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原本無所謂,可最近冒出個貌美小郎君追著我跑。
給我寫詩,送我珍寶,甚至跳下湖去撈我落下的金簪。
我剛起了興趣,眼前忽然出現一片片黑字:
【急S了!公主怎麼還不上鉤?男主就等著抓她把柄好和離啊!】
【就是說,男主都冷暴力得那麼明顯了,還讓小狼狗表演了一把湿身誘惑,她怎麼跟個性冷淡似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是不是戀愛腦啊?好討厭這樣的人,像是橫在男女主之間的臭狗屎。】
【女主寶寶好可憐,當了這麼多年沒名沒分的外室,現在好不容易懷孕了,寶寶著急上戶口啊!】
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選擇下嫁凌柏舟,是圖凌家,從沒說過圖他這個人啊!
1
在我因為這些神秘黑字愣神之際。
祁宴已經手握金簪,光著腳一步步從湖邊走到我所在的涼亭之中。
水珠從他的發梢滴落,砸在青石磚上。
那雙湿漉漉的眼睛一直望著我。
向我伸出手。
被我隨手擲進湖中的金簪靜靜地躺在他手心裡。
視線順著上移。
寬肩窄腰,湿透的薄衫緊貼著偾張又年輕的肌膚。
好一副活色生香的場面。
【草草草氣S我了,雖然知道這公主是個炮灰,但是看她能吃這麼好,我還是好嫉妒啊!】
【有什麼好嫉妒的,別忘了這祁宴就是個上不了臺面的私生子!空有半身定國公的血脈,還不是天生卑賤,得乖乖聽男主的?】
【就是啊,這私生子還妄想認祖歸宗呢,結果連定國公府的大門都沒進去,差點直接被男主娘弄S!
】
【文不成武不就,空有野心,實際上純純廢物草包一個!要不是男主看他這張臉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留著他釣女配,他早就和他娘團聚了……】
我抬起手,沒有去接那根簪子。
指尖拂過他緊握簪子的手背。
祁宴猛地一顫,像是被燙到般。
卻沒縮回去。
「小郎君。」
我聲音難得放軟,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
「你這般……可是心裡有我?」
他眼中迅速掠過一絲慌亂,隨即跪下,忙不迭點頭。
耳根甚至配合地泛起了紅。
「殿、殿下天人之姿,小民……小民一見傾心,輾轉反側。」
「自知身份卑微,
不敢奢求,隻願……」
「隻願什麼?」
我打斷他,指尖順著他緊繃的手臂線條緩緩上移。
停在他的下颌,微微用力。
迫使他抬起那張與凌柏舟有三分相似的臉。
「隻願與你的兄長一般,做我的入幕之賓?」
「看起來你對自己這張臉……很有信心啊。」
祁宴的臉色白了白。
我湊近他,聲音壓得更低。
「聽說定國公早年有個極其寵愛的婢女,出身雖不高,卻是最知情識趣的,還在邊關救過定國公的命。」
「後來定國公出徵,那婢女卻被國公夫人尋了由頭,趕了出去,隻是竟無人知曉,那婢女竟然已經有了身孕……」
他瞳孔驟縮,
呼吸都屏住了。
我笑了笑,松了手。
「你不會以為,本宮身為公主,連你的身份都查不出來吧?」
「你……」
祁宴喉結滾動,聲音幹澀沙啞:「殿下,都知道了……」
我笑笑,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本宮不介意多一個入幕之賓。」
「但是祁宴,本宮真要收面首,也絕不會收一個空有皮囊的傀儡。」
他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震驚和掙扎。
「效忠我。」
我丟出最後的誘餌。
「我能讓你名正言順回到定國公府,拿回你該有的東西。」
「甚至,搶走凌柏舟的世子之位……」
微風拂過,
他單薄的衣衫貼在身上,微微發抖。
良久,他閉了閉眼。
極其鄭重地向我屈膝跪下。
「祁宴……願為殿下驅策。」
「很好。」
我將那支一直被他攥在手心的金簪拿過來。
