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要是到這會兒還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就是個傻子了。


 


我咬著後槽牙道:「……我家裡還有一把,到時候給你……」


 


陵遊點點頭,眼神中露出「孺子可教」的欣慰。


 


而馬車主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笑笑,笑什麼啊!神經病啊!


 


馬車主人笑了一會兒又止住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調笑的時候,迅速收斂了情緒,對陵遊說:「改道,我們走雁城。」


 


陵遊在心中思索一番:「雁城近,但守衛森嚴……」


 


這時有暗衛急匆匆從遠處趕來,呈上一個小竹筒。


 


馬車主人打開看完以後直接燒了:「糾也在趕往雁城的路上。」


 


陵遊聞此挑眉:「如此,

便給他添些堵。」


 


車隊行路很快,在東方破曉時趕到了雁城。


 


憐兒早在昨日敵襲時消失了,想是敗給了我,自慚形穢。


 


當雁城巍峨的城牆出現在車隊面前時,整個車隊的氣壓都低了。他們緊張了。


 


看來雁城這關,不好過。


 


馬車主人自昨兒出來透了氣,就一直窩在車內不曾動彈,我見幾個侍衛在裡面呆了一個時辰,再將簾子撩開時,馬車中沒了主人,倒多了個老態龍鍾的老大爺。


 


老大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朝著我和陵遊招招手:「來,兒子兒媳,扶老夫下來。」


 


我:「……」


 


陵遊:「……」


 


我知道我的無語和陵遊的無語肯定不是同一種心情的無語。


 


我這便宜佔大發了,

而陵遊被他佔便宜佔大發了。


 


見陵遊不動,老大爺無奈:「那啥,工錢再給半年行了吧?」


 


陵遊挑眉。


 


「……一年!一年!不能再多了!」老大爺頗為肉疼。


 


陵遊這才抓著我的手腕過去了。


 


大老爺說,你們倆要扮夫妻,衣服打扮可得變變,相處的神態姿勢也得改,哪有夫妻像你們一樣不親密的?手挎著啊。


 


我覺得要不是他剛許了陵遊一年工錢,陵遊可能就要暴走了。


 


不過他的工錢是有多高啊,為了工錢連這都能忍,不知道以後我付不付的起這些……呃,想遠了。


 


我收回思緒,認真聽老大爺給我們講解「一對有情人到底應該怎麼相處」,什麼表情姿勢說話語氣,說的煞有其事,搞得好像他自己有過相好似的。


 


「陵遊,你僵著幹什麼,離她近些。」


 


陵遊往我這兒挪了一點。


 


「近一些!你們倆中間隔著王母娘娘畫的銀河嗎?」


 


陵遊再挪一點。


 


「你就不能再近——」


 


陵遊許是被他說的煩了,長臂一攬,直接將我揉進了懷裡。我靠著他的胸膛連他的心跳都能聽清,頓時又不爭氣的臉紅了。


 


老大爺嘖嘖兩聲:「你媳婦臉這麼紅莫不是病了,你摸摸她的額頭?」


 


你是上天派來挑戰陵遊底線的嗎……?


 


陵遊冷冷道:「適可而止。」


 


老大爺不服氣地瞪他一眼,「入城。」


 


不得不說老大爺演技精湛,將一個帶著兒子兒媳出遊的暴發戶老頭演的活靈活現的,

絲毫沒有引起城門護衛的懷疑。


 


至於為什麼要扮暴發戶……他是這樣說的:「咱們這一看就是氣宇軒昂的人中龍鳳,就是要高調,扮成農夫人家也得信才行啊?有陵遊這麼好看的莊稼人麼?」


 


我覺得他說得對。


 


陵遊牽著我的手坐在剛換了的馬車裡,刻意收斂了氣息,但精神仍是緊繃的,我看著自己與他相握的手有些想笑,但又覺得不合時宜。


 


入城前我聽見馬車主人的侍衛問他:「要不要點穴?」


 


馬車主人道:「不必。」


 


我猜他們說的是我。


 


果然我才是妖女吧,比憐兒不知高明到哪兒去了,這麼快就取得了他們的信任,哈哈。


 



 


入城沒有阻礙,車隊眾人都松了口氣,行至午後,有暗衛向馬車主人請示:「前面有一個客棧,

您看?」


 


「歇下。」馬車主人壓低聲音,「再查查糾到了沒有,住在哪兒。」


 


所以這個糾到底是誰啊,和你們有仇嗎?我滿肚子的疑惑,但也知道現在不是問問題的時候。


 


我跟著眾人在客棧安頓下來,在馬車主人安排我同陵遊一間房時好是欲拒還迎了一會兒,然後飛快地拉著陵遊進房關了門。


 


陵遊進門就開始檢查四周有無不妥,我就託著下巴看他:「陵遊,其實我除了烤兔子,還很會燒排骨。下次做給你吃啊。」


 


「……」


 


我也不在乎他理不理我:「你武功這麼高,小時候一定受過不少苦吧?我從小跟著師傅練武,練了十年才有此身手,現在想起當初曬在日頭下扎馬步還覺得累得慌。」


 


「你把事辦完了要跟我回家麼?我家還有一把軟劍,

你不去,我也不知道去哪兒找你不是。」關於那把軟劍,我沒好意思告訴陵遊,這是師傅尋來的龍鳳劍,鳳自然是我在用,龍……師傅說,要我以後送給自己的有緣人。


 


嗯,我沒有說他是我有緣人的意思,隻是覺得他用劍的姿態很利落,適合那把劍罷了。


 


「對了,你是不是很缺錢啊?你要是真的缺錢,我可以借你啊,我經常出去走鏢的。我可厲害了,深的我師傅的真傳,打得了架下的了毒,江湖人稱走鏢路上一枝花!」


 


陵遊正在敲牆,聞此眼皮微微一跳,看著我道:「我晚上要去找人麻煩,你有什麼毒?」


 


我從袖子裡掏出玉瓶:「這個。」


 


陵遊眼神微動:「這不是……這是什麼?」


 


我得意道:「強力瀉藥!」師傅親手做的,

絕對精品!


