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說：「我不礙你的眼行了吧！」
沒想到，他聽到這話，竟感覺像松了口氣，很快地說：「好。」
陸臻雪和他都愣住了。
但他沒有心情管這些，既然開了口，便繼續說：「我叫助理幫你找房子，你下周就搬走吧。」
陸臻雪是孤兒，上了高中兩人意外發現，她是自己一直匿名資助的對象。
她學習很努力，喜歡黏著他。
他也習慣了保護她。
不得不承認，他很喜歡那時候的陸臻雪。
後來她定居國外的親生父母找到了她，將她帶走。
她哭著說，會回來的。
三年後，回國的陸臻雪，好像還是那個她，又好像不太一樣了。
同樣不正常的還有他。
那天他開會，莫名其妙便問阮輕舟曾經的經紀人：「阮輕舟呢，
怎麼沒有她的數據。」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經紀人出奇平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他捏了捏眉心：「抱歉，會議繼續。」
後來一切都開始變得不對勁。
他會在很多個突然的瞬間覺得空落，會一遍又一遍在社交軟件裡搜阮輕舟的名字。
會看著路透照片，覺得，太遠了。
夠不到，太遠了。
有次酒會後，他讓司機開車到了阮輕舟這裡，試了很多次指紋，都顯示錯誤。
他想叫物業來修，電話剛撥出去，突然想到阮輕舟刪了他的指紋。
腦子逐漸開始清醒。
他意識到，他想見她。
於是，他排開所有工作，在她生日這天趕來了藏西。
但她眼中沒有絲毫他所期待的驚喜。
冷得像團冰。
阮輕舟是個很有脾氣的人，但在他面前，她從來會收起利爪，表現得乖巧懂事。
因為他是例外。
現在呢。
商別均站在街對面，看著梁又野拉著阮輕舟下樓，兩人吵吵鬧鬧。
卻有種別人融不進去的親昵。
她一直在笑。
商別均捻滅了最後一支煙。
12.
陸臻雪又出問題了。
這次是顧導直接來找的他。
開門見山：「陸臻雪我帶不了，5% 的投資我還給你，或者你把阮輕舟給我換回來，我給你 5%。」
「帶資進組，我不該多做要求，但是往難聽了說，她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知道自己有靠山，就越來越不上心，我說兩句就罷工，下次演得更差，耽誤整個劇組的進度，
你知道場地費我們一天多少錢嗎，你那 5% 也不見得補得上她捅的婁子。」
話是這樣說，但商別均知道，最直接的原因，是陸臻雪背地裡跟工作人員罵導演髒話，被人告發了。
罵得難聽，就算是旁觀者都要皺眉。
商別均遞過去根煙：「我也想給你找回來阮輕舟。」
兩人算有私交，話便不說得那樣官方。
顧導見他這樣，明白了什麼，拍拍他的肩膀：「跟我來。」
把他帶進了監控室，給他放了一段錄像。
是當時陸臻雪在片場後臺，和阮輕舟的對話。
還有陸臻雪沒有打出去的一巴掌。
煙頭燙了手，商別均才回過神。
顧導說：「我當時就在後面，全都聽到了，但畢竟這種事，天天都能遇到，我就沒多說。」
「不過把這段監控找到留了下來。
」
「我看你很看重陸臻雪，但她在你面前和在別人面前，可不像一個人。」
……
13.