「第一件事,回去告訴你那位好兄長,就說……本宮對你,甚有興趣。」
「第二件事……」
我俯身,靠近他耳邊,低語幾句。
祁宴聽罷,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散了。
2
把祁宴送走後,我回到了公主府。
坐下來歇息時,還有些恍惚。
這三年來,我和凌柏舟相敬如賓。
算不上舉案齊眉,
但也稱不上怨侶。
婚後凌柏舟對我視而不見,十分冷漠。
我倒也無所謂。
畢竟我同他成婚,本身就有自己的目的。
對凌柏舟並無情愛,更無所求。
可他偏偏自視甚高,一心認為我痴心於他,這才強行霸佔了他心上人的位置,對我生出怨恨,卻又畏首畏尾,不敢主動與我和離,甚至連納妾都不敢提。
如今竟然想出安排與他有三分相似的祁宴來勾引我的法子,想要讓我出醜,甚至背上水性楊花的罵名,與他主動和離。
既然他已經出手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心腹女官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房間裡,遞上一封密信。
「殿下,查實了。」
凌柏舟確實在京城郊外置辦了一處別苑。
每隔兩三日必去一趟,
每次停留至少一整夜。
裡面的那位已有身孕,大概三個月。
我哼笑一聲。
凌柏舟做事還算周密,我出動了公主府的暗衛,才查到這麼多。
可惜,他太急了。
以為我真是沉迷情愛的深宮公主。
以為靠著他對我的冷漠和一個送上門的祁宴,就能讓我方寸大亂,逼我和離。
給他的心上人和未出世的孩子騰位置。
三個月……
結合那些神秘黑字說「寶寶著急上戶口」。
看來是真的著急了。
也好。
我正嫌這潭水不夠渾。
凌柏舟竟然自己將把柄送到了我手裡。
真是嫌自己這個定國公世子的位置坐得太久,太安逸了。
三天後,
定國公府舉辦家宴。
我打扮整齊準備出發,卻發現凌柏舟早已先走一步。
他向來如此。
貼身侍女雲袖憤憤皺眉:「驸馬對殿下如此不敬,連回定國公府都不願意等等殿下!」
我理了理袖口。
「無妨,又不是頭一回了。」
半空中那些黑字還在幸災樂禍。
【看吧看吧,明明就是公主自己倒貼,臉皮真厚。】
【男主都惡心你到這份兒上了,還不趕緊自請下堂?佔著茅坑不拉屎!】
【心疼我寶,都懷孕了還要躲躲藏藏,都怪這個公主!】
【放心吧,上次公主和祁宴靠得那麼近,估計距離被捉奸不遠了!】
我沒有理這些黑字。
隻是想知道,等過了今天。
凌柏舟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趾高氣揚。
所幸定國公府還算尊重我這個公主,該有的禮節一樣沒少。
花廳中,凌柏舟隻顧喝茶。
見我和定國公夫人聊天,眼皮都不帶抬的。
我話題一轉,闲聊般提起:「前幾日出城去西郊別苑散了散心,倒是遇見一件趣事。」
定國公夫人搭話:「什麼趣事能讓公主殿下記掛?」
凌柏舟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
「遇見了一個小郎君。」
我放下茶盞,語氣輕松。
「在湖邊練槍,身手很是不凡。」
「本宮瞧著,那槍法路數,倒是很像定國公早日在軍中磨煉出的槍式。」
定國公果然來了興趣。
「莫非是老夫琢磨出的破軍式?那少年多大年紀,何等模樣?」
「約莫十八九歲,
身高七尺有餘,很是英武。」
我瞥了一眼凌柏舟。
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面上卻還是那副事不關己的冷淡模樣。
「說來也是奇怪,本宮細細端詳,竟覺得那小郎君的眉眼鼻梁,與柏舟倒是有幾分相似。」
「噗!咳咳咳……」
凌柏舟猛地嗆了一口茶,咳嗽起來。
定國公夫人臉色變幻,強笑道:「公主說笑了。」
「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柏舟是獨子,哪兒來的兄弟相像。」
我也沒說那小郎君是凌柏舟兄弟吧?
