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人重重咳嗽一聲。


我猛然回神,發現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面色古怪地看著我身後。


 


轉身的瞬間,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蕭北齊不知何時站在篝火旁,玄色大氅上落滿雪花。


 


「王、王爺......」


 


我腿軟。


 


「都退下。」


 


蕭北齊掃視眾人,最後落在我身上:「林校尉留下。」


 


24


 


「林不凡。


 


「明日就要攻打潼關,你滿腦子想的都是什麼?」


 


我低著頭:「末將知錯。」


 


蕭北齊皺著眉:「若再讓本王發現你行軍時分心,就趁早滾回江南去。」


 


說完這話,他轉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心頭湧起一陣委屈。


 


這幾個月來我日日操練,

從未懈怠,方才不過是……想起他了而已。


 


「林校尉別往心裡去。」


 


老張不知何時折返,拍拍我肩膀。


 


「王爺這是關心則亂。方才斥候來報,朝廷在潼關布了重兵,王爺是擔心我們。」


 


我嗯了一聲:「我都明白。」


 


第二日天未亮,大軍便向潼關進發。


 


風雪中,我率領驍騎營作為先鋒。


 


蕭北齊坐鎮中軍,隔著紛飛的雪片,我似乎看見他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


 


「S——!」


 


攻城戰慘烈異常。


 


我們三次衝上城牆,又被三次擊退。


 


第四次衝鋒時,我們終於在城牆上撕開一道缺口。


 


「隨我上!」


 


我揮刀砍翻守軍,

登上雲梯。


 


卻在快要爬上去的時候,突然聽見身後傳來驚呼。


 


「林校尉小心!」


 


我抬頭,看見一塊大石頭落下。


 


緊接著又是一支利箭射來。


 


劇痛在胸口炸開的瞬間,我恍惚看見中軍大旗下,蕭北齊的白馬正不顧一切地朝城牆衝來。


 


25


 


再醒來時,我躺在營帳裡。


 


渾身都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醒了?」


 


熟悉的聲音讓我渾身一顫。


 


蕭北齊坐在榻邊,眼下青黑一片,手裡還拿著沾血的帕子。


 


我想起身行禮,卻被他按住肩膀:「別動,箭傷離心口隻差一寸。」


 


帳內燭火搖曳,照得他眉目如畫。


 


我這才發現他鎧甲未卸,上面還沾著血跡。


 


「潼關.

.....」


 


「拿下了。」


 


「那就好。」


 


我忍不住笑了,卻牽動傷口,疼得倒吸冷氣。


 


蕭北齊突然瞪著我:「下次再那麼不要命,本王就真把你趕回江南。」


 


我怔怔地看著他,突然發現他眼角有些發紅。


 


「王爺......」


 


「閉嘴!」


 


我閉上了嘴。


 


「王爺,藥來了。」


 


門外,侍從端了藥進來。


 


黑褐色的藥汁散發著苦澀的氣味。


 


蕭北齊接過藥碗,動作粗魯地往我嘴邊一遞:「喝了。」


 


我剛要伸手去接,他卻突然把碗往回一收:「別動,傷口會裂。」


 


說完,竟然親自把藥碗湊到我唇邊。


 


藥苦得我直皺眉,他語氣不善:「這麼大的人,

居然還怕苦?」


 


他說完,起身就走。


 


帳簾落下,我聽見他在外面厲聲吩咐:「再加兩個火盆,這帳子裡冷得像冰窖!


 


「還有,下次送藥時,給他帶點糖。」


 


26


 


我慢慢躺回去,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枕邊還放著他落下的帕子,我悄悄攥在手裡,上面還殘留著松木的香氣。


 


聞著這個味道,身上再疼,我都不覺得難熬。


 


夜深時,我被傷口的疼痛驚醒。


 


朦朧中,感覺有人輕輕掀開我的被角,小心翼翼地查看傷處。


 


那人指尖微涼,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我假裝閉眼,卻從睫毛的縫隙裡偷看。


 


蕭北齊背對著燭光,輪廓鍍上一層金邊,眉宇間的疲憊怎麼也藏不住。


 


他伸手想探我額頭的溫度,

又在半空停住,像是怕驚醒我。


 


我再也忍不住,喊了他一聲:「王爺。」


 


蕭北齊慌忙直起身,卻因動作太急,被矮榻絆了一下。


 


我下意識去扶,他失去平衡整個人壓了下來。


 


唇瓣相貼的瞬間,我們同時睜大了眼睛。


 


他的唇和想象中的一樣軟,隻是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這個意外的吻隻持續了一瞬,蕭北齊就像被燙到般彈開,耳尖紅得滴血。


 


蕭北齊踉跄著後退兩步,差點撞翻藥架。


 


最後隻丟下一句「你好好養傷」。


 


然後就倉皇逃出了營帳。


 


夜風掀起帳簾的縫隙,送來他訓斥守衛的聲音:「看、看什麼看?都給本王站遠點!」


 