商氏娛樂出現大動作。
陸臻雪片場耍大牌，打工作人員，背地裡罵導演的無碼視頻流出，三個小時內飄到熱搜榜首。
這次商氏娛樂的公關團隊仿佛癱瘓，完全沒有任何回應。
緊接著，顧導親自發微博，說將與陸臻雪解除合作，且永久不會再合作。
再然後，商氏娛樂發布聲明，稱公司已與陸臻雪解約。
看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我剛和梁又野從藏西回來。
他說，顧導聯系上他，問《輕狂》的角色，我還願不願意去演。
我當然願意。
「但商別均和陸臻雪是怎麼回事？
」
梁又野又露出那種煩煩的表情：「管他們，商別均這種人，離他遠一點好。」
「不知道你當初怎麼會看上他！」
我無奈笑。
我認識商別均也是在一個很冷很冷的天。
劇組拖欠工資，我追著制片人要錢，被拖著扔出來。
「露臉不到一分鍾，你要個屁的工資，滾！」
我坐在地上，凍得說話都哆嗦，還要指著制片人鼻子罵：「我 XXXX，你他爹 XXXX，拍的片子部部撲！」
突然旁邊一聲笑，我瞪過去：「看什麼看，你也想挨罵！」
那個長相優越的人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指了指我。
我伸手擦臉頰，蹭了一手泥。
他笑得更明顯：「他們欠你多少錢，我幫你要。」
後來我才知道，
他是那部劇的投資人。
我洗幹淨臉，伸手接過錢，衝他笑：「好人一生平安。」
他說：「有經紀公司嗎，籤給我吧。」
我曾一度過分自信地以為他對我一見鍾情。
後來陸臻雪憑空出現，同事感嘆：「你們好像。」
「不是長得像，是那種倔強但清純易碎的氣質，像極了。」
那之後我才知道，他這是早早就準備把我培養成陸臻雪的跳板了。
從公司回到家，剛出電梯，便聞到一股熟悉的煙味。
商別均就喜歡這款煙，壓力越大，抽得越狠。
我皺眉，果然在門口看到他。
「幹什麼？」
他垂眼，打量我們之間的距離：「連靠近我都不願意了嗎？」
沒得到回復，他又問：「是和梁又野在一起了嗎，
他送你回來的。」
「關你什麼事。」
很冷淡。
商別均想，她原來可以對自己這樣冷淡。
像把錐子似的往他骨頭裡懟，很痛。
「那天，網上傳你職場霸凌陸臻雪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我想跟你說，但是你拉黑了我手機號。」
好久遠的事情，我想了很久才回憶起來。
「啊，是不是你也沒有區別，反正你也沒打算幫我澄清。」
他愣了愣，無話可說地低頭嘆氣。
「是我太自以為是。」
「我很後悔。」
「那天聽說你受傷，我很害怕。其實我那時想過，就算你臉上留了疤，不能再演戲了，我也會養你。」
我沒什麼表情地反問：「當情人養嗎？那就算是當時的我，也不會願意的。」
「你別做夢了。
」
他自嘲地笑了笑：「是，你說得是。」
「所以，我現在說，我愛你，是不是太晚了。」
我擰緊了眉。
曾經不敢求的話，如今聽到，不再有絲毫的動容。
反而覺得厭煩，好像抱著廢銅爛鐵，刺鼻的鏽味衝到鼻尖。
他黑沉沉的眼睛在黯淡的樓道裡失去光澤，啞聲說：「對不起，輕舟，我真的很愛你。」
「是太晚了。」我說。
「所以你走吧，別再來我家了。」
14.
梁又野聽說了這事，氣得差點摔了茶杯。
「搞咩啊！哪有堵人家門的，垃圾！」
「換地方住！我給你買層新樓啦！你想要哪個小區！」
我捧著茶杯吹了吹不存在的熱氣，慢悠悠地抬眼：「老板這麼好，
還給員工買房子？」
「你對每個員工都這麼好嗎？」
他瞪了我一眼。
陸臻雪沒了人幫扶，黑料被人越挖越多。
當然不否認有梁又野的手筆。
順便把她跟商別均之間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添油加醋地編成故事說出來。
我當然就是那個化名受害者。
「搞了半天，被職場霸凌的是我們天選挨罵人舟舟，我能說什麼呢，人設不倒罷了。」
「倒霉催的，和狗男女做同事。」
沒過幾天，陸臻雪打粉絲的詞條再次登頂熱搜。
粉絲要求她退錢，她抓起旁邊人的頭盔砸人家頭，當場砸出血。
梁又野說：「這叫本性暴露，沒人捧，就會栽到地獄，她完了。」
