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朝身後的保鏢抬了抬下巴:「把狗帶出去,處理掉。」


 


「不行!」雲千初猛地將小狗護在身後,因為動作太急,眼前又是一陣發黑。


 


她SS盯住席青禹:「它不是故意的!你不能這樣!」


 


「咬人的狗留不得。」席青禹語氣沒有絲毫轉圜餘地,「溺S。」


 


兩個字,砸得雲千初渾身冰涼。


 


後花園的白骨又在眼前晃動。


 


她看著席青禹冷漠的臉,一股狠勁突然衝了上來。


 


「你要罰,就罰我。是我沒看住它,我替它受。」


 


雲千初很快被保鏢倒吊起來猛地浸入水中,冰冷的液體瞬間淹沒口鼻,灌入耳朵。


 


窒息感洶湧襲來,她本能掙扎,卻因雙手被束縛隻能徒勞地扭動。


 


數秒後她被拉出水面,可還沒等她喘勻氣,就再次被按入水中。


 


如此反復數十次,她幾乎虛脫,癱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


 


席青禹和伊雲若卻早已離開。


 


就在這時,有人匆匆從門外跑來,將一個密封的文件袋交給管家。


 


管家看了一眼,低聲對雲千初說:「夫人,離婚證辦好了。」


 


雲千初抹了把臉上的水,掙扎著爬起來。


 


她抱起小狗,拖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出了席家大門。


 


再沒回頭看一眼。


 


9.


 


伊雲若包扎好手腕後,便纏著席青禹陪她去遊樂園。


 


席青禹不喜歡這種地方,可伊雲若期待的眼神望著他,他竟怎麼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再次破了自己的例。


 


過山車爬升到最高點時,伊雲若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尖叫。


 


席青禹坐得筆直,

下颌線繃著,腦子裡卻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是雲千初,大概會張開手臂,讓風把她的頭發吹得亂飛。


 


他皺起眉,努力不去想雲千初。


 


最後來到水槍射擊的項目。


 


遊客們互相噴射水柱,伊雲若看到後躍躍欲試,席青禹便陪她買了票。


 


水從四面八方射來,席青禹側身避開,卻看見伊雲若驚呼著抬手去擋,她忘了手腕上還有「傷」。


 


就在那一瞬,席青禹的目光釘在了她的手腕上。


 


紗布下暗紅色的血跡開始暈開,顏色變淡,甚至順著水流淌下幾道淡粉色的痕跡。


 


那不是血。


 


席青禹一把抓住伊雲若的手腕,不顧她的輕呼,三兩下扯開湿透的紗布。


 


伊雲若的手腕完好無損,隻有一片被水泡模糊的紅色顏料。


 


席青禹盯著那片虛假的傷痕,

手指無意識收緊。


 


「好疼……」伊雲若眼裡瞬間湧上淚。


 


「老師,你弄疼我了。」


 


「為什麼要誣陷她?」席青禹的聲音壓得很低。


 


伊雲若的眼淚掉得更兇:「對不起,我隻是太喜歡老師了。」


 


她抽泣著,肩膀發抖,「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我忍不住,我害怕老師拋棄我。」


 


席青禹看著她哭紅的眼睛,那股剛湧上的怒意慢慢泄了下去。他松開手,抽出手帕遞過去。


 


「別哭了。」他說,語氣恢復了平靜,「下不為例。」


 


伊雲若接過手帕,破涕為笑,抱住他的手臂:「老師最好了。」


 


可席青禹心裡卻做不到毫無芥蒂,他不由得開始想,自己為伊雲若破的例,好像有些過多了。


 


這和他的人生觀背道而馳。


 


手機在這時急促響起。是實驗室的學生,聲音驚慌:「教授,您辦公室出事了!」


 


席青禹趕到時,走廊彌漫著焦糊味,門已經變形,牆壁燻黑一片,幾個學生遠遠站著。


 


「怎麼回事?」席青禹的聲音冷得嚇人。


 


一個學生低頭,憋了半天才小聲說:「好像是師娘做的。監控恰好拍到了。」


 


伊雲若立刻接話:「千初姐怎麼能這樣!她明明知道老師最在意工作,這些數據和文件多珍貴啊。」


 


席青禹沒說話,徑直走向安保室。


 


