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過……總覺得陵遊哪裡變了。


 


一開始他不是木訥的很嗎?除了說我是神經病外嘴裡就沒句整話,為什麼從剛才抓兔子起,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表情多了,連氣質也不同了,看那筆挺的背影不像暗衛,倒像是一個武林少俠該有的風姿。


 


這這這,莫不是被憐兒撩動了?!


 


師傅著作有雲:若一個男子忽然開竅了,會說話了,會撩人了,那他很可能是愛上了某個人,無師自通了。


 


好氣啊,我咋沒撩動他啊?


 


「算了不管了,我還是先吃醋吧。」我將兔子隨手置於烤架上,提氣追了上去。


 



 


陵遊走的太快了。


 


我趴在土堆旁偷聽他同憐兒說話的時候,他們好像已經聊到一半了。


 


陵遊武功不比我弱,我不敢靠的太近,

隻隱隱約約聽見陵遊說什麼沒有新意,又聽憐兒回他,公子說什麼呢人家聽不懂,陵遊又回你們兩個出來騙人怎麼路數不知道換一換……


 


咦,憐兒還有個同伙嗎,我咋沒看見?


 


我左顧右盼,隻聽憐兒阿的一聲,再回頭時,他們二人都不見了。


 


「你們江湖人士盯梢這麼不用心麼?」


 


陵遊實在神出鬼沒,幾個呼吸局間居然到了我身後,我驚出一身冷汗,訕笑道:「人家擔心你嘛,你都跟那個妖女走了,還不許我吃醋?」


 


陵遊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知道憐兒去哪兒了嗎?」


 


我搖頭,你剛和她在一起,你都不知道,我怎麼知道?


 


「她剛才意圖靠近我,不小心腳下一滑掉溝裡了。」


 


……


 


我總覺得陵遊這是在S雞儆猴。


 


「其實是你踢她下去的吧!」一定是這樣沒錯吧!


 


陵遊不置可否:「你不去扶她一把嗎?」


 


我扶個錘子?不爭氣的玩意,盡給妖女一行丟臉了!


 


我嚴肅地握住陵遊的手,生怕給他留下壞印象,語重心長道:「其實我們江湖妖女並不是個個都如憐兒一般差勁,你千萬不要因為一個人,就看扁了我們整個群體!」


 


陵遊:「……」


 


我和他大眼瞪小眼杵了半天,憐兒終於從溝裡爬上來了,她見我與陵遊執手相望,腳下一軟又栽了下去。


 


嗯,可以理解,面前我有這樣一個業界泰鬥在,壓力大很正常。


 


不過她滿臉黑乎乎地倒讓我想起一件事來……


 


我追出來吃醋,把兔子忘火上了。


 


這會兒怕不是已經烤的跟憐兒的臉一樣黑了。


 


夭壽啊。


 


我甩開陵遊的手就往回跑,臥薪嘗膽烤了這麼多天的兔子,我本來都打算今天下手了,怎的在這節骨眼忘了正經事兒?


 


陵遊和妖女抱就抱嘛,我急啥?


 


我趕回車隊,從火中搶救出可憐的兔子。


 


果然黑了,好慘。


 


我覺得我的臉應該比兔子還黑,一邊龇牙咧嘴地拍兔子身上的灰,一邊檢查它的可吃性。


 


唔,其實把焦了的部分去掉還是能吃的吧?而且有焦味的話,吃起來不是更能掩蓋…的味道麼?我真是個小機靈鬼。


 


我悄咪咪往袖子裡摸去,指尖觸到了冰涼的玉瓶,竟還有些緊張。


 


就我看話本子的經驗來說,這時候都會有人出來攪局,說不定我下一秒就會看見陵遊——呃,

要不要這麼準啊!


 


我捂著心口,感覺心都要跳出來了:「你你你,你想嚇S我?!」


 


陵遊從我手中取走黑黝黝的兔子,在鼻子邊嗅了嗅:「焦了。」


 


這還用你說?是個人都看得出來吧!


 


「你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去焦味?」陵遊的目光在我身上遊離,像要將我看出個洞,「比如……撒一些粉末什麼的。」


 


我驚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護著胸口拼命搖頭:「沒有沒有沒有!」


 


「沒有麼?好可惜。」他琥珀色的眼瞳在火堆的暖光中燃燒,眸光隨著微風明明滅滅。似乎真是覺得可惜的樣子,垂下眼來,長長的睫毛映著雪色,我不由自主吞了吞口水。


 


不對勁。


 


不對勁。


 


我的心怎麼越跳越快了?


 


師傅說的妖法,

怎麼好像陵遊也會?!


