動聲色地把紅梅姨的手拂開，也擠出一個虛偽的笑：
「不用了阿姨，我爸已經腌好肉了，家裡缺了調料，我現在急著去買。」
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要不是看在周家父母和我爸媽一個單位的，
抬頭不見低頭見，我是真不想給他們什麼好臉色。
就近買好小粉，我忙往家裡走。
在玄關換好鞋子，進了廚房發現爸媽臉色很是難看。
餐桌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酸菜魚。
10.
我心下了然：
「紅梅姨剛剛來咱家了？」
我媽被氣得不輕：
「兩口子縱著兒子說出那種話，現在還有臉上門。不就是嫌棄江維依家裡不好，覺得吃虧，才又想起你來。」
「早就跟你說了，別開門！」
說完我媽開始責怪我爸。
我爸面色訕訕，
「終歸是一個單位的，鬧太僵了不好看。」
我媽冷哼一聲：
「也就江家那丫頭，打小爹不養媽就不管，沒人教，才覺得那周旭是個香饽饽，
這麼急著吃屎。」
我爸這次沒再攔著我媽拿江維依父母說事。
我也跟著嘆了口氣，江維依父母離婚鬧得很難看，整個單位無人不知。
念小學時，李阿姨抓到老公和同鄉的年輕小姑娘不清不楚。
江叔叔為了同鄉妹子，和李阿姨提了離婚。
那段時間，江家兩口子天天在樓上又吵又摔，鬧得整棟樓都睡不好。
鄰裡上門，兩口子嘴上答應得好好的，關上門照吵不誤。
我媽心疼江維依，年紀小小就要生活在這樣的家庭氛圍裡。
主動提出讓我把她接到我家住幾天。
直到那天，我媽沒攔住李阿姨，她衝進來對江維依又打又扯：
「你跟你那個爹一個樣子！我真是欠了你們江家的！你爹縱著外面的女人來為難我，你也不知道幫幫你媽，
這麼快就逃到別人家躲清靜，我生你有什麼用？你要是兒子，你爹至於為了生兒子去外面找女人嗎？」
原來，同鄉妹子懷孕了，偷偷找人照了，是個男孩。
江叔叔為了那個男孩，寧願淨身出戶，也要和李阿姨離婚。
李阿姨咬S不同意，那女人就挺著肚子在單位門口跪下了。
事情鬧得太大，江叔叔被記了警告，降職調任。
單位領導見勸和無望，敲打李阿姨注意影響。
兩人最終還是離婚了。
誰也不肯要江維依的撫養權。
她最終被判給了江叔叔，李阿姨說，她姓江，理應由江家撫養。
而江叔叔覺得她隻是個女兒，擔心她的存在會讓新妻子不滿。
江維依的父母將單位的這套房子留給了她，她爺爺奶奶來照顧過她幾個月。
不久後，江維依後媽不負眾望生了兒子，她奶奶急著去照顧月子，她爺爺也找借口說他一個人不適合照看小女孩，回老家去了。
把江維依一個人扔在了這邊。
我知道時，抱著江維依心疼地哭了。
她甚至還反過來安慰我：
「沒事，這樣也好。我以後絕不會像媽媽這樣，嫁給像爸爸這樣的人。雲雲，你以後可也要擦亮眼睛呀，我們以後都要幸福。」
江維依當時多感激我媽媽，總是會給她這個沒人管的小孩留一雙碗筷。
現在對我們的傷害就有多深。
11.
