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A 棟 524 女生寢室，我忍你們很久了，連續一周半夜唱生日歌，嘻嘻哈哈的，誰家好人天天過生日？」
我一愣。
因為我正躺在 524 宿舍。
我慢慢抬起頭，看向對面三張空蕩蕩的床鋪。
黑暗中，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我顫抖著手回復：
「上周，我們宿舍隻有我一個人在。」
1
刷到這個帖子的時候。
我渾身發涼。
籠罩在周圍的黑暗讓我喘不過氣。
把手機屏幕調到最亮，又打開了手邊的小臺燈，我才敢繼續看下去。
樓主：「我們宿舍的人快被逼瘋了，524 那幾個女生平時看著挺正常的，一到三點半就開始開派對，
還讓不讓人睡了？」
3 樓：「最討厭這種沒素質的人，都大學生了，有沒有點自覺性？」
4 樓：「我好像認識她們宿舍的人，不像這種沒禮貌的。」
5 樓：「一宿舍四個人，她們過一周生日，還有三天給誰過？」
6 樓：「直接去敲門啊，在這發帖有什麼用？」
樓主：「敲過了，你猜怎麼著？我一到她們宿舍門口，燈熄了，聲音也沒了，還挺會裝。等我一回去，不到五分鍾又開始了！啊啊啊啊啊我真的要氣炸了，再這樣我真的要報輔導員了！」
8 樓：「你們真的不覺得有點詭異嗎……」
9 樓：「點了，樓主你聽到的聲音正常嗎？」
樓主：「之前光生氣去了，你們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奇怪。」
樓主：「我回憶了一下，
有椅子拖拽的聲音，然後是那種壓著嗓子的嘻嘻哈哈，後面應該是點上蠟燭了，就開始唱生日歌。唱歌的時候反而小聲了，斷斷續續的。每次幾乎都是這個流程。」
12 樓：「唱歌的時候良心發現了，怕影響別人？」
13 樓：「就算真的每天過生日，也不可能完全一樣吧。」
14 樓：「是在進行什麼神秘儀式嗎？」
看到這裡，我已經汗毛直立。
努力把自己往被子裡縮了縮。
臺燈的光暈籠罩在身上，仿佛一個脆弱的保護罩。
我顫抖著手回復：
「我就是 524 宿舍的，可上周，我們宿舍隻有我一個人在。」
此言一出，帖子瞬間刷屏十幾樓。
18 樓：「？？？」
20 樓：「你是故意來嚇唬樓主的吧？
」
21 樓：「挖槽，吐槽貼變校園怪談，我滴個乖乖！」
我繼續回復：
「我說的是真的！我們上周課少，兩個本地室友回家住了，一個出去玩了，隻有我一個人在寢室，而且我每天十一點就睡了。」
我越想越害怕，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已經到了。
按照往常，我該吃安眠藥睡下。
最近因為課業壓力大，我失眠嚴重，去醫院開了安眠藥，因此這段時間的作息非常規律。
估計這也是我沒聽到聲音的原因。
可知道了這件事後，我哪還能安心睡下？
望著黑黢黢的寢室，我欲哭無淚。
叫你手欠！
睡前刷什麼論壇？
還不如什麼都不知道睡過去呢！
2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繼續看論壇帖子。
這時樓主也回復我了。
樓主：「不是，姐妹你是在嚇唬我吧……」
我簡直快哭了：「我一個人躺在宿舍裡刷到你的帖子，我有點S了。」
25 樓：「姐們看著不像騙人的。」
26 樓：「所以……真的是靈異事件？」
27 樓：「會不會是搞錯宿舍了？由於建築結構的固體傳聲特性，很容易導致聲源定位偏差。」
28 樓：「同學好專業，一下子變成走近科學了。」
29 樓：「土木狗罷了。」
30 樓：「確實，這種搞錯宿舍導致吵架的事情每學期都有，都是社會主義接班人，別什麼都往靈異上扯。」
看到這裡，我微微松了口氣。
這個解釋是最合理的。
剛才我沉浸在帖子營造的氛圍裡，再加上一個人在宿舍，放大了恐懼。
樓主：「是我情緒上頭了，這麼看來應該是沒找對寢室。正好明天周六，今晚我們宿舍都不睡了，等三點半去把罪魁禍首找出來。跟 524 的同學道個歉，冤枉你們了。」
