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不解其意,點點頭。


 


他又說:「昨日我救了你,對不對?」


 


我又點點頭。心中泛起嘀咕,上次憐兒想對他以身相許的時候,他是怎麼說的來著,你把這隻兔子給我。


 


憐兒隻是崴了腳,所以賠給他一隻兔子。


 


我昨兒可是栽跟頭栽的結結實實,要是他沒救我我便要倒大霉的,這救命之恩我總覺得我付不起啊,再說我還得罪他了,他說要我負責來著……


 


「要不,我給你打個欠條?」我好聲好氣道,「一時間我實在拿不出那麼多錢,反正大叔也會付你報酬的,我的你就先緩緩,屆時我走鏢還你就是了。」


 


陵遊沉默了幾秒,我本能地覺得他好像生氣了,連忙豎指對天發誓:「我保證不跑路,你別擔心。」


 


「……」


 


陵遊這回沉默了很久,

就在我都快睡著的當口,他終於說話了:「小楓,你叫什麼名字?」


 


我猛然驚覺加入車隊那麼久,我竟從沒說過自己叫什麼。師傅囑咐我不能在事成之前暴露自己的名字,昨日大叔他們又沒問,我倒是忘了這茬。


 


「半楓荷,我叫半楓荷。」


 


「聽不清楚。」陵遊四平八穩地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我抿了抿唇,大聲道:「我叫半楓荷。」


 


這下連前邊的師傅都回頭看了我一眼,陵遊卻仍一副耳背到極點的樣子:「還是沒聽見。」


 


……


 


我怒了,轉身努力向上拱了拱,一隻手攀住陵遊的肩膀,有心想在他耳邊吼一聲,又想起他現在是我的債主,心虛得很,隻好軟綿綿地湊在他耳邊應道:「我說,我叫半楓荷。」


 


陵遊側過臉與我對視,

我本就靠著他的肩膀,他這一側,鼻尖幾乎與我相碰,我呆滯地望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彩,張著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陵遊卻笑了,嘴角牽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向前半寸,堪堪觸及我的額頭,「傻子。」


 


他說我是傻子。


 


他一定看過師傅的妖女指南,隻是為何男子做起書裡勾人的法子來,也會這般驚心動魄?


 


十一


 


不得不說大叔裝S的法子不錯,騙的糾放慢了腳步,我們到齊都到時候,糾還不知道在哪睡大覺。


 


不過支持糾的家族早已在齊都布下了天羅地網,找來一堆江湖高手意圖攔下大叔的腳步。


 


這些高手都是以一敵百的,家族派來保護大叔的護衛還是不夠看。


 


結果那些江湖高手在見到陵遊後,直接告聲打擾退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是見了鬼的樣子,

倒讓我十分擔心。


 


這樣看陵遊在江湖上可真是令人聞風喪膽,可惜我一直被師傅關在山上,偶爾下山也隻是走個鏢,並沒有聽過陵遊的大名,見高手們這麼怕他,我又想給他道歉了……


 


「陵莊主,這兒就拜託你了。」大叔鄭重對陵遊道。


 


陵遊點點頭。


 


我糾結了,雖然陵遊很厲害,可是那些高手也很厲害啊,陵遊會不會受傷啊,我要是留下來幫忙,是不是能給他刷個印象分什麼的?


 


「你若是現在跟他去了,就是從龍之功,能賺大錢。」我這廂糾結,那邊師傅已經帶著大叔走了,陵遊淡淡出聲,卻是勸我快走。


 


我想起話本子裡少俠和少俠之間惺惺相惜,都是會並肩作戰的,看來陵遊不想同我並肩作戰。


 


心中有些失落,我隻好囑咐一句「多加小心」,

然後提氣向師傅追去。


 


陵遊分去了大半阻力,剩下的蝦兵蟹將處理起來格外的輕松,師傅一邊打架一邊說:「咱們這次倒是欠了陵遊那小子一個大人情。」


 