周旭要和江維依結婚了。
她懷孕了，紅梅姨最終還是妥協了。
趁著月份小，要趕在年前把婚禮辦了。
朋友們都收到了請柬，唯獨我家沒收到。
朋友們紛紛來問我怎麼回事，短短一個多月，周旭怎麼不僅和我分手了，還和我最好的朋友滾到一起去了。
我苦笑，隻說了周旭當時和我因為彩禮談崩了。
後面，周旭怎麼和江維依在一起的，我一概不知。
大家唏噓不已。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周旭最好的哥們，蕭昱明打電話給我了：
「你和周旭分手了？」
「嗯。」
「周旭這事做得不地道，怎麼能無縫銜接前女友的閨蜜呢？他這婚禮我肯定不去。」
我有點哭笑不得：
「沒事，本來你也是因為周旭才認識我的，論關系遠近，他跟你那麼要好，既然你收到了請柬就去吧，不用顧及到我，我已經是他的前女友了。」
可接下來蕭昱明的話給我整不會了：
「你說得不對，
其實是因為你，我才和周旭做朋友的。」
我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
「抱歉，是不是唐突到你了？其實高中和他玩，是聽說你們關系很好，我想向他打聽你的喜好。他那時候總勸我，高中學習壓力大，不能打擾到你的學業。原本我打算高考結束就和你表白的，沒想到周旭這小子快我一步，你們官宣了。」
「我知道，你們六年的感情突然結束，你需要時間來緩衝。我知道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向你表明心意很冒犯，隻是我很想告訴你，雖然我和周旭一起玩，但我絕不是他那樣的人。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今天說這些，是想向你證明，我不認可周旭的人品，也不認可他這樣的行為。」
蕭昱明語速極快，往日沉著冷靜，口若懸河的蕭處長，今天語氣裡卻滿是小心與緊張。
我不禁莞爾，輕輕笑出了聲，蕭昱明慌慌張張說了句抱歉，
然後掛了電話。
我有些恍然，蕭昱明這樣的天之驕子，原來喜歡人的時候是這個樣子。
蕭昱明是我們那一屆的理科省狀元，清大本碩，畢業後聽從家族安排，央選上岸，前途無量。
如今不過 26 歲，已經坐到副處了。
12.
聽說，在我們這院長大的朋友裡，隻有不到三分之一去了周旭和江維依的婚禮。
因為周家不肯出彩禮，江家父母，一個都沒來。
李阿姨已經很久沒和江維依聯系了。
而江叔叔的小兒子剛剛上大學，正是花錢的時候，他老婆沒從江維依這個繼女身上撈到好處，甩了臉色不許江叔叔給女兒的婚事掏錢。
周家父母防兒媳如防賊，竟然當著滿堂賓客讓江維依籤了婚前協議，表明周旭名下的房產和她沒有絲毫關系，
她隻有居住權沒有所有權。
令人大跌眼鏡的是，江維依真的忍氣吞聲籤了。
我爸媽說起這事時還心有餘悸，不斷說還好我沒嫁過去。
我爸欲言又止，我媽掐了他一下，我爸猶猶豫豫說了：
「雲雲，我和你媽媽倒是不急你結不結婚。隻是有人託你劉叔說親。」
我有些驚訝，劉叔是我爸直屬領導，為人很是方正。
是誰這麼講究，竟然還找了爸媽單位領導做媒。
我媽補充道：
「男孩子條件挺好的，照片我們也看了，確實特周正一孩子。誠意給得也足，畢竟這是你的感情，得你自己做主。我們也隻是轉告你一聲，去不去還是看你的意思。」
我爸將手機拿給我看照片。
是蕭昱明，他足足發了十幾張照片給我爸。
正裝的，
休闲裝的，都有，打扮幹淨利落，頭發規規整整，人也端端正正的，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特意準備的。
還詳細給我媽媽發了他的家庭情況。
蕭家情況不必多說，本省龍頭企業，年利潤近百億。
蕭昱明是父母獨子，本市他名下的房子有六套。
市中心兩套大平層，學府路我們母校邊上的舊學區房一套，新樓盤一套，郊外兩套獨棟別墅。
他在京市還有房產。
我媽比較謹慎：
「我和你爸也猶疑過，蕭家父母你也知道，全省赫赫有名的企業家。我們也想過，蕭昱明這樣的條件，什麼樣的女孩找不到？我甚至想過他是不是 gay，擺條件騙婚來的。」
我險些被水嗆到。
我媽繼續擔憂：
「但是看他家的誠意，又覺得不像。
如果他誠心是想和你好，我們主觀臆斷幫你拒絕了那麼好的小伙子，還是比較可惜。你看看想不想見見？」
被蕭昱明這樣的優質青年鍾情，我不高興那肯定是假的。
我還是決定去看看，總不能因為一個周旭，我就覺得所有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13.
