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空氣凝固了。
沒有歇斯底裡的爭吵。
沒有痛哭流涕的質問。
我們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對方，像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突然，顧晨把手裡的毛巾一扔，整個人松弛了下來。
那種端著的精英範兒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市井無賴的疲憊。
「媽的，裝得累S老子了。」他一屁股坐在床上，拿起桌上的免費礦泉水灌了一口，「蘇曼，你演技不錯啊，那句法語我當時真被你唬住了。」
「你也不賴，」我冷哼，「那個親屬卡的套路，我要是沒試那一下，現在估計已經被你騙去網貸給你填坑了吧？」
顧晨苦笑：「本來是想騙個十萬八萬的周轉一下。誰知道你比我還窮。八千八那頓飯，你是借唄刷出來的吧？」
我心頭一痛：「廢話！還不還錢！
」
「沒錢。」顧晨兩手一攤，「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也看到了，我也在被人催債。」
「你！」我氣得想拿高跟鞋砸他。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劇烈砸響。
「開門！顧晨！我知道你在裡面！」
一個粗獷的男聲。
顧晨的臉色瞬間變了：「完了，彪哥來了。」
「誰是彪哥？」
「我的債主……真正的債主，放高利貸的。」顧晨慌得像隻耗子，「蘇曼你快躲起來！」
「我不躲！這是我的房間！」
「砰！」
門被踹開了。
三個彪形大漢衝了進來。
領頭的那個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大金鏈子，正是彪哥。
「跑啊？接著跑啊？
」彪哥一把揪住顧晨的頭發，「欠老子的二十萬，今天不還，我剁了你的手！」
顧晨慘叫：「彪哥！再寬限兩天！我正在釣個富婆，馬上就有錢了！」
彪哥冷笑，目光轉向我：「富婆？就這女的？」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裡透著猥瑣和貪婪：「看著倒是挺有錢的。美女，既然你是他女朋友，這錢你替他還？」
我心裡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
這劇本不對啊！
我是來討債的，怎麼變成替人還債的了？
「大哥，」我深吸一口氣，拿出了我畢生的演技，淡定地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領口，「我不認識他。我就約個炮，錢我都付過了。」
顧晨瞪大了眼：「蘇曼你——」
彪哥笑了：「不認識？不認識你能讓他睡？
少廢話，既然在床上，那就是一家人。拿錢！」
兩個手下上來就要抓我。
生S關頭，我腦子轉得飛快。
這個彪哥，也是個為了錢不擇手段的人。
隻要是人，就有弱點。
我看了一眼彪哥脖子上的大金鏈子，又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佛珠。
那佛珠成色黯淡，卻被盤得油光锃亮。
這是個信佛的混混？
或者是……迷信？
「慢著！」我大喝一聲，氣場全開。
彪哥愣了一下。
我指著他手腕上的佛珠，冷冷一笑：「大哥，你這珠子是不是最近剛請的？花了得有十萬吧？」
彪哥一驚：「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不知道，我瞎蒙的。這種混混有了錢就愛搞這些。
「我是做藝術品鑑定的，」我開始胡扯，「你這珠子，看著是沉香，其實是泡過藥水的爛木頭。戴久了，不僅不招財，還損陽壽。你最近是不是總感覺後背發涼，諸事不順？」
彪哥臉色變了。
顧晨是個聰明人，瞬間接上了戲：「對對對！彪哥，蘇曼是頂級的鑑定師，人脈通天！她那是天眼！」
彪哥有點遲疑：「真的假的？」
我站起來，走到彪哥面前，眼神凌厲：「大哥，你要是信我，這珠子趕緊扔了。你要是想發財，我和顧晨這兒，正好有個大項目，能讓你這二十萬，變成兩百萬。」
彪哥眯起眼睛：「什麼項目？」