我摸了摸唇角,無聲地笑了。


 


27


 



 


我養傷的這段日子,

蕭北齊率軍攻入了京城。


 


他本是先帝的弟弟,當今皇帝的親舅舅。


 


當年扶持幼帝登基,才成了攝政王。


 


可皇帝羽翼漸豐後,竟對他起了S心。


 


聽聞,被他一手養大的皇帝匍匐在他腳下,顫抖著求饒。


 


蕭北齊垂眸看他,眼底沒有半分憐憫,隻淡淡道:「陛下,臣教過您,斬草要除根。」


 


劍光一閃,血濺玉階。


 


昔日高高在上的長公主尖叫著撲來,卻被他一刀割破喉嚨。


 


她倒在地上,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SS瞪著他,直到咽氣。


 


而曾經害過他的人,都被他一一斬S。


 


仿佛他又成為了那個昔日人人懼怕的攝政王。


 


三日後,蕭北齊登基稱帝,改元「昭武」。


 


我則被封為了禁軍統領。


 


當我踏入金鑾殿,蕭北齊高坐龍椅之上,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的神情。


 


他嗓音低沉,不辨喜怒:「林愛卿,傷可好了?」


 


我低頭抱拳:「回陛下,已無礙。」


 


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傷既已好,那就好好帶兵。」


 


「是!」


 


我俯身退下。


 



 


28


 


新帝登基後,政務繁忙。


 


我雖日日入宮當值,卻難得與蕭北齊說上話。


 


這日下朝,我聽見幾位大臣在廊下議論。


 


「陛下已過而立,後宮卻空無一人,這如何是好?」


 


「聽說禮部擬了名單,都是世家貴女……」


 


我攥緊佩刀,指節發白。


 


回到宮內房中,

我搬來烈酒,一杯接一杯地灌。


 


醉眼朦朧間,我仿佛又看見蕭北齊站在點將臺上,火光映亮他凌厲的側臉。


 


指尖不自覺滑向身下,腦海中全是他那夜在我身下隱忍喘息的模樣。


 


「蕭北齊......」


 


我無意識地呢喃出聲。


 


「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人踹開。


 


「林不凡,你在做什麼?」


 


我醉醺醺地抬頭,看見蕭北齊一身明黃龍袍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酒精衝昏了頭腦,我竟痴痴地笑起來:「又夢見你了。」


 


想著這是夢,我便大著膽子,一把將蕭北齊摟入了懷中。


 


「蕭北齊,我想你,我好想你。」


 


我緊緊扣住了他的後腦勺,深深吻住了他的唇。


 


舌尖探入了他的口中,我嘗到了久違的甘甜。


 


「唔——林不凡,你大膽!」


 


蕭北齊一腳將我踹在地上:「看清楚!朕是誰?」


 


龍涎香撲面而來,我這才驚覺不是夢。


 


酒瞬間醒了大半,慌忙跪地:「臣、臣該S……」


 


餘光瞥見蕭北齊凌亂的衣衫,如當頭棒喝。


 


我竟敢欺辱皇上!


 


下一刻,我猛地拔出佩刀就往脖子上抹。


 


29


 


鮮血噴湧而出的時候,隻聽「鐺」的一聲,蕭北齊一腳踢飛了刀。


 


「想S?」


 


蕭北齊上前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眼中怒火滔天:「朕準了嗎?」


 


脖頸處流出了鮮血,瞬間浸滿了蕭北齊的手。


 


這刀是被封為禁軍統領後,我專門打造的。


 


鋒利無比。


 


雖說蕭北齊踹飛了這把刀。


 


但我當時太用力了,到底是割破了脖頸。


 


鮮血橫流,酒精上頭。


 


迷迷糊糊間,我聽到蕭北齊大喊:「來人,請御醫,請御醫!」


 


「林不凡,你要是敢S,我就拉著你弟弟給你陪葬!」


 


「林不凡,你給我撐住了!」


 


眼前一片血紅,耳邊蕭北齊的聲音忽遠忽近。


 


我感覺到溫熱的液體不斷從脖頸湧出,浸透了衣襟。


 


「陛下......」


 


我艱難地動了動嘴唇,卻隻吐出一口血沫。


 


「閉嘴!」


 


蕭北齊一把撕下龍袍下擺,SS按住我的傷口。


 


明黃的布料瞬間被染成暗紅:「朕命令你不準S,聽到沒有。


 


「林不凡,

你不準S!」


 


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恍惚看見他眼角有淚光閃動.