到了咖啡廳，人群裡我一眼就看到了蕭昱明。
寬肩窄腰，現實生活裡我從沒見過第二個能把西裝穿得那麼好看的男人。
我剛進門兩步，他也看見了我，站起來迎我。
剛落座，蕭昱明遞過來一個精心準備的袋子。
見我把袋子放在一邊，他溫言提醒：
「你可以現在打開看看喜歡不喜歡，太久沒見你，不知道我挑的禮物合不合適。」
我好奇地打開了袋子，是一隻藍白相間的小兔子，
金色的吊牌套了透明袋子，一看就是被小心保護著的。
我將小兔子拿出，震驚地對著標籤看了又看。
沒錯，是 jellycat 特別版兔子，藍天白雲 Niky。
2016 年就已經停產了，我好不容易蹲到一隻，卻因為實習時太忙沒來得及看手機，錯過賣家消息，被其他人加價帶走了。
這隻兔子成了我的意難平，那天實習結束我還特意發了朋友圈表示悔恨和遺憾。
如今藍天白雲已經被炒到了五位數，而且有價無市，非常難收。
蕭昱明送的禮物，真是送到了我的心坎上。
我不由慶幸，還好我沒聽爸媽的選普通挑不出錯的禮物。
當時想著，畢竟是多年不見的高中老同學，加上蕭昱明工作特殊，煙酒茶不適合送，還是挑一點能體現出重視的禮物好。
我絞盡腦汁想起蕭昱明一直愛好書法，去年回母校探望老師時，還瞧見附中走廊裡掛著蕭昱明獲獎的兩幅字。
匆匆了解了一下適合作為禮物的墨，挑了一兩千金的桐漆頂煙。
見我拿出的禮盒，蕭昱明有些意外，似乎是沒料到我會給他準備禮物。
我隨即解釋道：
「沒想到你會送我那麼貴重的禮物。我記得你高中時喜歡書法，所以折中挑了這款墨送你。因為看你朋友圈基本都是工作宣傳，也不知道送什麼你會收下。不過這墨遠沒有你送我的玩偶貴重，後面再送什麼禮物合適，要聽聽你的意見。」
蕭昱明表現得超出我意料的高興：
「我很開心，你居然還記得我喜歡書法。」
聊了許久，我和蕭昱明竟然意外地投契。
高中時我們交集並不算很多，
當年他的數學是全年級數一數二的好，我偶爾問過他幾道壓軸題的細節處理。
因為周旭和他玩得好的緣故，也在一起吃過幾頓飯，別的就沒什麼了。
要說高中對他印象最深刻的，除了他拿了理科狀元以外，還有他送我們的畢業禮物。
14.
畢業典禮結束後，蕭昱明給每個人都送了金屬書籤。
每個人拿到的圖案都不一樣。
而我收到的是小王子的，當時班裡另外一個女生想和我換，恰好被蕭昱明撞見，他替我拒絕了：
「我特意給每個人挑的，沒有重復的，還是別換了吧。」
女生抱歉地笑了笑，最終沒和我換成。
提起這件事，我不由感慨：
「後來才知道，那書籤是意大利銀葉子，一支要六七千呢，算是全班最豪氣的畢業禮了。
」
蕭昱明突然很認真地看著我：
「本來，我是隻想送給你一個人的。隻是 6 月 9 日看見了你發了和周旭的官宣空間，我才臨時改了主意。」
他為了送我那支獨一無二的小王子書籤，給全班每個人都挑了不重復的圖案。
我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蕭昱明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