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不說寄回去——」
「靠！玩兒我呢！你——」顧西崢氣得直跳腳。
「你什麼你，指著你，對上鄭北存，話都說不完就流鼻血，知道的是幫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來撬牆角！」我嗆他，忍不住又笑出聲。
驀地，他反應過來：「所以昨晚你也根本沒喝多？！」
「啊！你裝醉！我靠，沈南枝，你詭計多端！你可以啊！」
我勾唇默認。
抽回他手裡的證件，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損友，眼眶有點熱，真心實意地道謝：
「顧西崢，謝了！」
「快滾快滾！別在這兒礙眼！」他嫌棄地揮手。
我轉身，再也沒有一絲猶豫，朝著出口狂奔而去。
風在耳邊呼嘯，心跳快得要衝出胸膛。
我想見鄭北存。
立刻，馬上。
16
趕回基地時，天已經黑透了。
電話打不通，我找遍了宿舍、辦公室，都沒有鄭北存的影子。
最後，我想到了那個地方。
我們曾並肩坐著，一起看星星的那個沙丘。
遠遠地，我看見一個孤寂的身影坐在那裡。
身邊倒著幾個空酒瓶，被風吹得輕輕滾動，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背影蕭索得讓人心碎。
我放輕腳步，一步步走過去。
逆著清冷的月光，站在他身後。
「鄭北存。」
我輕聲喚他，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皺。
男人的背脊猛地一僵。
像是幻聽了一般，他遲疑了許久，才極其緩慢、僵硬地轉過頭。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眼裡的光瞬間凝固，滿是不可置信的錯愕。
「南……南枝？」
他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不是……走了嗎？」
我紅著眼，走到他面前。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指了指他身側那個還沒拆封的蛋糕盒子：
「鄭北存，今天是我的生日诶。」
「我生病那天不是說好了，要給我買生日蛋糕的嗎？怎麼，這就準備賴賬了？」
鄭北存呆呆地看著我，又看了看身側那個孤零零的小蛋糕。
手足無措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我買了。」
「但我以為……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我吸了吸鼻子，
故作兇狠地瞪著他：
「真小氣，是不是想趁我不在吃獨食啊！」
「我告訴你鄭北存，還好你沒偷偷吃掉，不然我這輩子都不原諒你了！」
鄭北存的眼眶瞬間紅了。
那個在風沙裡流血流汗、斷了指骨都不肯低頭的男人，此刻卻脆弱得像個孩子。
「那你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呢？」
我緩緩蹲下身，直視他的眼睛，努努嘴：
「你現在，立刻和我說句生日快樂，我就原諒你了。」
「南枝……」
他哽咽著，聲音破碎不成調。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將我SS抱進懷裡。
頭埋在我的頸窩，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湿了我的衣領。
「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南枝……」
他不停地重復著這句話，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已久的哭腔：
「我以為你走了，我以為你回去訂婚了……」
「我以為……你又不要我了。」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哄著他：
「傻瓜，訂什麼婚啊。」
「沒人願意娶我了诶。」
「我都成了北城的聯姻黑戶了，誰還敢娶我啊！」
我捧起他的臉，替他擦去眼角的淚，認真地問：
「鄭北存，你願意娶我嗎？」
懷裡的人僵住了。
過了許久，他才抬起頭，
滿臉淚痕地看著我，眼裡閃爍著從不敢奢望的光芒。
「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成聯姻黑戶了！」我破涕為笑，「所以，隻能賴上你了。」
他看著我，又哭又笑，就那麼看了我半天。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手忙腳亂地從脖頸處拽出一條貼身戴著的銀鏈。
鏈子上，掛著一枚素淨的戒指。
那是他三年前攢了很久的錢，準備向我告白時用的戒指。
這三年，他貼著心口戴著，從未摘下過。
帶著體溫的戒指被他顫抖著取下。
他半跪在沙丘上，舉著那枚戒指，還沒開口，就已經泣不成聲：
「手裡現在隻有這個，以後我……我會補上。」
「沈南枝，你願意……嫁給我嗎？
」
頭頂是浩瀚無垠的星河，腳下是綿延萬裡的黃沙。
就像多年前那個午後，他在書房裡給我看的那張照片一樣。
這片土地雖然荒涼，但星星真的很亮。
我伸出手，任由他將那枚戒指套進我的無名指，套住了我們的餘生。
「我願意。」
風沙止息，星河長明。
它們作證，這一次，我們再不分開。
番外
1（哥哥的婚事）
一年後，北城。
沈家大宅亂成了一鍋粥。
葛妙玲癱坐在地上，妝容花了一臉，哭得撕心裂肺。
沈國森黑著臉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幾張高清照片，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照片上，他那個引以為傲、寄予厚望的好大兒，正摟著唐家那位二少爺，
在夜店的角落裡吻得難舍難分。
「哎呀，爸，葛姨，你們這是怎麼了？」
我踩著高跟鞋走進客廳，看到照片，笑得一臉燦爛：
「我早都說了呀，我哥和唐二少是天作之合，讓你們早點把這門親事定下來，你們非不信我的。」