監控畫面裡,雲千初穿著一身紅裙,她拎著包走到辦公室門前,沒有猶豫,取出東西貼在門縫。


 


後退,轉身,按下遙控。


 


爆炸的火光騰起時,她已經背過身往外走,紅裙搖曳。


 


席青禹盯著屏幕,

心髒某個地方被撞了一下。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雲千初。


 


決絕,瀟灑,又美豔至極。


 


可下一秒,怒火竄了上來。


 


「找。把整座城翻過來,也要找到她!」


 


接下來的幾天,席青禹動用了所有關系。


 


可雲千初就像人間蒸發,沒有航班記錄,沒有酒店信息,銀行卡沒有再動過。


 


他坐在空蕩的客廳裡,忽然想不明白:她明明那麼愛他,愛到能忍受三年苛責,怎麼就能狠下心說走就走?


 


伊雲若端茶過來,輕輕放在他手邊:「老師,別太累了。千初姐既然要走,就讓她走吧。」


 


她說著,忽然解開衣扣。


 


10.


 


外套滑落,接著是裡面的衣服,一件件,直到不著寸縷。


 


她靠過來,手臂纏上他的脖子:「現在沒有人阻礙我們了。

老師,你什麼時候娶我?」


 


席青禹身體一僵。


 


他聞到她身上甜膩的香水味,看見她光裸的皮膚,可心裡那陣煩悶更重了。


 


他扯下她的手,撿起外套披在她肩上,「回去吧。」


 


伊雲若臉色白了又紅,咬唇離開。


 


席青禹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忽然想起一個人。


 


雲千初的父親。


 


他衝到醫院,腳步是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推開病房門,裡面空空如也。


 


護士說:「病人早就轉院了,是他女兒來接的。」


 


「什麼時候?」


 


「就前幾天,下午來的,當晚就辦了手續。」


 


席青禹站在空病房裡,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雲千初因為那隻狗和他鬧。


 


她哭,她絕食。


 


後來她父親破產,

她再來求他時,已經不會鬧了。


 


她隻是跪著,安靜地掉眼淚。


 


他當時在想什麼?好像在嫌她麻煩。


 


遲來的疼惜一點點湧上席青禹的心頭。


 


他又找到了林晚晴工作的劇院。


 


林晚晴見到他,臉色沉下來:「你來幹什麼?」


 


「雲千初在哪裡,你知道的對吧?」


 


「我不知道。」林晚晴轉身要走。


 


席青禹攔住她:「拜託了,告訴我好不好。」


 


「告訴你?」林晚晴笑得諷刺。


 


「告訴你好讓你再去折磨她?席青禹,她早該離開你了!她是我見過最明媚耀眼的人,她本該在 T 臺上發光,而不是被你鎖在家裡當什麼雲奴!」


 


「你不是最嚴謹的大數學家嗎?那你看不出來伊雲若在裝?眼瞎的渣男,滾!」


 


席青禹被推搡著退後幾步,

那些話像耳光一樣扇得他如夢初醒。


 


原來自己這些年來的控制欲早已將雲千初折磨得體無完膚,自己卻仍嫌她做得不夠好。


 


他好像真的把雲千初弄丟了。


 


他回到席家大宅時,天已經黑透。


 


他恍然驚覺,宅中的女主人走了,可這裡的變化卻微乎其微。


 


因為她幾乎什麼都沒帶走。


 


那些素色的衣裙還在衣櫃裡,那些符合他審美的裝飾還擺在原位。


 


她帶走的隻有她自己,和那隻狗。


 


席青禹不知不覺走到地下室門口,那是他用來關她禁閉的地方。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這個不到十平米的狹小空間。


 


這裡沒有窗戶,隻有一張硬板床,一個舊馬桶,空氣悶得人喘不過氣。


 


他緩緩走進去關上門,黑暗和寂靜瞬間吞沒了他。


 


三年來,她在這裡待過多少次?


 


就因為多喝了半杯牛奶,穿錯了衣服,說錯了話。


 


他忽然想起她每次被放出來時的樣子,臉色蒼白,眼睛紅腫,但總會努力扯出一個笑,輕聲說:「我知道錯了。」


 


席青禹蜷起身子,把自己埋進這片黑暗裡。


 


一夜很長,長到許多畫面翻湧重現。


 


他想起自己當年在隨手拿起的娛樂雜志上看到她時的驚豔。


 


想起她說要嫁給自己時,心髒傳來前二十多年都未曾有過的劇烈顫動。


 


可自己為什麼要折斷愛人的羽翼,強硬地為她畫地為牢呢?