顧晨看了一眼我，我也看了一眼他。
那一刻，我們心意相通。
「洗錢。」
我們異口同聲地說出了這兩個字。
07
十分鍾後。
彪哥坐在沙發上，態度居然變得客氣了起來。
因為我和顧晨聯手給他畫了一個驚天大餅。
我說我認識一個海外基金的代理人，手裡有大量的「黑金」需要進入國內慈善市場洗白。
顧晨說他是風投精英，懂所有的運作流程和法律規避。
我們需要一點啟動資金，去包裝自己，混進那個圈子，然後幫彪哥接這單生意，抽成給他。
這一套話術，結合了我的「名媛見識」和顧晨的「金融詞匯」，把彪哥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最關鍵的是，彪哥貪婪。
「行。」彪哥拍了大腿，「再信你們一次。我給你們兩個月。要是弄不回錢來，我把你倆剁碎了喂狗。」
彪哥走了。
臨走前，
還扔下了一萬塊現金，說是給我們的「活動經費」。
門關上。
我和顧晨虛脫地倒在床上。
「瘋了。」顧晨看著天花板，「我們這是在找S。」
「不找S就是等S。」我抓起那一萬塊錢，數了數，「一人五千，分了？」
顧晨轉過頭看我：「蘇曼，你剛才那氣場，真像個大佬。說實話，咱們要是真聯手，沒準真能搞點錢。」
我心動了。
確實。
我們都了解人性的貪婪，都擅長偽裝，都有極強的心理素質（畢竟都窮瘋了）。
與其互相拆臺，不如合伙狩獵。
「目標是誰？」我問。
顧晨眼裡閃過一絲狠厲：「趙德柱。」
我倒吸一口涼氣。
趙德柱，本市著名的慈善企業家，
實際上是個色中餓鬼，靠做假慈善斂財。
也是顧晨之前公司的幕後老板，那個坑得顧晨背上黑鍋的人。
「搞他？」我有點虛。
「搞他。」顧晨坐起來，眼神堅定，「他手裡剛進了一筆見不得光的錢，急著找渠道。隻要我們局做得真，這筆錢，我們能黑下來。」
「黑吃黑？」
「對，黑吃黑。」
我看著顧晨。
此時的他，不再是那個油膩的假富二代，竟真的有了幾分亡命徒的帥氣。
「幹了。」我伸出手。
「成交。」
08
為了搞定趙德柱，我們下了血本。
那一萬塊肯定不夠。
顧晨把他的假表賣了，我又把我的那些 A 貨包都出了，湊了五萬塊。
我們租了一套像樣點的公寓（不再是豪宅，
而是那種高檔 SOHO，顯得專業）。
顧晨注冊了一個皮包公司，名為「量子對衝基金」。
我給自己包裝了一個新身份：剛從巴黎回來的策展人，專門負責幫富豪打理藝術品資產。
第一次接觸是在趙德柱的慈善晚宴上。
這次，我們沒有蹭票。
顧晨花錢買了兩張真正的入場券。
晚宴上，我穿著一件剪裁極簡的黑裙，沒戴任何首飾，隻在手腕上系了一根紅繩。
這叫「大道至簡」。
趙德柱果然注意到了我。
那個油膩的老男人端著酒杯過來：「這位小姐很面生啊？」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盯著牆上的一幅畫看。
「那是仿品。」我冷冷地說。
趙德柱一愣：「這可是我花兩百萬拍回來的真跡。
」
「真跡的筆觸在右下角會有停頓，這是赝品。」我轉身就走，「看來趙總的品味也就這樣。」
欲擒故縱。
這一招對付這種自以為是的暴發戶最管用。
果然，趙德柱追了上來。
顧晨適時出現，扮演我的「助理」兼「經紀人」，擋住了趙德柱：「趙總，蘇小姐脾氣直，您別介意。她是替那邊的家族看場子的，眼光毒。」
「那邊的家族？」趙德柱眼睛亮了。
顧晨神神秘秘地比了一個手勢。
趙德柱秒懂（其實他懂個屁，但他必須裝懂）。
接下來的半個月，是一場極限拉扯。
趙德柱想睡我，我想釣他的錢。
顧晨負責在中間拉皮條……哦不，談業務。
我們給他設計了一個完美的「洗錢閉環」：通過購買我們畫廊的「高價藝術品」（其實是我在義烏批發的油畫，
籤了個外國名字），把他的黑錢變成合法的藝術品交易收入。
趙德柱很謹慎。
他一直在試探。
直到有一天，他提出要去我們的「畫廊」看看。
我們的畫廊是個空殼，隻有幾幅畫。
為了顯得逼真，我花五百塊錢請了幾個美院的學生，在那邊假裝「臨摹大師真跡」。
趙德柱來的時候，看到滿屋子的「藝術氣息」，終於信了七分。
剩下的三分，還得靠最後的一哆嗦。
09
趙德柱約我上他的私人遊艇籤合同。
這是最後的關卡。
顧晨不能上船，趙德柱隻讓我一個人去。
碼頭上。
顧晨拉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蘇蘇，要不別去了。趙德柱那老色鬼，