大叔被一群家族護衛簇擁著道:「何止是大人情?你知道我許了他什麼嗎?我答應給他重新造一座山莊,還把那塊旁邊的山頭都給他了,金銀珠寶什麼的更是別提,都是小事。」


 


師傅:「敗家玩意兒,你怎麼不許他江山如畫送他世間風景?」


 


大叔嘟囔道:「還不是因為你?你前兩個月把人家山莊後山外圍的機關破壞了一半,留的是我的大名這件事你不會忘了吧?」


 


師傅不服:「你憑什麼說是我幹的?」


 


「鍾鍾,據目擊者稱,現場有一隻烤糊了的兔子,極其的香……」


 


「你這人好沒良心,

陵遊不輕易出手,要不是我替你破壞了他的機關他能來找你麼?你能請到他護法麼?」


 


我越聽越覺得離譜:「師傅,您說的是……」


 


師傅點頭:「我們當時抓兔子的山頭,是陵遊家的。破壞的機關,自然也是他家的。忘了告訴你,他在江湖上顯少暴露自己本名,大家都喊他和風山莊莊主。」


 


和風山莊??那個武林人士心中聖地,維護武林治安的和風山莊??陵遊居然是和風山莊的莊主,我走鏢時可聽說了他不少事跡,除惡揚善除暴安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乃是江湖惡霸的S敵,江湖女兒的頭號夢中情人,我這又是騙人又是拆家,絕對屬於「除惡」那框啊!


 


我心裡發毛:「可是您說那是我的出師第一關!」


 


那些機關有大半可是我搗鼓沒的啊!居然是陵遊家的,這要是讓他知道了我還能活?

一年以後我的墳頭草肯定也兩米高了!


 


師傅道:「乖乖,非常時期非常手段,師傅要是告訴你這是別人家的,你怎麼下的了手?再說我都打聽過了,外圍的機關是從前設的,陵遊本就打算換了,咱們這是助人為樂,賠他的錢夠他換十層機關了。」


 


「話是這麼說,終究咱們理虧,凌遊這人記仇,要怨我們也是有的。再說了得罪他還是其次,最主要是不能欠他錢,畢竟養了一山的奇人異士,看重錢也正常。聽說但凡是欠錢不還的,墳頭草都三米高了,」


 


三米?比得罪他的還高了一米?!欠錢不還的後果也太嚴重了吧!


 


大叔搓搓手,對師傅道,「不過鍾鍾你放心,我已經打點好了。」


 


說罷大叔看我一眼,和藹可親:「小楓不是喜歡陵遊麼,她若是和陵遊成了一對兒,咱們就成了陵遊的長輩,他自然不好與我們為難。


 


這……這特麼可真是個好主意,隻是你們好歹顧慮一下我的S活啊!


 


我呵呵道:「師傅,我可是你的親徒弟……」


 


師傅沉吟兩秒,在踏入金鑾殿地同時一錘定音:「那就這樣吧。」


 


就這樣啥啊!有了相好就把自己的徒弟給賣了嗚嗚嗚。


 


我想起陵遊冷漠至極的臉,心裡抽抽了一下,其實還有點舍不得他,但總歸小命要緊,我還是趁他不在趕緊逃吧。


 


「那啥,大叔,恭賀你喜提皇位,我先撤了!」


 


大叔坐在龍椅上同師傅抱怨太冷,央著師傅陪他一起坐,根本沒聽清我說了啥。


 


「小楓怎麼不見了?」


 


我聽見師傅說:「肯定是摸去御膳房了,這丫頭腦子裡除了吃沒別的了。


 


我逃跑的腳瞬間定住了,御膳房!


 


我都忘了皇宮有御膳房,那裡面的東西一定很好吃吧!