 


他自己都說不清。


 


他隻知道,曾經那個隻為他傾倒的雲千初,不想要他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發現,眼淚早就湿透了襯衫。


 


11.


 


落地紐約的第三天,雲千初就籤了米蘭達的工作室。


 


她離開 T 臺三年,很多東西都不是她退圈時的樣子了。


 


秀場流行色大變樣,模特們的臺步姿勢也多了許多新花樣。


 


頭兩場試鏡,她明顯感覺自己四肢僵硬了許多。


 


米蘭達把試鏡視頻推到她面前,話說得直接:「千初,你得跟上。」


 


雲千初沒說話,把這幾年錯過的秀場視頻全帶回了公寓。


 


她在那間公寓牆上貼滿了當期大秀的圖片,接下來的半個月,她每天隻睡四五個小時,其餘時間都在對著鏡子不停地練。


 


第三次試鏡,米蘭達看完片子,點了頭。


 


「下周巴黎那場你去吧,千初,歡迎回到 T 臺。」


 


回圈的首秀很順利,米蘭達當晚就組了局,帶她去常去的酒吧慶祝。


 


雲千初喝了兩杯威士忌,臉頰微微發燙。正聽米蘭達講下一季的企劃,旁邊卡座忽然傳來一陣推搡的笑鬧聲。


 


「快去!你不是天天念叨嗎!」


 


雲千初順著聲音偏過頭,看見一個年輕男人被兩個朋友從座位上架起來。


 


他被推到雲千初這桌旁邊,踉跄了一下才站穩。


 


抬起頭時,雲千初看見一張年輕朝氣的臉和一雙幹淨無比的眼睛,瞳孔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請問是雲千初小姐嗎?」


 


他聲音不大,還有些腼腆。


 


雲千初點點頭。


 


他身後的朋友搶著開口:千初女神,這是薛明朗!他是你老粉了,你的雜志他買了一櫃子!之前聽說你退圈結婚,這傻子抱著酒桶喝了三天三夜,逮到人就罵你老公配不上你!


 


「喂!


 


薛明朗急得轉身去捂朋友的嘴,動作太慌,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桌邊的空杯。


 


玻璃碎裂的聲音讓他整個人僵住,臉漲得更紅:「對不起對不起,我……」


 


雲千初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沒事。」她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擦擦手吧。」


 


薛明朗愣愣地接過紙巾,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他朋友還在一旁起哄:「千初姐,給個聯系方式唄?不然這人今晚回去又得失眠。」


 


雲千初想了想,從包裡拿出手機,調出了二維碼頁面。


 


薛明朗雙手捧著手機,指尖有些抖,盯著二維碼看了好幾秒才鄭重地掃了下,抬起頭,很認真地說了一句:「謝謝。」


 


後半場慶功宴,雲千初偶爾會瞥見薛明朗那桌。


 


他一直安靜坐著,

沒再喝酒,隻是時不時往她這邊看一眼,撞上她的目光又立刻移開。


 


散場時雲千初喝得有點多,起身時晃了一下。


 


米蘭達扶住她,轉頭就朝薛明朗那桌招手:「哎,那個粉絲。你送千初回去行不行?她住得不遠,就兩條街。」


 


薛明朗幾乎是從座位上彈起來:「好,好的。」


 


初秋的紐約,夜風已經很涼,薛明朗把外套脫下來披在雲千初肩上,自己隻穿著一件薄毛衣。


 


一路上他走在他斜前方半步,保持著剛好能護住她,又不會太近的距離。


 


遇到路口有車,他也會下意識伸手虛攔一下,等車過了又立刻收回手。


 


到了公寓樓下,雲千初把外套還給他:「謝謝。」


 


「應該的。」


 


薛明朗接過外套,手指無意間擦過她的指尖,他立刻縮回手:「那個,

你好好休息。」


 


雲千初看著他微微低著的側臉,忽然問:「你多大了?」


 


「二十二。」薛明朗老實回答,「這是我來紐約的第二年。」


 


「比我小兩歲啊。」雲千初輕聲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