我趕忙回復：「沒事兒，事情搞清楚就好。」
下面一水兒的人蹲結果。
42 樓：「我也不睡了，樓主找到了記得匯報。」
43 樓：「+1，好奇到底是哪個宿舍這麼愛過生日。」
我給帖子點了收藏，吃了安眠藥睡下。
一夜無夢。
清早，我第一時間點開帖子查看更新。
卻發現。
樓主：「很奇怪，我們把上下兩層樓都逛了一遍，
沒找到有宿舍在過生日。」
57 樓：「是不是她們刷到這個帖子了，怕被逮住，今晚消停了。」
樓主：「不，聲音還在。」
樓主：4 點 14 分（一段音頻）
樓主：「這是我在 524 門外錄的，聲音就是這個宿舍發出的。」
本來還迷迷瞪瞪的我瞬間清醒了。
猶豫再三，我沒敢點開那段音頻。
61 樓：「停停停，有點詭異了。」
62 樓：「這明顯不正常吧，到底是在笑還是在哭啊……」
63 樓：「確定是她們宿舍的聲音，怎麼這次沒敲門？」
樓主：「敲了門就停了，我們守在門口沒走，等一會兒聲音又出現了，燈一直沒開過。我們都嚇到了，就趕緊回宿舍了。
」
65 樓：「昨晚那個 524 的同學呢，怎麼沒反應？」
下面全都是艾特我的。
我趕忙回復自己沒事，隻是睡得比較S。
然後打開宿舍群把事情簡略說了一下，讓她們趕緊回來。
我一個人實在是待不下去。
下午，我們四人齊聚，圍在一起研究這個論壇帖子。
3
「這麼說，我們宿舍真有髒東西？」
說著，趙梅不自覺抖了一下。
她是我們宿舍最膽小的，老家在村裡，比較信這方面的事兒。
王梓皺眉詢問我：
「這幾天晚上，你什麼都沒聽見嗎？不管有沒有帖子裡說的嬉笑聲，敲門聲很容易把人吵醒。」
我隻好抱歉地講述了一下我吃安眠藥的事。
趙梅拍拍我的肩安慰：
「還好你沒醒著，
要真有事兒，我們都不在，你一個人得嚇S。」
一直沒說話的李思雨翻著帖子的內容，冷不丁開口：
「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根本就是惡作劇。」
我們都看向她。
「這個帖子裡指名道姓說我們 524 天天吵鬧，但發帖人從頭到尾也沒說自己是我們隔壁宿舍還是樓下宿舍的。」
我也有些回過味兒來。
「她昨晚真發現這麼詭異的事情，今天怎麼不直接來找我們？」
這個發帖人，很可能隻是從網上下載了一段音頻，捏造了這件事。
趙梅弱弱出聲：「可是……萬一不是人呢？我奶奶說過，有些東西，它不講道理的……」
王梓打斷她：「別自己嚇自己！」
最後，
我們一致決定，今晚我們都不睡了。
不管是人是鬼，四個人一起，親耳聽一聽到底是怎麼回事。
4
十點，宿舍準時熄燈。
我們四人圍坐在一起，刷著手機打發時間。
開始還有點緊張，隨著時間過去，大家都放松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我時不時點進那個論壇帖子，有不少同學在討論。
但奇怪的是，帖主沒再出來說過一句話。
3:30。
一陣極其細微的、像是翻找塑料袋的聲音傳來，逐漸變得清晰。
我們四人對視一眼，瞬間緊繃起來。
趙梅更是直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緊接著，是一陣踢踏的腳步聲，伴隨著拖拽椅子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帖子中所說的生日歌響了起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那聲音像是合唱，又像隻有一個人在唱，尾音拖得很長，比起慶祝，更像是哀怨的訴說。
飄蕩在寂靜的空氣中。
聽得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隨後，傳來了嬉笑聲。
持續了很久。
趙梅終於忍不住出聲，帶上了哭腔：
「你們不覺得，這笑聲更像是哭嗎？」
我又是一個哆嗦。