 


我安慰自己外邊的人那麼厲害,就算陵遊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這麼快進來,我先去吃點東西再跑也是來得及的。


 


等我走鏢攢了錢以後再拜託大叔一塊兒交給陵遊,我自己就用不著見他了。


 


唉,這樣想想還頗有些惆悵。


 


惆悵就得喝酒。


 


我摸到御膳房,挑了壺看起來就很好喝的酒,一個縱身跳上了屋頂。


 


師傅從沒帶我喝過酒,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在屋頂上喝了個天昏地暗,渾身發軟,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我努力了一會兒還是爬不起來,一時間委屈的情緒彌漫起來,縮著身子就開始哭。


 


我終於想通了,我好像真的喜歡凌遊了。


 


不是騙人的,是真的。


 


可是他應該已經不相信我了吧。


 


嗚嗚嗚我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人,還把他得罪狠了,我的師傅還和他有仇,這日子沒法過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都覺得冷了,可是酒勁還沒過,我不敢下屋頂,隻好一動不動趴著等哪個好心人發現我。


 


「小楓!你在哪兒呢?」我聽見了師傅的聲音,「這丫頭跑哪兒去了。」


 


「鍾鍾,你看屋頂上是不是有條狗?」


 


你才是狗!大叔這是什麼眼神啊!罵誰呢!以為我沒看過大話西遊?


 


我怒了,搖搖晃晃撐起身子,指著大叔道:「大叔,你缺德,活該師傅十年不理你!」


 


罵別人缺德的時候可能也該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缺德,我話音未落就覺得手底一滑,整個人向前栽去,幾下就滾下了屋檐。


 


預想之中的疼痛沒有到來,我落入了盈滿藥香的懷抱。


 


我知道他是誰,連忙閉上眼睛裝S。


 


「借酒消愁?」凌遊問。


 


這你也能猜出來啊?


 


我繼續裝S。


 


「是不是覺得欠我的太多,還不起了?」


 


這……他是不是在威脅我?


 


我隻好開口:「雖然可能還不起,但我會努力打工的。」


 


「你師傅說,我山莊裡的機關都是你破的?」


 


我怒了:「師傅胡說!明明有幾件是她破的!我我我,我隻是……」破壞了一大半而已……


 


「你知道和風山莊怎麼罰那些欠債不還的人麼?」凌遊掰開我捂臉的手,自問自答,「我會罰他們不許吃烤兔子,

烤雞,糖醋排骨……直到他們還清了錢為止。」


 


那我豈不是一輩子不能吃肉了?!我悲從心來:「你這個規矩不合理,你欺負人嗚嗚嗚嗚我還不起的!」


 


凌遊又笑了,他今天笑的次數好多,比以前加起來都多。隻見他從衣襟內拿出一疊紙來:


 


「行了別哭了,你看這些地契都送給你好不好?這樣你就有錢了。」


 


我哭地直打嗝,手卻不由自主地接過來翻了翻:「你不是說你在京城沒有房子麼?你騙人。」


 


陵遊耐心道:「你收了房契,我不就沒房子了麼?」


 


好有道理。我點點頭,又說:「可是師傅說你睚眦必報,上一個得罪你的人墳頭草已經兩米高了。」


 


師傅在一旁喊了聲冤枉:「天地良心,睚眦必報是她自己的理解,我可沒說。」


 


「大叔還說你特別記仇,

不還錢的人墳頭草比得罪你的人還高。」


 


陵遊揉著我的肩膀,對師傅冷然道:「你們兩口子打情罵俏,诓我的人做什麼?」


 


師傅摸摸鼻子:「啥時候成你的人了?」


 


我哭唧唧地抱著陵遊的胳膊:「陵遊,你不生氣嘛?」


 


「我何時生過你的氣?」


 


我小聲嘟囔:「你不是最討厭別人騙你麼……」


 


陵遊眉峰一挑:「怎麼,你希望我生氣?」


 


我自覺說了句蠢話,很怕他真的惱了,連忙鴕鳥似的將臉埋在他懷裡,大聲道:「不生氣不生氣!」


 


陵遊笑了。


 


「既然如此,我還是要罰你的。」


 


我感到他擁著我的雙臂緩緩收緊,如風般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不若罰你,與我同遊天下。」


 


【和風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