「你……你……」
沈國森指著我，氣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現在好了，雖說方式特別了點，但也算是殊途同歸嘛。」
我漫不經心地欣賞著這一幕鬧劇。
「沈家和唐家，這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強強聯姻了吧？親上加親，多好！」
這一次，任憑我囂張，再沒人敢對我大呼小叫。
一年前，我動用信託基金，以個人名義重倉注資瓏西的新能源項目。
在政策扶持和鄭北存的鐵腕運營下，當初那個被視為流放地的瓏西分公司，如今已經逆襲成了集團絕對的營收主力。
而我，憑借著爺爺留下的原始股和這一波精準注資，再加上鄭北存在董事會的斡旋，順理成章地坐上了集團話事人的位置。
至於沈國森，半年前因為一次急火攻心中風倒下，雖然救了回來，但身體大不如前，不得不將大權交出。
如今的葛妙玲一家三口，全得仰我鼻息生活。
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可以隨意拿捏我、給我氣受的繼母了。
「沈南枝！你是來看笑話的嗎！」
葛妙玲指著我，手指哆嗦個不停。
「是啊。」我大方承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說對了，我這人就是記仇，小氣，锱铢必較，還愛看笑話，尤其是你的笑話。」
「你——！
」
葛妙玲氣得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快叫救護車！亂了！全亂了！」
沈國森無力地癱在沙發上，捶胸頓足。
我勾勾唇，轉身離開。
身後，是雞飛狗跳、一地雞毛的沈家大宅。
前方，是陽光正好、天高海闊的嶄新人生。
2（商務座）
回程的高鐵上，我安排助理訂的商務座。
鄭北存調整好座椅靠背，熟練地幫我蓋上毯子。
窗外景色飛速掠過，鄭北存卻嘆了口氣道：
「每次坐高鐵都會想起沈爺爺。」
「你好像對我爺爺有很特殊的感情。」
我側過頭看他，「甚至超出了資助人和被資助人的這種關系。」
「嗯。」
他應了一聲，
目光落在窗外有些出神。
「多年前，我第一次來北城上大學，那張車票是沈爺爺讓人買的。」
他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一段很久遠的往事：
「他的助理給我打電話，說是老爺子特意交代的，說我是保送清大的好苗子，得給買個 VIP，讓我舒舒服服地來報到。」
「那時候我是從山溝溝裡出來的土包子，不懂什麼叫 VIP。」
「隻記得那個車廂很空，一共也沒幾個人。椅子是紅色的真皮，能躺平，每個人都有獨立的閱讀燈和插座，乘務員甚至蹲下來問我要不要喝茶。」
「那一路上，我沒敢睡，也沒敢喝茶，就那麼直挺挺地坐到了北城。覺得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車了。」
他頓了頓，眼神暗了幾分：
「後來畢了業，有一年回北城，趕上節假日，
票買得急，隻剩下一等座。」
「我咬咬牙加價買了，心裡想著，一等座應該就是當年那個樣子吧。」
「上車才發現，不是。」
「一等座一排四個人，過道裡有人走動，孩子在哭鬧，鄰座的大叔在打電話談生意。」
「椅子雖然比二等座寬敞些,但不能躺平,也沒有那種絕對安靜的私密感。」
他轉過頭,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當年沈爺爺給我買的那個 VIP,叫商務座。」
「那是高鐵上最高級的待遇，是他給我這個窮學生留的一份最體面的尊嚴。」
「而那次我趕回北城……」
他垂下眼簾，聲音微顫：
「是為了參加他的葬禮。」
3（贅婿的自我修養）
我徹底握牢沈家管理權的那天,
家裡又開了一場批鬥大會。
葛妙玲雖然大勢已去,但那張嘴還是闲不住。
「老沈啊，你看看你女兒！」
她指著我,痛心疾首：
「公司股份全在她手裡,這以後要是嫁了人,沈家這幾十年的基業豈不是就要改姓了？咱們這不是給外人做嫁衣嗎！」
沈國森坐在輪椅上，歪著嘴哼哼,顯然也是有這個顧慮。
我正剝著橘子，還沒來得及開口。
一直沉默坐在我旁邊的鄭北存,忽然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葛姨多慮了。」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平靜：
「我是打算入贅的。」
客廳裡瞬間安靜了。
連葛妙玲那到了嘴邊的哭嚎都卡在了嗓子眼。
「入……入贅？
」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鄭北存。
隨即,她眼珠子一轉，立刻又是一副刻薄嘴臉：
「⼊贅？你想得美！」
「⼊贅那可是有規矩的,回頭我們沈家還得給你一筆錢？你這算盤打得倒是響，想吃絕戶啊？」
鄭北存笑了,是那種人畜⽆害的笑。
「葛姨說笑了。」
他微微傾⾝，語氣誠懇：
「古人都講,入贅入贅,累贅的贅。」
「我是男⼈,⼜不能⽣孩⼦,⼊贅這種事,哪來的臉問女方要錢？」
「我是打算帶著全部身家作為⼊贅禮送給南枝，作為入贅的補償。」
「⽽且……您擔⼼的改姓也不存在。」
他看了我⼀眼,眼神溫柔得能掐出⽔來。
「以後要是有了孩⼦,我都想好了，就跟南枝姓。」
「你……你……」
葛妙玲被他這套男德邏輯噎得直翻白眼，指著他半天憋出一句：
「你個⼤男⼈，還要不要臉了？」
「你這麼做，對得起你家的列祖列宗嗎？」
鄭北存挑眉,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
「葛姨您忘了？我是孤⼉。」
「我都不知道我爸媽是誰,上哪去找列祖列宗？」
「再說了，往上數我也數不到人,往下數……」他拍了拍⾃己的胸口,「我就是我們家的第一代祖宗。」
「退⼀步講，就算我不是孤兒,我家也沒有皇位要繼承，我⾃己結婚，關祖宗什麼事。
」
「噗——」
我實在沒忍住,被橘子汁嗆得直咳嗽。
葛妙玲捂著胸口，指著他：
「你……你……不可理喻！簡直不可理喻！」
兩眼一翻。
嘎，又暈了過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