對面的李思雨突然舉起了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凝重的眼神：
「帖子裡有回復了，提到了一個意外事件。」
順著她點開的鏈接看去，那是去年的一個舊帖。
看著標題，趙梅顫抖著出聲：
「是……是這個學姐……回來了嗎？
」
5
論壇舊帖。
「今天是我生日，可她們好像都忘了。」
「發帖人：小月」
2 樓：「抱抱你，生日快樂！」
3 樓：「理解這種感覺，其實朋友之間說出來反而會好很多，有些人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不是故意的。」
樓主：「她們下午就出去了，說是去聚餐，還發了朋友圈。其實也沒什麼，就是突然有點空，可能是我不配得到這些吧。」
5 樓：「不要這樣想啊，她們是室友嗎？大學室友關系不一定好啦，你可以多找找新朋友。」
樓主：「我自己給自己過生日好了。」
樓主：「有點頭疼，可能是著涼了。希望明天能好起來吧。」
8 樓：「最近天氣是不太好，要注意身體呀！」
9 樓：「同學你在哪個宿舍，
我給你送點小零食。」
樓主：「為什麼沒有人陪著我，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11 樓：「我是同樓層的，聽說出事了，大家別頂帖了，尊重一下。」
12 樓：「我是她同學。事情很突然，大家都很難過。是室友回去發現的，本身疾病問題，不要隨意猜測了。」
13 樓：「看樣子她跟室友關系不好，唉，可惜了。」
14 樓：「她們宿舍關系還可以吧，經常一起上課吃飯。」
15 樓：「關系好會在生日當天孤立她嗎？」
16 樓：「我是 523 的，那天晚上好像有聽到一點動靜，我沒在意……現在想想好後悔。」
17 樓：「這個帖子有點邪門，溜了溜了。」
……
41 樓：「她好像回來了。
」
42 樓：「？？？」
43 樓：「不要拿逝者開玩笑！」
44 樓：「她真的回來了。」
6
帖子戛然而止。
黑暗中，我們四人對視著，渾身發涼。
忽然，一陣細小的氣音在我耳邊響起：
「生日快樂。」
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不敢回頭。
真的是小月學姐回來了嗎。
可是……她想要做什麼？
我努力冷靜下來，讓打結的腦子運轉起來。
一般來說，鬼魂找上人都是執念未散。
需要人幫助她完成生前未盡之事。
小說裡都是這麼寫的。
所以，小月學姐可能是想要我們幫她完成執念。
我試探著開口：
「學姐，你是想要我們幫你做什麼事情嗎？」
一陣冰涼的觸感貼上我的脖頸，而後遊走到右邊胳膊上。
最後消失在指尖。
就像。
有一隻手輕輕撫過我的身體。
我好不容易重啟的大腦又宕機了。
一動不敢動。
對面的王梓眼睛忽然瞪大。
我猜測她是遇到了跟我一樣的事。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
僵硬的四肢逐漸找回自己的感覺。
宿舍回溫了。
我們幾人好似才學會呼吸，驚魂未定地面面相覷。
趙梅：「真的有……嗎？」
本來最不相信這些的王梓此刻篤定道：
「真的有，
我感覺到了。」
李思雨：「那我們，要怎麼送走她？」
這話一出，又是一陣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趙梅猶豫地說：
「我奶奶說，這些東西都怕至陽之物，什麼雞血、黑狗血還有童子尿的。」
王梓一把捂住她的嘴。
「別別別，萬一還在呢，人家聽到了多不好。學姐我們不是這個意思哈！」
我想了一下，還是覺得我的辦法靠譜些。
畢竟小月學姐也不是什麼惡鬼，隻是個可憐人罷了。
「我說幫她做事的時候，學姐那個反應，不算拒絕我吧？」
李思雨：「對，不然應該不會這麼容易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