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接著,席青禹抬手摁住胸口。


 


那裡疼得厲害,像是有針在扎。


 


他以前從不知道心痛是什麼感覺,心髒隻是泵血的器官,疼痛也隻是神經信號。


 


但他現在知道了。


 


原來心痛是這樣的,是讓人喘不過氣的痛苦。


 


席青禹把臉埋進花束裡,好像這樣就能緩解他的痛。


 


花瓣貼著皮膚涼涼的,他肩膀發抖,起初是壓抑的抽泣,後來變成控制不住的嗚咽。


 


眼淚掉在花瓣上,悄然無聲。


 


他又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第一次給他做飯,緊張地問合不合口味。


 


想起她抱著元寶笑得眉眼彎彎,求他留下那隻小狗。


 


那時他想至於嗎?不過是一條狗。


 


現在他抱著花哭得喘不過氣才明白,至於。


 


因為那不是一條狗,

是她僅剩的可以毫無保留去愛的活物,而他連這個都奪走了。


 


19.


 


雲千初的公寓裡燈光暖黃。


 


雲千初拿著棉籤蘸碘伏,小心地給薛明朗處理傷口。他坐在沙發上仰著臉任由她動作,眼睛卻一直看著她。


 


「疼的話就說。」


 


雲千初的動作極輕柔。


 


「一點都不疼!」


 


薛明朗笑了,又牽動傷口,龇牙咧嘴的。


 


元寶的孩子搖著尾巴跑過來,雲千初給它起名叫呆呆。


 


呆呆的前爪搭在薛明朗膝蓋上,吐著舌頭看他。


 


薛明朗伸手揉了揉它的頭,它舒服地眯起眼。


 


「剛才我是開玩笑的。下次別這樣了,打架解決不了問題。」


 


「我知道,但我實在是忍不住了,他竟然敢那樣對你。」


 


雲千初笑了笑沒接話,

正要起身時,薛明朗拉住了她。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本來想等你下臺就說的,都怪那個混蛋。」


 


「其實,我找到了個很厲害的治療師,專攻植物人喚醒的,我託朋友聯系上,已經把你父親的病例發過去了。」


 


雲千初的動作頓住。


 


「他重新評估了情況,」薛明朗繼續說道,「他說腦損傷確實嚴重,但不是完全沒有希望,他看了最新的掃描結果,說有幾個區域還有微弱活動,如果配合新型刺激療法也是有蘇醒的可能。」


 


雲千初愣愣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當然,隻是可能。」


 


薛明朗握緊她的手,「但至少有希望了。」


 


雲千初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她抬手捂住嘴,肩膀開始顫抖。


 


薛明朗把她拉進懷裡,輕輕拍她的背。


 


她來美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米蘭達借了一大筆錢,把她爸爸接過來,送進最好的醫院。


 


醫生們都說希望不大,讓她做好心理準備。


 


但其實她早已經不抱希望了。


 


那可是從小最愛她的人。


 


雲千初母親早逝,她爸爸為了給她更好的生活,不知吃了多少苦。


 


她 16 歲時想當模特,所有親戚都反對,隻有爸爸支持。


 


他說:「我的女兒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天塌下來爸爸扛著。」


 


後來她嫁人,爸爸忐忑地問她:「千初,你真喜歡他嗎?」


 


她沉浸在嫁給愛人的喜悅中,隨隨便便地點了頭,卻沒看到爸爸沉默了許久。


 


過了很久,他才鄭重地說:「他要是對你不好就回家,爸爸養你一輩子。」


 


再後來雲家破產,

爸爸病倒,她跪著求席青禹出醫藥費。


 


他籤支票時語氣冷淡:「最後一次,以後這種事別找我。」


 


雲千初當初什麼都不顧了,隻要爸爸能好,怎麼都行。


 


可爸爸的治療費被停,成了植物人。


 


一個人躺在醫院裡,靠機器維持生命。


 


她每次去看他都握著他的手說話,說自己在紐約重新當模特了,說她過得很好。


 


她一遍又一遍地說:「爸爸你快點醒來,看看我。」


 


但爸爸從不回應。


 


現在薛明朗告訴她有希望了。


 


雲千初哭得停不下來,薛明朗隻是抱著她,任由她把眼淚蹭在他襯衫上,呆呆也湊過來,用鼻子輕輕頂她的手。


 


不知過了多久,雲千初哭聲漸止。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那個治療師什麼時候能見?