後來聽說陸臻雪找上幾個大佬，陪了幾晚之後被甩掉。
故意耍她玩。
然後便再無聲息，據說是被封S了。
我無縫進組，緊跟著去了江南，這時候天都暖了。
進組沒兩天，不小心被道具劃傷腿，轉站去了醫院。
剛坐上病床，病房門被「嚯」地推開，我趕緊說：「別著急，我……」
我怔住。
竟然是商別均。
他額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是跑著來的。
「顧導說……你受了很嚴重的傷。」
視線轉到我裹了兩圈紗布的腿上，抿唇。
「劃傷而已，皮肉傷。」我隻能說。
他松了口氣。
我恍惚地想到，好久好久之前，我好像很認真地疑惑過，商別均會不會為我失去一次情緒管理。
商別均轉而看向我：「好久不見。」
沒有很久，一個月而已。
我也不想見到他。
沒說出口，他已經走到面前。
「輕舟，你知道嗎，其實我去過你們片場後臺好幾次，偷偷看你，你不知道。」
「不然一定會罵我。」
「但我真的很想你。」
我皺眉說：「我確實會。」
他突然笑了下，毫無預兆地俯身抱住我，裹著煙草味的氣息籠罩過來。
我掙扎。
「放開,商別均。」
他抱得更緊,像要把我揉進身體裡。
「我不想放，輕舟，我不想放……」
「放開！」
我掙脫出來,揚手扇了他一巴掌：「滾！」
他仍不放手，
頭靠在我肩上，聲音潮悶。
「我好後悔。」
「好後悔放了你。」
這時，一股大力把他從我身上扯開，緊接著一拳頭朝他揮了過去。
商別均被打到地上,嘴角吐出血沫。
「撲街啦你！人渣！」梁又野甩著拳頭，不解氣，又上腳踢。
兩人扭打在一處。
我喊了兩聲沒人理我。
醫生聽到動靜，喊保安進來把他倆分開。
梁又野還在罵：「你系咩廢柴料啊？欺負阮輕舟？當我S㗎？！」
商別均臉上已經慘不忍睹。
梁又野實在不地道，打人專打臉。
商別均被趕走,他好氣地坐到我對面：「煩到S！」
又問我：「你受傷了沒！他剛剛怎麼欺負你的！我見他一面教訓他一次！
」
我託著腮，好整以暇地說：「梁又野，我還是那個問題,你對每個員工都這麼好麼？」
「如果不是的話,我覺得我們保持距離比較好,公司裡都傳出闲話了。」
「……」
他忍了忍,又忍了忍。
最終好煩地說：「我本是打算撿個黃道吉日跟你告白的,你怎麼這樣逼我啊！」
又十分委屈的樣子。
見把人氣到，我討好伸手勾他的手指：「我媽媽叫我拍完戲回家住兩天,我想，總得給你一個名分，才好帶回家嘛。」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
很可愛。
15.
商別均臉上掛著嚇人的傷,沒有好好休息,反而頻繁出入酒吧。
喝醉了就打手機裡那個永遠不會被接通的電話。
一遍又一遍。
有次被癟三招惹,直接就動了手。
對方被打暈,他也沒好到哪裡去，一條腿骨折,腹部也受了傷，都是血,但他卻眼神發直，面無表情。
發小跑前跑後，幫他辦了入院手續。
無奈地嘆氣。
「人家小⾈義⽆反顧跟著你的時候,你把⼈家當根草。現在人家⾛了，你這副要S不活的樣子給誰看呢？」
「你還不如在她家門口跪幾天。」
商別均臉⾊蒼⽩地半躺著,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沒用的。」
他何嘗不了解阮輕舟。
發⼩重重嘆氣：「活該！」
⼜過了不久,狗仔拍到阮輕舟和梁⼜野牽⼿約會的照⽚。
兩⼈順勢官宣。
商別均盯著手機看了⼀整天,
最終垂下了手。
16.
星期天。
⿈道吉⽇。
梁又野的嘴唇快被他自己咬出牙印了。
「爸爸媽媽喜歡什麼水果？」
「茶葉呢？」
「靈芝？」
我實在覺得好笑：「不要緊張,我爸媽又不是洪水猛獸。」
「況且我跟他們關系也沒那麼好。」
我的⾝世他⼤約知道,直到上⼤學，因為各種事，也因為彼此都更成熟，我才算跟他們和解。
遲到地享受到家庭和睦。
「不行不⾏不行。」他瘋狂搖頭,「態度系要到的。」
最後，還是提著⼤包小包亂七八糟一堆東西，跟在我身後,敲響了我家的門。
「爸爸，媽媽，我回來啦！」
「爸爸！媽媽！
我返來啦！」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