肯定沒安好心。」
我看著他。
這半個月的朝夕相處，睡一張床（雖然中間隔著枕頭），吃同一盒泡面。
你要說沒感情，那是假的。
但我現在更想要錢。
「富貴險中求。」我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帶，「放心，我有準備。」
我包裡藏了一隻防狼噴霧，還有一支錄音筆。
上了船，果然。
船開到了公海。
趙德柱原形畢露。
合同籤了，五百萬的定金也打到了顧晨控制的監管賬戶上。
趙德柱笑著把酒杯遞給我：「蘇小姐，錢到位了，人是不是也該到位了？」
我接過酒杯，手在抖。
「趙總，急什麼。」我媚笑，「去房間？」
進了房間，趙德柱剛要撲上來。
我突然說：「趙總，其實我也有一筆生意想跟你談。」
「什麼？」
「那五百萬，其實已經被警察盯上了。」我胡扯道，「顧晨是個臥底,他要搞S你。」
趙德柱臉色大變：「什麼？！」
這是我和顧晨的 B 計劃。
如果趙德柱要動強，我就反水,把顧晨賣了,保全自己。
但我沒想到，趙德柱比我想象的更狠。
他直接掏出了一把槍，頂在了我的腦門上。
「臭婊子，敢耍我？」
那一刻，我真的後悔了。
我為什麼要貪這筆錢？
老老實實當個拼單名媛不好嗎？
就在我以為我要S的時候。
船身劇烈晃動了一下。
外面傳來警笛聲，
還有擴音器的喊話：「前面的船隻立刻停船接受檢查！」
趙德柱慌了。
他顧不上我，提著褲子就要跑。
我趁機舉起桌上的煙灰缸,狠狠砸在他的後腦勺上。
「去你大爺的！」
趙德柱暈了過去。
10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甲板。
看到顧晨正站在一艘快艇上,手裡拿著大喇叭，旁邊……
旁邊站著幾個穿制服的警察。
真的警察。
我懵了。
顧晨看著我,喊道：「蘇蘇！跳下來！」
我沒猶豫，閉著眼跳進了海裡。
顧晨跳下來救我。
在冰冷的海水裡，他緊緊地抱著我。
「你報了警？」我哆嗦著問。
「我不報警，你就S定了。」顧晨吼道，「錢我都上交了！算是戴罪立功！」
「那五百萬……沒了？」
「沒了！命還在！」
後來我才知道。
顧晨那天送我上船後，彪哥就來了,要截胡那五百萬。
顧晨在錢到賬的一瞬間,面臨兩個選擇：
轉給彪哥,我們遠走高飛，但我可能會被趙德柱弄S。
轉給警方反詐中⼼，⾃首，救我。
這個貪財好色、滿嘴謊⾔的騙⼦，居然選了後者。
他⽤那五百萬做投名狀，帶著警察來端了趙德柱和彪哥的老窩。
11
審訊室裡。
警察問我：「蘇曼，你知不知道你也涉嫌詐騙？」
我點頭：「知道。
」
「顧晨說，所有的事情都是他逼你幹的,你不知情。是真的嗎？」
我愣住了。
這個傻⼦。
都要坐牢了,還想當英雄？
我深吸一口⽓：「不是。我是主謀,他是被我美⾊迷惑的傻子。所有計劃都是我定的。」
警察笑了：「行了，別爭了。考慮到你們有重大立功表現，⽽且錢款全部追回,趙德柱和彪哥也是通緝犯。你們大概率判個緩刑。」
從看守所出來的那天,陽光刺眼。
我和顧晨都沒了以前的光鮮。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的 T 恤,我穿著拼多多的碎花裙。
我們在路邊的⾯館坐下。
「老板，兩碗牛肉⾯,加⾁。」顧晨喊道。
面來了。
熱⽓騰騰。
顧晨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放在桌上。
不是鑽戒。
是⼀個用易拉罐拉環編的戒指。
「蘇蘇，」他有點不好意思,「我現在負債累累，還背著緩刑，以後可能也沒法進金融圈了。你……還願意跟我拼單嗎？」
我看著那個醜得要S的戒指。
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拼什麼？」
「拼餘生吧。」顧晨說,「我想搞個直播，專⻔講反詐和鑑別假名媛,我覺得咱倆能⽕。」
我破涕為笑。
我拿起手機,打開微信。
給他發了⼀個紅包。
「滴。」
【蘇曼向您轉賬 19.90 元】
顧晨⼀愣：「幹嘛？」
「請你喝奶茶。」我晃了晃⼿機，那⾥綁定著我剛辦的一張額度隻有 500 塊的信用卡,
「這次是真的，沒限額。」
顧晨笑了。
他抓起那個易拉罐戒指，套在了我的無名指上。
「穩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