 


「我……」我一出聲才發現自己嗓子啞了,「我去給你主子送兔子……」


 


「不必了。」


 


陵遊握著串兔子的樹枝,看我一眼,正要說話,忽然振臂,將兔子擲向不遠處的馬車。


 


我:「……」


 


我覺得陵遊這個人十分記仇,他主子扣他幾個月工錢,他就消極怠工在背地裡罵老板,現在居然幹脆連兔子都懶得送了,直接扔過去……


 


不過我很快發現自己想錯了。


 


是夜襲。


 


陵遊身形詭秘,一息之間就閃到了馬車旁邊,堪堪擋下一支箭羽,回手又甩了出去,正中一個黑衣人的眉心。


 


速度之快用力之準令人嘆為觀止,

我忽然覺得他的身手應是在我之上。


 


我抽出腰間軟劍亦迎了上去,三兩下打退了靠近馬車的黑衣人,護在馬車周圍,警惕有人再次偷襲。


 


其實我早就發現常有人偷偷跟著車隊,一天起碼三波,但都被陵遊他們隨手打發了。這次的攻擊來勢洶洶,我冷眼瞧著倒有幾個高手。


 


這馬車主人究竟是什麼身份?竟引的這些高手來犯,手下又有陵遊這樣的人替他護法?


 


而師傅又為什麼讓我——


 


「打架時走神可不是好習慣。」陵遊拽著我的胳膊將我扯到他身後,借著我手中軟劍一揮,擋下一擊。


 


軟劍爭鳴,挽出銀色的劍花,陵遊眼睛一亮:「好劍。」


 


不知怎麼的我覺得他一語雙關了。


 


我看著他墨色的身影在馬車四周遊離,其實他並沒有用全力,

整個車隊都以馬車為中心,有層層護衛相護,陵遊負責守住馬車最後的界限,人都在外圍被擋住了,他處理的是爆射而來的箭雨。


 


「陵遊,」馬車主人的聲音平穩,似乎根本沒受外面刀光劍影的影響,「這次派來的人不同了,另外幾隊可能被發現了。」


 


我敏銳察覺了他的弦外之音,這麼說,他們正在被追S麼?分成幾隊撤退以迷惑敵人,之前的刺客都隻是試探,而這次來的人比之前厲害多了,說明敵人已經發現,這個車隊裡的人,才是他們要找的了?


 


他們要找誰?馬車主人麼?


 


陵遊微微頷首,手往後一探,握住了我的纖纖玉……算了,握住了我的爪子。


 


我還沒來得及害羞,手中的軟劍就被他抽走了。


 


我一直喜歡瀟灑漂亮的劍招,覺得俠客就該優雅自矜風度翩翩,

卻不曾想簡單利落的劍招也會那麼好看。


 


陵遊的出招絕不是少俠們偏愛的花架子,而是實打實的S招。


 


他的速度很快,在他閃入人群的瞬間,雙方的局勢就從膠著變成了一面壓制。


 


能一擊斃命就絕不停留,劍如白蛇吐信,攬起錚錚空鳴,遊走間血光乍現,銀光過後,滿地血紅。


 


翩若遊龍,婉若驚鴻。


 


這是他使劍的樣子。


 


我捂著剛才被陵遊碰過的手,他撫過的位置好燙,比我的臉還燙。


 


我可能臉紅了。


 


「你臉怎麼紅的和兔子眼睛似的。」


 


這是什麼奇怪的比喻,你是不是和兔子有仇,幹嘛老是提兔子?


 


馬車主人居然還有時間撩開窗簾往外看,我第一次看見了他的臉,雖然一直好奇他的相貌,但此刻我已顧不得了,

慌忙捂住臉道:「凍的,凍的!」


 


馬車主人笑吟吟地:「非也非也。小丫頭,你是不是看上我家陵遊了?」


 


誰看上他了!


 


我怒視他。


 


馬車主人果然有一雙睿智的眼睛,他比我想象的年輕一些,與陵遊的風華正茂不同,他是一個成熟內斂的男人,劍眉星目,英俊儒雅。


 


咦,有點眼熟,但又想不起來是誰?


 


我呆呆地盯著他看,倒是忽略了他話中的調侃:「你看上他了?」


 


我入車隊的理由就是對陵遊一見鍾情,又怎麼會到現在才「看上他」?


 


但我在馬車主人這句話以後腦子就放空了,太陽穴突突的跳,眼前隻有陵遊遊龍般穿梭的身影,根本做不到思考,自然也沒有察覺出他的揶揄和試探。


 



 


陵遊出手後,混亂很快就結束了。


 


護衛們訓練有素地將滿地屍體處理幹淨,而陵遊反手執劍回到我身邊。


 


他不說話,隻看著我。


 


我想起方才馬車主人的話,臉騰的一下又熱了起來。


 


「你……」


 


「你……」


 


我們一起開口,一起頓住,我陷入「我們好有默契」的竊喜中,連忙示意他先說。


 


陵遊淡淡道:「方才你走神了。」


 


我:「啊?」


 


陵遊:「我救了你。」


 


我:「……」


 


這對話怎麼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


 


我忽然害羞起來,陵遊這是在暗示我以身相許嗎?會不會太快了?一般來說我是不是應該矜持地拒絕兩次,然後在他誠懇地表白下霞飛雙頰點頭同意?


 


唉,可見我的妖女大法也並不是修的很好,有憐兒的前車之鑑,我居然會生出這樣離譜的念頭。


 


下一秒,見我一直扭捏著不說話,陵遊揚了揚手中的軟劍:「你這把軟劍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