 


陵遊:「……」


 


看傻子的眼神再次出現了。


 


陵遊看著我欲言又止,實在沒忍住:「這是瀉藥?」


 


我點頭。


 


他扶額,半晌後才道:「拿來。」


 


我不給:「我要和你一起去。」


 


「危險。」


 


「就是危險我才要和你一起去啊!」我理直氣壯,「我的心上人要以身犯險,我不跟著怎麼放心?」


 


陵遊默了會兒,倏爾牽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說的是真的?」


 


我捶捶肩膀:「童叟無欺!」


 


「罷了,到時跟緊些。」


 


陵遊檢查完屋子後,出門和馬車主人儀事去了,我百無聊賴的在房間裡坐了會兒,幹脆去了後廚。


 


客棧的廚子被我出神入化的手藝徵服了,

簡直想拜我為師,我深藏功與名,拿著一盤糖醋排骨就上樓找人。


 


馬車主人住在二樓中間的屋子,我在門前哐哐哐敲了好一會兒,就是不見他開門。


 


我有些著急,這次出來總共就沒帶多少藥,一會兒還得拿給陵遊,萬一他用完了怎麼辦?我的任務不就失敗了麼?那師傅肯定不樂意讓我出師了!


 


「你在這兒做什麼?」


 


陵遊似乎總能在我最不想看見他的時候逮住我,我倒吸一口涼氣:「沒事,就是覺得這門怪好看的。」


 


陵遊看向我背後:「你做了吃的?」


 


我搖頭:「沒有。」


 


「那這是什麼?」


 


「我做著玩的。」


 


「騙人。」


 


我想反駁他,結果一抬頭正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頓時熄火了,不由暗罵自己是個花痴。


 


我這廂糾結,陵遊一探手就把我藏在背後的糖醋排骨給奪了過來,隨手放在了走廊的架子上,岔開話題:「你有夜行衣麼?晚上要用。」


 


我連連點頭。


 


行走江湖哪能沒有夜行衣?我本來就是打算半夜穿著夜行衣偷偷來給馬車主人下藥的,隻是在看見陵遊的時候稍稍改變了一下策略而已。畢竟偷偷下藥不太現實嘛,當然是要和車隊打好關系再下才靠譜咯,反正我絕不承認自己是見色起意才改主意的。


 


「回去準備,一會兒他們會把那個客棧的勘測圖帶回來。」


 


陵遊拎著我命運的後衣領把我帶走了,我對糖醋排骨依依不舍但又不敢表現出來惹他懷疑……話說他懷疑我了麼?應該沒有吧。


 


但是糖醋排骨裡下了藥的,要是不小心被人吃了怎麼辦啊?


 


呃,

應該也不會,誰會這麼缺心眼兒把放走廊裡的食物吃掉?不怕有毒啊。


 


這樣想著我就放心了,安安分分地跟著陵遊研究起了勘測圖,規劃完入侵和撤退的路線,靜待夜幕降臨。


 


穿著夜行衣的陵遊渾身上下散發著危險的氣息,但又能在瞬間將自己偽裝的人畜無害,他對這樣的轉化得心應手。


 


我也漸漸覺出些味來,或許初見時他的木訥和不善言辭都是裝的,現在的他才是真實的。隻是他為何不在我面前掩飾了呢?想不通。


 


「又走神。」陵遊伸出手似乎想敲我的頭,在空中劃了個弧又收了回去,「一會兒跟緊我。」


 


我點頭,握了握袖中的白玉瓶。


 


不管陵遊要去給誰添堵,我都會陪著他。再說了,這個什麼「糾」看起來與馬車主人有仇,和馬車主人過不去就是和師傅過不去,和師傅過不去就是和我過不去,

我是決計要給他一些教訓的。


 


我跟著陵遊偷偷潛入一個燈火通明的客棧。


 


在跳上屋檐時我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倒是惹得他高看了我一眼,見他眼中流露出欣賞的情緒,我的心跳又快了,我竟然在期待他對我另眼相看麼?


 


陵遊帶著我左拐右拐,繞到客棧單獨闢出的院落裡,院西的小廚房有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我與他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往廚房掠去。


 



 


半個時辰後,陵遊看著滿院子瘋跑哭著喊著要用茅廁卻已經被佔了坑的眾人,心情復雜地看向我:「…居然真的是瀉藥。」


 


什麼叫居然?本來就是好不好!


 



 


陵遊說他本來打算去破壞這群人的馬車的,但馬車壞了還能買新的,不若我瀉藥的效果好,一定能拖住他們起碼一天。


 


我搖頭:「大夫厲害的話,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