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席青禹直起身,眼神一下變得溫柔,「進來吧。」
伊雲若拿著一個小紙袋走進來,看見房間裡的景象,她愣了一下:「老師,這是什麼情況,師娘她還好嗎?」
「不用管她,這是她應受的懲罰。」
5.
席青禹接過紙袋,裡面是一些曲奇,形態不太規整,有幾塊邊緣還烤焦了。
雲千初記得,她曾經試過烤餅幹,因為大小不一致,席青禹看了一眼直接扔掉了。
現在,他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曲奇,伸手拿了一塊放入口中,「味道很不錯。」
雲千初待在角落,看著席青禹一口口吃著曲奇,看著伊雲若笑得眉眼彎彎,忽然覺得身上的疼變得麻木了。
她在心裡數:第一次,他破格收她為徒;
第二次,他陪她去普通醫院;第三次,他允許她碰她的衣服;第四次,他讓她坐在副駕駛上吃東西;第五次,他吃下了她烤的不合格的曲奇。
整整五次,他為她破例,克服強迫症。
或許在雲千初不知道的時候還有更多次,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席青禹,我們離婚吧。」
「我受夠了你的強迫症,還有你的規矩。現在看來,你不是對誰都這樣,隻是對我這樣。」
她努力喘了口氣,繼續說:「所以離婚吧,我放你自由,你也放過我吧。」
在席青禹看不到的地方,伊雲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可席青禹盯著雲千初許久,然後輕笑了一聲:「雲奴,你越來越幼稚了,你以為離婚是兒戲嗎?」
他的眼神深處久違地產生波動。
離婚這個詞語打破了他對所有秩序的預設。
他選擇她,改變她,她怎麼能單方面宣布離婚?
這種失控感讓他不適,還伴隨一絲快要失去她的恐慌。
但他隻會用更強勢的語氣去應對。
「亂吃飛醋很有意思嗎?」
伊雲若走上前,輕輕拉住席青禹的袖子:「老師別生氣,師娘她可能是誤會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來的……」
「不關你的事。」席青禹拍拍她的手,目光卻仍盯著雲千初。
「席青禹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雲千初突然提高聲音,「我是個人,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想穿什麼就穿什麼,想叫什麼名字就叫什麼名字,想離開就離開!」
席青禹的眼神徹底冷了下去。
他緩緩說道:「既然你這麼想脫離我的掌控,那麼,證明你的決心給我看。
」
「抄一百遍清心經,如果你冷靜下來後仍然堅持離婚,我就滿足你。」
「來人,放開她,準備筆和紙。」
席青禹和伊雲若走出辦公室,獨留雲千初一人跪坐在地上抄寫。
清心經抄到第五十遍時,雲千初的手腕已經酸得發抖。
本該令人靜心的文字此刻變得面目可憎,雲千初幾度想要放棄,最終還是堅持了下來。
比起繼續受困於令人痛苦的婚姻,這點困難已經算不得什麼了。
一百遍抄完,雲千初把抄好的紙疊得整整齊齊。
接著,她找人做了一份離婚協議。
很快那份能解除她無望婚姻的文件就連同一百遍清心經裝進了雲千初包裡。
這時,雲千初手機裡忽然推送了一條新聞:高冷教授撇下名模妻子,攜嫩妹現身劇院。
果不其然,雲千初在劇院的最佳席位找到了席青禹和伊雲若。
6.
席青禹看到她手中的清心經和協議後,眉頭立刻蹙起:「你竟是認真的?」
雲千初前所未有的冷靜:「當然。」
席青禹沉默了幾秒,忽然說:「跪下。」
雲千初沒動。
「你查了我的私人行蹤,必須受到懲罰。」
席青禹看著她,心中那股煩躁感愈盛。
她怎麼就不明白?