 


「下周就去,我約了時間,陪你一起。」


 


薛明朗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雲千初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湊過去吻他,很輕的一個吻,落在沒受傷的那邊臉頰。


 


20.


 


從治療師那裡出來後,雲千初的臉上帶著久違的輕松。


 


「伊萬醫生說爸爸的情況比他預期的要好,他說如果治療順利的話,半年內有可能恢復意識。」


 


他握緊薛明朗的手,聲音裡隱含著激動。


 


薛明朗眼睛也亮了:「那太好了,我就說肯定有希望。」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初春的風還有些涼,但陽光很好。


 


雲千初深吸一口氣,感覺胸腔裡塞滿的沉重好像終於松動了一些。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米蘭達打來的。


 


可她的語氣卻十分嚴肅:「雲千初,

你看新聞了嗎?」


 


「什麼新聞?」


 


「你現在馬上回家,不要出門,我過去找你。」


 


米蘭達說完就掛了電話,雲千初和薛明朗對視一眼,心裡都湧起了不好的預感。


 


回到公寓,雲千初剛打開電腦,米蘭達的電話又來了。


 


「不要看手機,也不要上網!」


 


米蘭達聲音很急,「有人爆了你的黑料,很多照片。現在外網和國內都在傳。」


 


雲千初的手指停在鼠標上,「你說什麼?什麼照片?」


 


「你以前和席青禹在一起時的照片。」


 


米蘭達猶豫了一下,「有跪著的,還有在寒風中沒穿衣服的,還有你踩玻璃渣的。」


 


雲千初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誰發的還不知道,但傳播速度非常快,明顯是有組織的。」


 


米蘭達說,

「我已經讓團隊在處理了,但情況確實不樂觀。」


 


薛明朗握住雲千初的手,「別慌,我們先看看。」


 


雲千初點開新聞頁面最上面的標題,刺眼之極。


 


「野玫瑰實為爛貨?超模雲千初不為人知的 sm 癖好」


 


下面配了九張圖。


 


第一張是她跪在劇院後院低著頭,席青禹站在她面前。


 


第二張是她在寒風中抱著肩膀,身上隻著內衣,周圍圍著一圈人。


 


第三張是她光腳踩在玻璃渣上,腳底滲出血跡,還有幾張是她被綁著按進水裡。


 


配文寫道,這位以美豔張揚著稱的超模,私下竟然有如此特殊的癖好。


 


據悉,這些照片均來自其前夫,兩人婚姻期間,雲千初經常要求丈夫對其進行懲罰,以滿足他的特殊需求,離婚後仍不知收斂,如今復出不過是出國換了個地方繼續玩罷了。


 


評論區已經炸了。


 


「我的天,真看不出她是那種人,難怪席青禹要離婚,哪個正常男人受得了這種。」


 


「嘔,表面光鮮亮麗,背地裡就是個爛貨,玩得真花呀,還喜歡當眾下跪呢。」


 


也有粉絲在努力反駁。


 


「這些照片明顯是偷拍的,雲千初一看就是被強迫的,她是受害者好不好?」


 


「你們有沒有良心?席青禹那個控制狂,明明就是他在婚內N待雲千初。」


 


但這些話很快就被淹沒在一片汙言穢語中。


 


雲千初盯著屏幕,手指冰涼。薛明朗一把合上電腦,擔心地看著她:「別看了。」


 


