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看來，我們隻要幫小月學姐完成她想做的事就可以了。」
7
根據小月學姐生前最後留下的論壇舊帖來看。
她的執念是生日前的孤獨悲傷，覺得自己無人在意。
那麼症結在於。
孤立她、忽視她的室友們。
趙梅很沮喪：
「曾經關系不好的室友變成了鬼，她們肯定巴不得離遠點，怎麼可能會來！」
她說得對。
那幾位學姐早已畢業，宿舍再鬧鬼也煩不到她們。
何必淌這渾水。
我們不由得有些喪氣。
李思雨鼓勵道：「先試試再說吧。」
她向來是理智的行動派。
我們想想也是，試了好歹還有一線希望。
王梓在學生會的校友聯絡部工作，
輕易拿到了當年小月學姐三位舍友的聯系方式。
我們編輯了短信先給其中一位舍友發送過去。
出乎意料的是，對面很快就答應了！
還說會幫忙聯系其他幾位當年的室友，一起趕來。
這讓我們都松了口氣。
學姐們竟意外地很好說話。
到了約定的時間。
晚上十一點，宿舍的門被敲響。
打開門，是一個穿著過時連衣裙的女孩子，長發披肩，面容有些憔悴。
「我叫王璐，是小月從前的舍友。」
她似是注意到我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裙擺：
「這是大學時候的裙子，我想著要來見小月，特地翻出來的。」
原來是這樣。
語氣裡的懷念和惋惜不似作假。
這和小月學姐在論壇裡說的不太一樣。
寒暄過後，我們讓王璐學姐進了宿舍。
這條連衣裙一看就是壓箱底的，王璐經過我的時候，飄來一股舊書和樟腦丸混合的氣味。
我剛想搬個凳子讓她坐下。
她卻徑直走到我的床位前。
定定看著。
「這是小月的床鋪。」
我覺得王璐學姐不太禮貌。
雖說是事實，但對著我說我的床位說這屬於一個早已S去的人。
莫名有點滲得慌。
正想著。
王璐又把頭轉向了對面李思雨的床位。
幽幽道：「我以前睡在這裡。」
她嘆了口氣，眼神裡閃著復雜的光。
這場面，怎麼看怎麼詭異。
王梓脾氣火爆，忍不了這奇怪的氛圍，直接質問道：
「小月學姐的S是你們間接造成的吧，
現在還要我們承擔後果，真晦氣！」
我拉了拉她。
這話未免太衝，現在可是我們有求於人。
萬一人家轉身就走，不管這事了，倒霉的還是我們。
好在這時候另外兩位學姐來了，打破了宿舍的尷尬氣氛。
張晶和吳曉，她們穿著一樣老式的裙子。
想來是三人約定好的。
不過，張晶學姐的手上還提了個大盒子。
竟然是……生日蛋糕。
她有些局促，臉頰微微泛紅：
「當年沒給小月過上的生日，今天補一下吧。」
8
我隱隱覺得事情不是論壇裡描述的那樣。
我試探發問：
「你們知道小月學姐發的論壇帖子嗎？」
三人都有些錯愕。
果真不知道。
我調出論壇舊帖給她們看。
王璐率先接過，翻閱起來。
看著看著，她不敢置信地微微睜大了眼睛，眼眶紅了。
她把手機塞給吳曉後，捂著臉泣不成聲。
另外兩人看完後也紅了眼眶。
我和室友們面面相覷，都沒料到這個場面。
王璐：「當時我們直接定個外送的蛋糕就好了，幹嘛非要跑到市區去買。」
吳曉：「都怪我，是我提議的。」
張晶拍著背安慰她：「你也是好心。」
她們漸漸平靜下來，才向我們講述了事情的真相。
當年，她們宿舍幾人的關系很好。
但小月常年生病，一直覺得自己是個麻煩，也沒什麼朋友。
心理自然更加敏感脆弱。
吳曉無意間看到小月點贊那家市區新開的蛋糕店，於是提議去買來作為她的生日蛋糕。
想要給她一個驚喜。
可那天遇上了大暴雨，三個人被困在市區不能及時回來。
等她們趕回宿舍，就看見小月發病了，一個人躺在寢室的地上。
在生日當天。
S得孤孤單單。
身旁還放著一個蠟燭已經燃盡的小蛋糕。
「都怪我們，要是早點回來就好了……」
「幹嘛要準備驚喜，就應該提前給小月發信息的嗚嗚嗚。」
張晶泣不成聲。
「原來小月是這樣想的，她以為我們都忘記了她的生日……那她豈不是一直在這裡，孤單地等著。」
吳曉握住她的手：
「沒事，
今天我們來給她補上，遲到的生日。」
王璐小聲接話：「還要跟小月道個歉。」
我也忍不住動容。
原來事情的真相是這樣。
沒有什麼忽視和孤立。
隻是一個悲情的誤會。
9
張晶學姐抹了把淚，拿起我桌上的鉛筆。
我正疑惑，她開口道：「用筆仙跟小月溝通吧。」
我下意識想拒絕。
總覺得這不是什麼好辦法。
王璐補充：「不是說筆仙找來的是最近的鬼嗎？小月既然在宿舍裡，招來的肯定就是她了。」
這麼說，倒是很有道理。
我還在猶豫不決，宿舍群發來一條消息。
趙梅：「反正也是她們招魂，我們在一邊看著就行，隨便吧。」
我們覺得是這個理，
便沒再拒絕。
此時，宿舍已然熄燈。