 


想抬手替他擦去,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30


 


我終究是沒能解脫得了。


 


再醒來時,滿室藥香。


 


脖頸處傳來火辣辣的疼,我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被人緊緊握著。


 


轉頭看去,蕭北齊趴在床沿睡著了。


 


他眉頭緊鎖,眼下青黑一片,龍袍皺巴巴的,顯然守了很久。


 


「陛,陛下......」


 


我艱難開口,喉嚨像是被火燒過。


 


蕭北齊立刻驚醒,轉頭就喊了御醫。


 


後來御醫替我看過了,說我傷到了嗓子,休養一段時間就會好。


 


蕭北齊坐在床邊,

一言不發,隻是眼角通紅。


 


「疼嗎?」


 


半晌後,他低聲問道。


 


我搖搖頭。


 


卻見他突然紅了眼眶。


 


「林不凡,你知不知道那一刀要是再深半分……」


 


他的喉結劇烈滾動,說不下去了。


 


我艱難地抬起手,想要觸碰他的臉,卻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按在榻上。


 


「別亂動。」


 


他俯身逼近,鼻尖幾乎貼上我的。


 


「朕警告你,若再有下次,朕……朕饒不了你。」


 


感受到蕭北齊哽咽著顫抖的時候,我怔住了。


 


這個在掖庭受盡酷刑都沒掉過一滴淚的男人,此刻竟在害怕。


 


「陛下。」


 


我啞著嗓子喚他。


 


陽光透過窗紗照進來,在他發梢鍍上一層金邊。


 


我望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攝政王,如今萬人之上的帝王,突然覺得脖頸的傷也不那麼疼了。


 


心跳又快又急。


 


鬼使神差地,我仰頭,吻上他喉結那顆小痣。


 


蕭北齊渾身一顫。


 


而後慌忙地跑了。


 


31


 


後來半月內,我都未曾見過他。


 


直到半月後,宮中設宴,蕭北齊喝醉了。


 


是我扶著他回了房。


 


可他竟然……竟然勾著我的脖子要吻我。


 


嘴裡喊著:「林不凡,孤想你了。」


 


這我能忍得下去嗎?


 


當下翻身將他壓在身下:「陛下恕罪,臣……要以下犯上了。


 


蕭北齊用力推搡著我:「林不凡,你踏馬敢上我?要上也是我上你。」


 


「行,那我讓陛下上。」


 


可我剛一松手,蕭北齊卻因為酒精的作用,沒扶穩,差點掉下床去。


 


我輕笑一聲,重新將他壓入身下:「陛下,還是我來吧。」


 


床帳劇烈搖晃,蕭北齊起初還掙扎著要奪回主動權。


 


直到我找到他腰窩處那道疤,輕輕一按。


 


「混賬!」


 


他仰頸喘息,修長的腿卻纏上了我的腰。


 


情到濃時,他一口咬在我肩上,疼得我倒吸冷氣。


 


我將他翻過來。


 


從背後進入時,他手指深深掐進錦被,脖頸揚起一道脆弱的弧線。


 


32


 


不知糾纏了多久,蕭北齊終於精疲力竭地趴在我懷裡。


 


月光透過窗紗,照在他餍足的睡顏上。


 


我小心翼翼吻了吻他的眉心,卻聽見他迷迷糊糊道:「明日早朝……朕要下旨……」


 


「下什麼旨?」


 


我心頭一跳。


 


蕭北齊往我懷裡蹭了蹭,聲音漸低:「立後……」


 


我渾身一僵,卻聽他接著道:「立後的謠言,該治罪了。」


 


懸著的心重重落下,我哭笑不得地摟緊他。


 


窗外更鼓敲過三響,我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心裡滿足到了極致。


 


33


 


三年後,春深時節。


 


御書房外,幾位老臣跪了一地,聲淚俱下地勸諫:「陛下,國不可無母、無嗣啊!」


 


蕭北齊煩躁地摔了奏折,

朱筆在折子上劃出長長一道紅痕。


 


「朕這個皇帝當得憋屈,索性不當了!」


 


翌日,金鑾殿上,蕭北齊當眾宣布退位,將皇位傳給了遠在封地的靖王世子。


 


滿朝哗然,卻無人敢反對。


 


畢竟這位S伐果決的帝王,連皇帝都能親手斬S。


 


「太上皇,咱們第一站去哪?」


 


離京那日,我牽著兩匹馬在城門外等他。


 


蕭北齊一身素白長袍,腰間懸著那把曾經救過我的短劍,看起來像個闲散貴公子。


 


「先去江南。」


 


他翻身上馬,朝我伸出手:「看看你長大的地方。」


 


春風拂過他的發梢,陽光下,他眼角細紋裡盛滿笑意。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掖庭初見時,那個血肉模糊卻仍挺直脊背的囚犯。


 


如今,

他終於可以做回自己了。


 


「發什麼呆?」


 


他不耐煩地催我。


 


我笑著握住他的手,借力躍上馬背:「臣遵旨。」


 


「少來。」


 


他一夾馬腹,白馬撒開四蹄:「今晚你讓我上,我就當你遵旨了。」


 


馬蹄聲碎,官道兩旁的楊柳抽出新芽。


 


我摟著他的腰,感受著背後漸漸遠去的皇城。


 


那裡有血雨腥風,有權謀算計,有我們糾纏不清的過往。


 


而前方,是萬裡河山,是四海升平,是我們即將共同書寫的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