果然,隻要微微一挑撥,魚兒就上鉤了。
定國公卻皺起了眉頭,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本宮當然明白,所以才說稀奇。」
我恍若未覺定國公夫人和凌柏舟的反應,
繼續笑道:「更巧的是,他腰間懸著一枚舊玉佩,那紋樣……本宮似乎在定國公身上見過類似的舊物。」
「本宮心中存疑,多問了兩句。」
「那小郎君隻說自己姓祁,玉佩是母親的遺物,從未離身。」
3
「姓祁?!」
定國公猛地站起來,眼神銳利。
「他人在何處?」
凌柏舟終於按捺不住,方才暗自得意的神色蕩然無存。
「父親!公主不過隨口一提,不知哪兒來的鄉野之人,怎可輕信?」
「什麼玉佩,許是仿造!」
我驚訝地看向凌柏舟。
「柏舟怎知他是鄉野之人?又如此篤定玉佩是仿造?莫非……你認識這位祁公子?」
「我……」
凌柏舟被我一噎,
一時語塞。
定國公夫人連忙出來打圓場,「柏舟也是擔心府上血脈不容混淆,公主莫怪。」
「既然如此,過幾日將那少年帶來見一見便是……」
「不必過幾日了。」
我微微一笑,暢然自若。
「本宮想著事關定國公府血脈,今日又是家宴。」
「便自做主張,將祁公子帶了進來,現在,人已經在外候著了。」
我轉向門口侍立的雲袖:「去,請祁公子進來。」
凌柏舟SS瞪著我,眼中滿是驚恐。
就連那些黑字也不停地在半空中閃現:
【我去我去,什麼情況?這公主怎麼直接把人帶定國公府來了?這不是自爆嗎?】
【什麼自爆!樓上的一看就是沒仔細看劇情發展吧,
這公主已經懷疑上了祁宴的血脈,帶人登堂入室認祖歸宗來了!】
【我還以為這公主真的蠢到自己主動說出通奸之事呢……原來藏了個大的!】
簾子一動,一道湛藍色的身影走了進來。
祁宴身子挺拔,步履沉穩。
我命人特意修飾過他這張臉。
此刻的他,與凌柏舟,乃至上首的定國公,已然有了五分相似。
他走到廳中,單膝跪地。
「草民祁宴,拜見定國公,國公夫人,世子,公主殿下。」
他腰側的玉佩落下,發出叮當之聲。
滿廳寂然。
定國公已然站起身,幾步走到祁宴面前。
目光SS盯在他臉上。
又緩緩下移,落在那塊玉佩上。
祁宴見狀,
解下腰間玉佩,雙手奉上。
那塊玉佩質地算不上頂好,雕刻著的狻猊紋樣也已經磨損嚴重。
可定國公卻顫抖著手,接過玉佩,翻來覆去地看。
「這玉佩……是你母親給你的?」
「是。」
祁宴抬起頭,目光坦蕩。
「母親臨終前交予草民,說此物乃生父所贈。」
「命草民有生之年,務必歸還生父。」
「母親還說……當年朔北風雪夜,父親肩胛舊傷發作,高燒不退,是她用雪搓了整整一夜,才……」
「別說了!」
定國公猛地打斷他,老淚縱橫。
他一把抓住祁宴的手臂,將人拉起來,上下打量。
仿佛透過這張年輕的臉,
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像……真像啊……是她,是阿沅的孩子……」
「公爺!」
定國公夫人尖叫,臉色慘白。
「您怎能聽信一面之詞!這不知哪兒來的野種,拿塊破玉佩就想攀附國公府!柏舟才是您的嫡子!」
「嫡子?」
定國公猛地回頭,眼中是積壓多年的怒火。
「當年若非你趁我出徵,將阿沅趕出府去,我凌巍何至於子嗣單薄,隻有這一個……這一個……」
他指著凌柏舟,後面的話終究沒能說出口。
可其中暗藏的失望與不滿,已明明白白。
定國公世家從武,
卻出了凌柏舟這麼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世子。
更別說凌柏舟自幼喜文不喜武,對軍法韜略更是一竅不通,成日裡隻會吟詩作對,甚至嫌棄武人粗鄙。
定國公與這個唯一的兒子,幾乎已經到了相看兩相厭的地步。
定國公府的傳承更是迫在眉睫,讓他日夜焦心。
我和凌柏舟的婚姻,一方面是皇室對定國公府的拉攏和控制,另一方面,也是定國公深知凌柏舟無法支撐門楣,不得已做出的妥協和示好。
定國公對那什麼阿沅,不一定有多深的感情,不然早就派人把她找回來了。
可平白冒出個成年的兒子,還是個在武藝上頗有天賦的兒子,怎能讓他不歡欣鼓舞?
定國公緊緊攥著祁宴的手,斬釘截鐵道:「宴兒流落在外多年,是老夫虧欠他們母子!」
「今日既然回來了,
定國公府便是他的家!」
「改日便開祠堂,上族譜,宴兒就是我凌巍的兒子!」
4
定國公雷厲風行。
認子之事毫無轉圜餘地。
祁宴當夜便以「二公子」的身份,在定國公府住了下來。
定國公親自從自己的私庫裡撥了好些東西過去。
全然一副寄予厚望的模樣。
別說國公夫人和凌柏舟了,就是那些黑字都已經徹底炸了鍋。
一個個都在罵我是「毒婦」。
卻偏偏再沒有透露出什麼有用的信息,隻不停地問,劇情怎麼變了。
失望之餘,我也懶得再關注黑字。
反而開始加緊布置手下的一切。
凌柏舟顯然沒料到事情會發生這樣大的轉變。
他在定國公府消沉了好幾日,
在書房裡砸了不少東西。
對定國公夫人的哭訴也顯得很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