我們靠著手機手電筒的光照明。
三位學姐將帶來的生日蛋糕拆開，點上蠟燭。
隨後把一張白紙放在蛋糕旁邊。
王璐將鉛筆遞給了我。
「你們四個來吧。」
我微微錯愕，下意識搖頭。
李思雨出言拒絕：「小月學姐想見的是你們，她都不認識我們幾個，會不會不太好？」
趙梅也出聲附和。
要是知道要用筆仙招魂的是我們，剛才打S也不會同意。
王璐聞言解釋：「但她現在纏上的是你們四個呀，肯定要你們來做這個中間人，她才會出現。」
這個理由……似乎說得過去。
張晶：「說到底，我們是來幫你們解決問題，
不願意的話，我們大可以現在就走。」
我微微蹙眉，總覺得她的態度有些奇怪。
像是在趕鴨子上架。
不過，我們也確實毫無辦法。
沒想到什麼拒絕理由，又想著小月學姐不會傷害我們。
我們四人商量過後，還是同意了。
3:25
眼看快到小月學姐出沒的時間。
我們半蹲在地上，將手放在一起，一同握住那隻鉛筆。
開始念誦經典咒語。
「筆仙筆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
三位學姐圍在一旁的蛋糕前，看著我們。
燭火猛地跳動了一下。
筆，微微顫動。
第一次見這種場面，我呼吸急促。
李思雨還算冷靜，
問出第一個問題：
「筆仙，你是誰？」
我的手沒有用一點力氣，某種力量帶著我在紙上滑動。
心跳如擂鼓，我緊張地看著筆尖落在白紙上的痕跡。
【月】
張晶學姐在一旁輕聲喃喃：「是她，真的是她……」
她們似乎很是激動，竭力控制自己，還是潸然淚下。
王璐：「小月對不起，對不起，要是那天我們留一個人陪你就好了，對不起……」
三種聲線的對不起交錯在一起，向小月訴說著愧疚與想念。
手腕又開始被拽著移動。
我屏住呼吸，看著那支筆在白紙上畫出歪歪扭扭的字跡：
【不怪你們】
【我隻是想和大家一起過生日】
王璐的眼淚落得更兇，
她一邊哽咽一邊問：
「小月，你現在還好嗎？」
筆尖頓了一下，隨後在空白處寫下：
【我很冷】
【很孤單】
【但看到你們開心】
隨後，紙上出現了一個笑臉。
我輕聲道：「小月學姐讓你們別哭。」
哪怕點著蠟燭，屋裡還是冷飕飕的。
但眼見誤會解開，我的心裡暖融融的。
剛才那些不適的感覺煙消雲散。
就是我的手有些麻了。
吳曉又問了小月學姐，現在給她過生日好不好。
紙上出現了好。
於是，我們四人就著握筆的姿勢，和三位學姐一起合唱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暖黃的燭光下，
三位學姐的影子在牆上微微搖曳變形。
像水中的倒影，隨著燭火跳動輕輕蕩漾。
10
突然，熟悉的異響出現。
不屬於在場任何一人的細小女聲飄蕩著，混進我們的生日歌裡。
隻是這次，裡面的情緒不再隻有哀怨。
多了一些夙願達成的歡欣和快樂。
我和李思雨對視一眼，都覺得松了口氣。
王璐學姐切出一塊蛋糕，端端正正擺在我的床位前：
「小月，生日快樂。」
我後頸有些發麻。
王璐的行為，有種將我的床位當作墳頭祭拜的感覺。
不過轉念一想，這兒確實有個鬼，便強壓下了不適。
這時候，那支立著的筆又動了。
這回，它寫下的是：
【謝謝你們記得我】
【陪著我吧】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吳曉卻是真情實感地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喜悅和釋懷。
她拍拍我的肩膀：「沒事了，都解決了。」
我被她的情緒所感染，也暫時拋開了疑慮。
我們走完了送筆仙該有的流程，一切都很順利。
事情終於結束了。
可第二天晚上。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身處一棟教學樓的走廊中。
生日快樂歌聲在虛空中飄蕩。
空靈、悠揚。
我推開一個個教室的門，卻怎麼也找不到聲音的來源。
我越來越急躁，可那走廊就像沒有盡頭似的，怎麼也走不完。
整整折磨了我一晚上。
早上醒來的時候，我幾乎筋疲力盡。
頂著大大的黑眼圈去上早八，
很是命苦。
而宿舍的另外三人，也沒好到哪去。
「你們也做噩夢了？」
王梓有氣無力地點頭，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趙梅欲言又止道：「不會……還沒完吧？」
李思雨揉著太陽穴，企圖用科學解釋：
「我們剛經歷了那件事，心理壓力大，反饋在夢境上也挺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