「他們怎麼能……」雲千初的聲音在發抖,「怎麼能這樣顛倒黑白?」


 


手機又開始震動,這次是品牌方打來的。


 


對方直截了當地說:「雲小姐,關於最近網上的傳聞,我們很遺憾地通知您,我們之間的合作需要暫時終止,等事情澄清後,我們再談後續。」


 


「可是那些照片都是……」


 


「抱歉,這是公司的決定。」


 


電話掛了,接著又有幾個電話打進來,都是解約通知。


 


米蘭達的團隊一直在公關,但效果甚微,那些照片太有衝擊力,無論怎麼解釋,都有人願意相信最齷齪的版本。


 


21.


 


整整三天,雲千初沒有出門,她待在公寓裡,手機一直響,郵箱裡塞滿了郵件。


 


有些是媒體想採訪,有些是落井下石的人發來的辱罵,還有些幸災樂禍的問候。


 


薛明朗請了假陪她,但雲千初大多數時候隻是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發呆。


 


「我想發聲明。」


 


第四天早上,雲千初終於開口。


 


「發什麼呢?」


 


「解釋那些照片是怎麼回事。」


 


雲千初轉過身,眼睛紅腫卻很堅定,「我不能讓他們這樣汙蔑我,那些照片不是我的癖好,是N待,是犯罪。」


 


薛明朗握住她的手,「好,我幫你。」


 


聲明稿寫了一半,米蘭達來了。


 


「先別發。」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查到點東西。」


 


「照片的傳播路徑有蹊蹺,最初發布的人用了很隱蔽的代理服務器,但技術團隊還是追蹤到了地址,就在紐約。」


 


雲千初猛地抬頭。


 


米蘭達繼續道,「而且發布的時間點很巧妙,剛好在你和席青禹在秀場後臺見面的第二天。」


 


「是那個伊雲若吧。

」薛明朗肯定地說,「除了那個女人還會有誰見不得你好。」


 


「我也這麼想。」米蘭達點頭,「但我們現在沒有證據,而且就算有證據,她咬S說是席青禹給她的照片,我們也拿她沒辦法。」


 


雲千初低下頭看著自己寫的聲明稿,「那怎麼辦?就讓她這樣毀了我?」


 


「當然不。」米蘭達坐在他對面,「我在想也許我們可以找席青禹。」


 


雲千初皺眉,「找他幹什麼?」


 


「他是當事人,如果他願意出面澄清,效果會比你自己說好一百倍。」


 


薛明朗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雲千初,「那我去找他。」


 


「不用。」雲千初搖頭,「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事,我可以自己解決。」


 


她拿起手機找到那個早就刪掉,但還記得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

就在她以為不會有人接的時候,電話通了。


 


「喂?」


 


席青禹的聲音有些沙啞。


 


「是我。」雲千初說,「網上的照片你都看到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看到了。」


 


「那些照片是你給伊雲若的嗎?」


 


「當然不是。」


 


席青禹立刻否認,「我從來不會保存那些東西。」


 


「那他怎麼會有?」


 


「我不知道。」席青禹聲音低下去,「但我會查清楚。」


 


「我需要你出面澄清,告訴所有人,那些照片不是我的癖好,是你強迫我的,是N待。」


 


席青禹又沉默了。


 


「怎麼,不願意?」


 


雲千初冷笑,「怕毀了你的名聲?」


 


「不是。」


 


席青禹說:「我隻是在想伊雲若現在在哪裡。


 


「你什麼意思?」


 


「如果照片是她發的,她現在應該還在紐約,找到她,讓她自己承認,比我說什麼都管用。」


 


雲千初頓了頓,「你能找到他?」


 


「我會找到她,給我三天時間。」


 


電話掛了,米蘭達看著雲千初。


 


「他答應了,他說他會找到伊雲若。」


 


雲千初放下手機。


 


「他讓我們再等三天。」