他對她的嚴格要求,正是因為她是他選擇的妻子,是他世界的一部分,需要達到他的標準。
「現在跪下,在這裡跪到戲散場,我立馬籤離婚協議。」
雲千初看著他的眼睛,好像想看清席青禹眼裡的情緒,可她看不懂,也不想猜了。
她慢慢彎下膝蓋。
粗糙的水泥地硌著膝蓋骨,很疼。
但她跪得很直,抬頭看著席青禹:「這樣可以了嗎?」
席青禹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就在這時,後臺的門開了。幾個卸了妝的演員走出來,說笑著,看見後院這一幕,都愣住了。
其中一個穿著戲服還沒換的女演員盯著雲千初看了幾秒,突然衝過來:「千初?是你嗎?」
雲千初怔住,她認出來了,那是她從前上學時的朋友林晚晴。
林晚晴又看向席青禹和伊雲若:「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沒事。」雲千初想站起來,但跪久了腿麻,踉跄了一下。
林晚晴扶住她,轉頭對席青禹說:「你憑什麼讓她跪這兒?」
席青禹的目光掃過林晚晴身上的戲服,眼裡閃過清晰的厭惡:「與你無關。
」
「怎麼無關?她是我朋友!」林晚晴脾氣向來直,「你們欺負人是吧?」
「晚晴,別!」雲千初拉住她。
但已經晚了,林晚晴一把推向席青禹,旁邊的伊雲若卻突然擋了過來,隨後整個人向後倒去。
席青禹臉色驟變,抱起伊雲若就往外走。
經過雲千初身邊時,他腳步沒停,隻丟下一句:「你朋友在圈裡混到頭了。」
車聲遠去,林晚晴還愣著:「我沒推她啊,我就輕輕……」
雲千初忍不住苦笑:「她是裝的。」
「對不起晚晴,我連累你了。」
就在這時,四個保鏢走進劇院,徑直走向林晚晴:「伊小姐醒了,想聽你親口道歉。」
雲千初擋在林晚晴面前:「我陪她一起去。」
到了醫院,
雲千初和林晚晴被帶到病房區時,有兩個護士推車經過。
「剛入院那個女孩檢查結果出來了,就破了點皮而已,也不知道送她來的那個男人在緊張什麼。」
「我看那姑娘精神得很啊。」
雲千初聽得一清二楚。她本想扯出一個笑,可心底卻又泛起苦澀。
進了病房,伊雲若露出一個虛弱的笑:「我聽說師娘以前是模特出身,臺步走得特別好,如果師娘願意光腳在碎玻璃上走一段給我看,我就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林晚晴先炸了:「你有病吧?玻璃渣上走臺步?你怎麼不自己去。」
席青禹微微皺了皺眉,眼神復雜地看向她:「如果你接受不了,可以換別的方式道歉……」
「不用。」雲千初看向伊雲若,
「是不是我走了,你就放過晚晴?」
伊雲若點頭:「嗯。」
7.
保鏢很快帶了一大箱碎玻璃。
雲千初脫掉鞋襪,腳心碰到冰涼的地磚時,她顫了一下。
然後她義無反顧地踩進玻璃渣裡。
刺痛從腳底竄上來,她深深吸氣,血滲出來,在地板上留下淺淺的紅印。
伊雲若靠在床頭看著,眼睛睜得很大,就好像真的在看精彩表演。
整整走了七個來回,伊雲若終於滿意了。
林晚晴哭著撲了上去,為雲千初包扎。
雲千初冷冷地看向席青禹,「你們的所有懲罰我都承受了,現在,麻煩籤離婚協議。」
席青禹神色復雜,終於接過那份文件,籤下了名字。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告別林晚晴,
雲千初回到了席家收拾行李。她拉開衣櫃,把那些素色的衣裙通通扯出來扔掉。
那些都是席青禹的審美,她雲千初最愛的是熱烈的紅裙。
這三年來,她都快忘了自己從前是多麼無拘無束的人。
忽然,她在抽屜最底下翻到了一張合照。
照片上,她眉眼彎彎,懷裡抱著一隻可愛的小土狗。
那是她結婚前在路邊撿到的流浪狗,雲千初給它起名叫元寶。隻是席青禹討厭小動物,剛結婚就命人送走了元寶。
她發現後直接哭了,席青禹便讓人關了她禁閉。
她絕食三天三夜抗議,男人卻不為所動。
那是她第一次明白,在這段婚姻裡,她連一條狗都留不住。
雲千初盯著元寶毛茸茸的腦袋,三年了,她幾乎不敢想它。但現在她要走了,她要帶走它,
不管它在哪兒,她都要找到它。
忽然門被推開,席青禹走了進來,視線定格在雲千初臉上。
「你在做什麼?」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雲千初握緊行李箱的拉杆:「收拾東西。我要走了。」
「你放心,我隻要我自己的東西。」雲千初說,「還有元寶。」
「席青禹看著她,眼神變得很奇怪:「你想要你的狗?」
「是。」
「它就在這裡。」
雲千初愣住:「什麼?」
「它就在家裡。」席青禹轉過身,朝門口走去,「後花園土裡埋著。」
雲千初站在原地,耳朵裡嗡嗡作響。
然後她衝了出去。
腳上的紗布在奔跑中散開,但她感覺不到疼。
她跪在後花園的地上,雙手開始挖土。
指甲陷進泥土,很快折斷,但她根本不管,隻是繼續挖。
「你瘋了!」席青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有人抓住她的胳膊,是管家,還有兩個園丁。
三個人一起用力,把她往後拖。
她掙扎尖叫,手指SS摳進土裡。
被拖開時,她挖的那個淺坑裡,幾根細細白白的骨頭露了出來。
雲千初盯著那幾根白骨,眼睛睜得很大,她張開嘴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接著她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雲千初醒來時,頭痛得像要裂開。
她好不容易撐起身來,看見席青禹竟然站在床邊。
管家立在一旁,懷裡還抱著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當雲千初看見那團毛球時,忍不住驚呼出聲:「元寶,你沒有S?
」
8.
管家上前幾步,將懷裡的小狗輕輕放到雲千初手邊。
那是隻黃白相間的小土狗,眼睛湿漉漉地望著她,一眨不眨。
細看才發現,這隻小狗並非元寶,但和元寶有七八分相似。
「這是……」雲千初的喉嚨有些發幹。
「夫人,這是元寶的孩子。」
小狗伸出溫熱的舌頭,舔了舔她的手指。
雲千初心髒猛地一縮,下意識就將它緊緊摟進懷裡。
席青禹瞥了一眼蜷在雲千初懷裡的小狗,眉頭習慣性地蹙起:「這下該滿意了吧,別再鬧了。」
他說完便朝門口走去,好像多看那隻小狗一秒都難以忍受。
房門關上,臥室裡隻剩下雲千初和小狗。
她抱著它,
手指輕輕地梳理它的絨毛,滿腔痛苦好像也被微微治愈。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隨即推開。
伊雲若端著一個小果籃,笑盈盈地站在門口。
「師娘,聽說你暈倒了,我來看看你。」
她自顧自走進來,將果籃放在床頭櫃上,目光掃過雲千初懷裡的小狗,笑意深了些,「這小東西真可愛。不過……師娘不是要離婚了嗎?怎麼還待在席家呀?」
雲千初抬眼看她,沒說話。
伊雲若歪了歪頭,語氣故作天真:「該不會是以退為進,故意想惹老師心疼,讓他回心轉意吧?」
「說完了嗎?」雲千初開口,聲音因為虛弱而低啞。
「說完了就出去。」
伊雲若臉上笑容不變,忽然伸出手,似乎想摸小狗的頭。
小狗警惕地往後縮了縮,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哎呀!」伊雲若驚呼一聲,猛地抽回手。手背上赫然出現一道細細的抓痕。
她眼圈瞬間紅了,捂住手背,淚眼汪汪地看向門口。
席青禹去而復返,正站在門口,顯然看到了剛才那一幕。
他目光落在伊雲若的手背上,臉色沉了下去。
「不是我……」雲千初剛開口。
席青禹打斷她,聲音冷硬:「我把它找回來,不是讓你縱容它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